第一六八章 你還要我怎樣

  雪稚失神的坐在長椅上，仔細看去，還能看到她顫抖的手腳。

  宗湛和周賀說完話回來看見的就是她失魂落魄的模樣，他急忙走過去，蹲下身子握住了她的手：「姐姐？」

  雪稚沒有反應，目光呆滯的盯著地面，仿佛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宗湛嘗試著叫了她幾聲，都沒有得到回應。

  他扯住一個醫生，寒聲問道：「傅為念怎麼了？」

  如果不是孩子出事，雪稚不可能這麼樣。

  可他明明只離開了二十分鐘，這麼短的時間，傅為念病情惡化的能有多快？

  醫生道：「患者情緒過於激動，短暫暈厥。」

  

  他還急著要去病房，簡單交代病情之後，就匆匆離開。

  宗湛起身把雪稚按進懷裡輕輕拍著，面色罕見的嚴肅。

  傅為念沒臉沒皮鬼靈精怪，能讓他情緒激動到暈厥的，大概就是傅暖說過的那些話了吧。

  傅暖。

  嘖。

  宗湛焦躁的咬著嘴唇，他倒是可以把傅暖綁過來下跪認錯，可這是傅雲疏的地盤，傅暖當著哥哥的面向來是肆無忌憚，萬一她再說些亂七八糟的話呢？

  傅為念經不起再一次的打擊了。

  就在他冥思苦想要不要把傅暖關進小黑屋挫挫銳氣的時候，懷裡的人開口了。

  「宗湛。」雪稚只要張嘴就忍不住掉眼淚，「你能不能帶我去找傅暖？她對念念說了很多不好的話，念念鑽進牛角尖，他還問我是不是沒有人期待他的出生，沒有人在乎他的死活，他怎麼可以這麼問呢，如果他的媽媽活著，聽到這樣的話該有多傷心……」

  她確實很傷心。

  宗湛胸口憋悶，摟緊她親了親頭頂，「我把傅暖帶過來，我讓她當面給傅為念道歉。」

  她如果再敢說一句廢話，他不介意讓她這輩子都閉著嘴。

  雪稚胡亂點頭，抱著宗湛的腰崩潰大哭。

  她的寶寶死的時候也是恨她的吧，他才五個月，還沒享受爸爸媽媽的愛意，就這麼跟她一起，從高空落下，變得破碎。

  見她這麼痛苦，宗湛有那麼一瞬間，幾乎想要實話實說，告訴她這就是她的孩子，念念不需要祈求任何人的關愛，因為他有媽媽，他也有爸爸，他是被期待被愛著的。

  可是他不能。

  他只能在看見傅雲疏從電梯裡出來的時候，問雪稚一句：「這件事和傅雲疏有關係嗎？」

  雪稚一愣，恍惚的順著腳步聲看去。

  傅雲疏這幾天休息的很差，眼底一片青黑，臉頰也瘦削了些。

  他擰著眉遠遠地停在走廊里，不甚愉快的望著他們相擁的身體。

  他其實也是擔心的吧。

  雪稚在心裡給他洗去一些罪孽，從宗湛懷裡出來，即使盡力忍耐，哭腔還是很濃重：「念念剛才又暈厥了。」

  她簡單說了一下自己和念念的對話，哽咽著問：「你是不是真的不怎麼喜歡他？」

  傅雲疏面色複雜：「沒有。」

  他確實不喜歡傅為念，尤其是在發現雪稚還活著的時候。

  如果她沒活著，他對這個孩子可能還有一些愛屋及烏，或者把他當做她留下來的紀念品，對他多一些關照。

  可是她活著。

  這個孩子的存在日日夜夜都在提醒他，他被背叛，這是不知道哪個野男人的種，他在為別人做嫁衣。

  但看著雪稚此時心碎的模樣，他竟有些不忍心。

  他說出了言不由衷的話：「如果不喜歡，我不會領養他。」

  這樣說其實也沒錯，如果不是對孩子的感情太過複雜，他也不會殫精竭慮的保下他。

  雪稚抹乾淨臉，顫顫巍巍的從長椅上起來，隔著走廊和他遙遙對視。

  她對傅雲疏的恨來源於他對傅暖的無條件包庇，她不恨他十幾年的冷待。

  她顫抖問道：「傅雲疏，這兩天傅暖真的沒有來過醫院嗎？」

  傅雲疏微微皺眉：「你還是覺得傅為念之所以拒絕治療，是因為傅暖從中作梗？」

  「不是覺得，事實如此。」雪稚吸吸鼻子，緩緩道：「人在做天在看，她害死念念，自己也不會有好下場，傅雲疏，你對她的包庇太過火，但這並不能保證她日後一帆風順，只會助長她的氣焰，讓她一次次犯錯，一次次往絕路上走。」

  她今天一定要讓傅暖知道，有些話不可以亂說，有些人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負。

  如果傅雲疏要攔，她也不介意讓她們兄妹一起長長記性。

  傅雲疏沒有回話，而是皺眉盯著她哭腫的雙眼。

  這到底是她的孩子。

  傅暖做了什麼他也一清二楚。

  傅雲疏抿緊唇，突然嘆了口氣。

  他往後退了一步，去樓梯間抽菸。

  三十分鐘後，傅暖被周賀拎著後脖頸押進來，這是一個侮辱性極強的動作，但是傅暖一路上都沒有反抗，而是默默地流著眼淚。

  她被狠狠甩在地上，膝蓋著地發出一聲悶響。

  從雪稚的角度，可以看見傅雲疏在樓梯間難耐的伸出了手，但下一秒，又忍耐著收了回去。

  雪稚開門見山，「傅暖，你恐嚇念念，害他受這麼多苦，這筆帳該怎麼算？」

  傅暖淒切的捂著膝蓋，淚眼婆娑抬頭望向她，「宋姐姐，你在說什麼呀，我根本沒來過醫院，你不能因為孩子生病就怪罪我吧？哥哥是念念的父親，他都沒有這樣指責我，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雪稚被她說的一愣，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你覺得我無名無分不該管這些閒事對吧？可是傅大小姐，虐待孩子是可以被剝奪領養權的，傅雲疏不作為，你威脅恐嚇，你們的所作所為是錯誤的，我作為一個心存良知的人，當然要挺身而出。」

  「可你沒有執法權。」傅暖面容慘澹：「宋姐姐，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誣賴我，甚至還想用私刑來懲罰我，我不明白，你只是和這個孩子相處一小段時間而已，你為什麼要干涉別人的家事？難道你到現在還想著要做念念的媽媽，哥哥的妻子嗎？」

  她顫抖著手指向宗湛：「可你不是剛搶了我的未婚夫嗎？怎麼，我還不夠慘，還沒有讓你高興，所以想盡辦法往我身上安些莫須有的罪名，無論如何都不肯讓我安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