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北斗第一星

  「那...我換個問題，你們是什麼？」

  公共牌翻開，是兩張沒頭沒尾的方塊三黑桃七。

  「你們秩序陣營是怎麼看待我們的？」弗里德里希笑容極具深意，不答反問：「當然，還有你。」

  

  弗里德里希這個問題把楚辭問住了，怎麼看待？

  蝗蟲？毀滅者？蟲蠹？

  楚辭從混亂之痕中抽取過混亂陣營的歷史和記憶，他們腐蝕世界，入侵位面，雖然不以屠殺生靈為惡，但為了摧毀秩序也犯下無數滔天罪禍。

  每一個被混亂陣營徹底掌握的世界，全都淪陷在水深火熱的折磨，最後毫無例外，這些世界都會在莫名其妙的時候徹底崩毀，連恢復的可能都沒有。

  這也是秩序陣營之所以要全力打擊混亂陣營的原因之一，秩序陣營將一切世界歸入秩序，雖然也不抗拒衰老和死亡，但每一個世界都能活到因果極致或者自然衰亡。

  相對神經病一樣的混亂陣營，楚辭天然歸屬秩序，按理來說，他應該毫不猶豫地回答，但不知道為什麼，卻沒有答得那麼堅決。

  「大概，挺討厭的。」

  楚辭不是心懷萬界的卓越人物，所以對混亂陣營做的事情一點看法都沒有，撥亂反正這種勞心勞力的事情他從來不做。

  準確說，他的眼睛看得很少，少到只關注自己身邊的人，偶爾心血來潮，做做好事也無所謂。

  他很自私。

  「你很適合加入我們。」

  「滾！」

  弗里德里希笑了笑，沒有說話，第三張牌出現，又是散牌紅桃二。

  「一萬年，又不讓我滿意，又想看牌，想得美。」楚辭扔出籌碼，雙手撐在桌子上，目光灼灼，氣場迫人。

  「跟了。」弗里德里希輕笑道：「別緊張，我先介紹一下我們的神主吧。」

  楚辭心一跳，知道肉戲來了。

  周圍的觀眾越來越多，看牌也要一萬年籌碼的賭局，死亡賭輪已經幾百年沒有出現過，兩人的敏感性對話全都被主神主動屏蔽，唯有擁擠在人群中的四個低級輪迴者聽到，但一說到關鍵地方，連主神都主動屏蔽他們的五官。

  顧青青焦急地看著自家隊長：「雪姐，你聽得到他們說話嗎？」

  尚曼雪一張臉都是細汗，鼻尖滴下一粒粒汗珠，用力地喘了幾口氣，方才緩和過來：「沒有，我覺得是因為我們的實力不夠，所以才不能聽到這些對話。」

  尚曼雪一邊說著話，雙眼緩緩淌下兩行血淚，瞳孔早已灰白，甚至連唇語都分辨不出來。

  弗里德里希笑容滿面：「我們沒有固定的神主。」

  「原因？」

  「我們是混亂啊，如果連混亂都有三六九等，這不就變成秩序了。」弗里德里希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你特麼騙三歲小孩啊。」楚辭很想錘這隻臭蝙蝠一頓，但他知道自己干不過這隻吸血鬼，而且要不是這隻吸血鬼為了自保，把主神小隊拉入這個邊緣輪迴世界，特殊規則限制了他的武力，否則自己早就被吸血鬼幹掉了。

  「不，我並沒有把你當成弱智的意思。」弗里德里希認真回答。

  「解釋，兩萬年籌碼，你先給我All-in了！」楚辭錘不了他但可以嚇嚇他，雖然不一定嚇得過。

  「混亂，從另一個角度解釋，那就是毫無秩序。」弗里德里希眼神一片追憶，似乎有點驚懼，也有點懷念。

  混亂陣營所掌握的亂界虛空，所有規則全都被打碎混淆，每個人都處在絕對的混亂當中。

  前一秒，他可以是一條強大到吞噬世界的耶夢加得，下一秒他又有可能變成諸天萬界中最卑微的真菌，荒誕而不堪。

  除了力量不穩定外，時間、空間、物質也無法保持平衡，有的地方時間一日千年，哪怕秩序陣營壽元接近無限的至強半神，也無法渡過十年八載，有的地方時光悄然倒流，一具具骸骨從墳墓中挖出來，送完醫院，恢復生機，返老還童，經歷種種被生子、被結婚、被學習、被遺忘、最後變成父體內的一條小蝌蚪。

  空間和物質跟不消說。

  楚辭能想像到的，想像不到的場景，在亂界虛空那是家常便飯。

  「每摧毀一個世界，亂界虛空就會壯大一分，混亂陣營的神主無時不刻不在變化，但天然的對立讓他們的使命永遠都是摧毀秩序。」

  弗里德里希笑了笑：「這或許就是混亂中唯一一點形似秩序的地方。」

  楚辭想知道的問題沒一個解決，不想知道的秘聞反而知道了不少，這讓他心情十分不爽，他不爽，就不會讓別人爽。

  「明白了，那你趕緊下注，要是你敢棄牌，下把我直接盲注一萬逼你All-in。」

  「等等啊，我要是下注了，就直接開牌了，我還有好多話沒說完呢。」弗里德里希不急不緩地阻止楚辭，慢悠悠道：「剛才算是友情交易，接下來咱們認真有一說一，一人提一個問題，不能不回答，你說如何？」

  「好。」楚辭滿口答應，然後提出自己的問題，混亂之痕的本質！

  「混亂之痕是混亂神主的結晶，每一道混亂之痕都象徵亂界虛空的『矛』，一旦紮根諸天萬界，便開始感染相應的天道規則，崩毀天道，摧毀文明，將那個世界拉向亂界虛空。」弗里德里希毫不猶豫得回答，飯後反問：「你是怎麼打破死亡賭輪的禁錮？」

  猜測一旦錯誤，弗里德里希就沒有重新揣測的興趣，乾脆問了出來，兩個問題的價值不對等，但這關他屁事，他本就是混亂陣營的奸細，當然不可能講究公平。

  「外掛，我有曙光修改器，抹除死亡賭輪的禁制輕而易舉，如果我想，甚至還能直接刷出幾千萬的壽命籌碼。至於我的好運氣，你有沒有聽說過北斗第一星。」

  弗里德里希恍然。

  紫微斗數，北斗第一，貪狼星君，主禍福，配癸甲干。取象為傷官，司膽經。主欲望。聽聞有種名為打神術的東方法術，可以請上身俯身，得到的不僅是力量，更有凡人難以匹敵的運勢。在這種所有參賽者零幸運的低級賭博中，只要楚辭想贏，根本不可能失敗。

  「輸得不愧。」弗里德里希把剩下的籌碼壓上去：「好了，最後的疑惑解除，心情不錯，下一次，如果你來到我的世界，那套教皇贈我的銀質餐具就歸你了。」

  第四張牌第五張牌跳了出來，又是兩張散牌紅桃五、方塊九，而弗里德里希手中的雜牌只有一張梅花Q，楚辭有一張黑桃二。

  一對勝單張，最豪華的賭博竟然以最低級的牌面分出勝負，不得不說這極具諷刺性。

  楚辭靜靜坐在椅子上，看著弗里德里希一點點濕透，最後變成一具濕屍，仿佛落入萬丈海淵。

  這才鬆了一口氣。

  「瑪的，自己問完就跑，我還沒問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