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不是她

  「當場死了兩個，」吵雜中，有一個聲音鑽進了月如眉的耳朵：「一男一女，女娃現在還沒有人認領。」

  「女娃」月如眉敏感地抓住這兩個字，可是剛才他們在討論什麼？死了？不可能！不可能是我的盈盈！

  可是，如果不是，那盈盈在哪裡？能找的地方全都找過了，沒有。

  不可能的，不是的！我想想看還有哪裡沒有找過！月如眉抗拒著這種想法。

  她的內心被撕扯著，疼痛著，焦灼地猶豫了不知道多久，她才走過去，問道：「在哪裡？那個……的女孩……」

  閒聊的患者似乎被月如眉悲戚猙獰的表情嚇到了，愣了愣，其中一個人指著一個方向：「好像被送去那邊的一間房裡。」

  月如眉轉身，卻癱倒在地上，手腳並用地爬了一會兒才爬起來。

  「不是她，不是她……」她心裡嘴裡瘋狂地否定著，可腳步卻踉踉蹌蹌地走過去。

  「嗯嗯嗯，嗚嗚嗚……」房間裡不成調的哭聲傳來，有人哭癱在其中一張床邊。

  

  另一張床上，被血漬污染得不成樣子的床單蓋著一個小小的人形。

  月如眉咬著牙，走過去，抖著手揭開了床單。

  什麼也看不清，是眼淚糊了雙眼，她閉了閉眼，任由盈眶的淚水流下去了，再睜開，看下去，看了一眼，不忍地移開視線，再看一眼，又看一眼。

  然後，她癱倒了下去，「嗚嗚嗚」地哭出了聲。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叮叮咚咚」的手機鈴聲響起。

  「如眉，你在哪裡？」是藍蘭打來的電話：「盈盈被送回來了，我怕你擔心，跟你報個平安。」

  「好，」月如眉深吸一口氣，找回自己的聲音：「我馬上回來。」

  掛了電話，月如眉抹了一把淚，拉起床單小心地蓋好那個可憐的女孩。

  這個女孩不是盈盈。

  月如眉也不知道剛剛自己為什麼哭，或許後怕，也或許是一直積累的擔心害怕的宣洩吧？

  匆匆趕回家裡，見到女兒的一瞬間，月如眉的眼眶又熱了，她一把把女兒抱在懷裡時：「盈盈，你有沒有受傷？哪裡疼？」

  「沒有，」盈盈的聲音怯怯的：「媽媽，你怎麼哭了？」

  月如眉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落淚了，她抬手抹掉眼淚，綻開笑容：「沒有，媽媽只是，開心。」她親了親女兒的臉，又把她抱在懷裡。感覺到懷裡真實的充實的感觸，她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她沒有受傷的，我剛才看過了。」藍蘭有些驚詫於月如眉的反常：「你怎麼這麼激動啊？」

  「我去幼兒園找了，找不到，醫院也找不到，我……」月如眉說不下去了，此刻她都不敢去回想當時的心境。

  「哦。我聽說了，　你一定很擔心吧？我自己也嚇得要死，」藍蘭了解，又咬牙咒罵：「那個瘋子，真應該千刀萬剮把他剁碎了。」

  月如眉把女兒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親自確定女兒真的沒有受傷，才鬆了一口氣。

  「你知道誰把盈盈送回來的嗎？」藍蘭說起這個，語氣又熱切起來：「是我家昊宇歐巴嘢！」

  月如眉起身給孩子倒水喝，聞言驚訝：「怎麼會是他？」

  我聽說後也去幼兒園了，找不到盈盈，以為你把她帶回來了，就返回學校了。在門口遇到了昊宇歐巴，他抱著盈盈。」

  「劇組那邊聽說了幼兒園的事，好多演員都趕過來了，想幫點忙。昊宇歐巴在幼兒園裡找到了躲在床底下的盈盈。

  「他說，當時盈盈的衣服上全都是血，他以為她受傷了，送去了旁邊的中醫院檢查發現她並沒有受傷，只是衣服上沾上血跡而已，就給她買了一套衣服換上，送了回來。」

  「他們發現的盈盈的時候給我打電話，我著急著跑去幼兒園，沒帶手機，所以沒接到電話，他們就把盈盈送到學校了。」

  月如眉一邊聽著藍蘭的敘述，一邊默默打量孩子身上的新衣服，是盈盈最喜歡的粉紅色公主裙。

  「這是爸爸給我買的，」盈盈顯然很喜歡這條裙子，見月如眉看著她的裙子，放下杯子，原地轉了一圈：「好看嗎？」

  「好看！」月如眉抱住她，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月清盈，你不能叫他爸爸。媽媽已經跟你講過了，記得嗎？」

  其實，那天盈盈在片場叫了慕容昊宇爸爸之後，月如眉已經認真地告誡她了，讓她以後不許叫慕容昊宇爸爸。

  後來，盈盈偶爾脫口而出說慕容昊宇是爸爸時，月如眉都認真地一再告誡她。本來這段時間她已經不那樣叫了的，不知道為何，剛剛又叫爸爸。

  見媽媽沉下臉又一次告誡她，盈盈嘟了嘟嘴：「他說可以叫他爸爸。」

  他說可以？他為什麼說可以？月如眉不由得去猜想。

  盈盈見月如眉不做聲，小心地問道：「媽媽，你是不是不開心了？」

  月如眉收回心緒，看著孩子的眼睛，認真地說道：「月清盈你聽著，媽媽說不可以就不可以，你聽媽媽的話嗎？」

  「我聽媽媽的話，」孩子知道每次月如眉這樣認真地跟她說話，都是很重要的事，她鄭重地點頭：「我不叫他爸爸了。媽媽你開心了嗎？」

  「那我們拉鉤，」月如眉綻開笑臉，伸出小指和孩子伸出的小指拉在一起：「拉鉤，蓋章。」

  末了，月如眉看了看牆上的鐘：「媽媽要做飯了，寶貝是想玩玩具還說看書呢？」

  「玩玩具！」盈盈做出了選擇，然後朝玩具箱跑過去了。

  月如眉走向廚房，看到藍蘭已經放米進電飯鍋里了，她按下煮飯鍵，看了看在正從玩具箱裡拿玩具的盈盈，悄聲問道：「既然昊宇哥都不介意，你為什麼不讓盈盈叫爸爸？」

  「我以前就該制止你們的那樣鬧的，」月如眉後悔：「那時候我沒想到他會來這裡，以為鬧著玩沒關係。」這是實話。而且，心存僥倖的同時，她私心裡也想讓盈盈能夠像所有的孩子那樣可以叫爸爸，所以就放任不管。

  「過段時候他拍完戲就走了，」藍蘭有些滿不在乎地說道：「反正現在全國人民都知道盈盈這樣叫他了的。」

  「不行！」月如眉想了想，才說道：「孩子越來越大了，我擔心對她的成長不利。」

  「怎麼不利？你說得好抽象啊?」藍蘭看了看月如眉嚴肅的臉色：「是不是擔心弦子不高興？欸，你是不是想跟他複合啊？」

  「沒有。」月如眉簡短地否認後，拿出菜盆，開始洗青菜，一副不願多說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