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 終究還是兩個世界的人

  林駒笙的皮鞋鋥亮，西裝整齊筆挺，稍微打了個底妝的他看起來就和娛樂圈正兒八經的明星差不了多少，甚至可以說，這副皮囊放在娛樂圈裡也算是比較出眾的。

  明明是第一次參加這麼盛大的活動，他清秀立體的面容卻沒有絲毫的慌張，反而氣定神閒極了，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只見他緩緩地走至秦以甄的身旁，二人相視而笑，隨即肩並肩一起朝紅毯末端的簽名牆走去。

  「女士優先。」注意到簽字筆只有一桿，林駒笙默默地往後退了半步，他的單眼皮使其具有一種獨特的無法言喻的魅力，斯文秀氣的同時又透露出幾分不羈和霸道，聲音清冷悅耳。

  不得不說，他和之前陰測測的樣子差距很大，從見面開始秦以甄就感受到了這種明顯的變化，都有一種面前的男人變得有些陌生了的即視感。

  微微愣怔了片刻，秦以甄接過禮儀小姐遞來的簽字筆，施施然在簽名牆上大筆一揮，把自己的名字簽了下來，隨即轉過身去，朝媒體記者欣然一笑，澄澈的杏眼眸熠熠發光，她優雅清冷的氣質使其在女星之中脫穎而出。

  走完該有的流程以後，秦以甄把手中的簽字筆遞給林駒笙，扭頭的瞬間發現他一直在直勾勾地盯著自己，那眼神說不出的炙熱，瞬間呼吸一滯，目光變得閃躲起來，心虛不已地移開自己的視線。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只得強裝鎮定，淡淡道：「到你了。」

  

  緊接著，她就踩著細高跟繼續往裡走去，像是在逃避什麼一樣，一心只想趕緊離開這裡，因為感覺太過窒息。

  莫名其妙地接過那杆筆，林駒笙遠遠望著秦以甄那纖瘦高挑的背影，似乎察覺到了她可以說是落荒而逃的舉動，那墨黑色的眼眸有瞬間的黯淡，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接著便裝作什麼也沒有發生那樣，雲淡風輕地在簽名牆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他根本不在意那些所謂的規定，簽完以後連照片都沒有拍，就徑直朝裡面走去了，那緊蹙的眉頭足以看出他現在有多麼的焦急不安。

  「啊？為什麼駒笙哥哥沒有照相啊？我相機都擺好了的！」見林駒笙急匆匆地走了進去，偷偷混進來的少女粉失望地感慨道，變得蔫蔫的。

  有個少女思索了一會兒，突然提出了一個猜測：「不會是……為了進去找秦以甄吧？剛剛看她那麼快就走了，也沒有等駒笙哥哥。」

  她這麼一說，幾個粉絲都是倒吸一口涼氣，不敢置信地瞪著她，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

  好有道理的樣子，根本無法反駁！

  但是，這個可能性怎麼越想越可怕呢？

  另一邊，秦以甄已經走進了會場，找到了舞台正前方的貴賓席，她對比著自己的座位號坐了下來，望著一片黑暗的舞台微微出神，只覺得日子過得好快，仿佛林駒笙在她家裡吃飯還是不久之前的事情。

  那個會害怕黑暗鬼怪，大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的倔強倨傲的，打電話讓她過來陪伴的男人，好像已經不知道跑去哪裡了。

  總歸是關係變生疏了吧，所以她現在基本上對於林駒笙的事情可以說是一無所知。

  在她愣怔出神的時候，身旁突然響起細碎的腳步聲，肩膀被輕輕拍了拍，嚇得她呼吸一滯。

  「怎麼走這麼快？都不等一下我的嗎？」略帶幾分埋怨的聲音響起，秦以甄抬頭望去，發現恰好是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林駒笙，他單眼皮的眼眸中有淡淡的不悅，陰測測地凝視著自己。

  就這個眼神，讓她倏地有一種回到過去的錯覺。

  是他！他好像還是沒有變！

  他這麼直白的怪自己，秦以甄瞬間變得有些不好意思，有一種心事被看穿的不自在的感覺，扯出一抹微笑：「你的座位就在我旁邊嗎？我還以為，不會有那麼湊巧的事情，所以就先走進來找位置了。」

  總歸和林駒笙的關係還不錯，秦以甄自己也覺得剛才的行為顯得有點小家子氣，內心充滿了愧疚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開始變得敏感了，說不定人家根本就沒有那個意思，自己還在這裡自作多情。

  「對啊，剛好我就在你旁邊，走進來找位置的時候我都嚇了一跳。笨蛋，下次不要跑那麼快了，我又不是什麼洪水猛獸。」林駒笙倒也沒有直接拆穿她，而是心思細膩地順著她所說的話給了她一個台階，不過他內心還是有些不是滋味。

  明明這一天是他盼望已久的，做夢都想能夠有和她再次見面的機會，可是她卻好像並沒有絲毫重逢後的喜悅。

  悻悻地吞了一下口水，秦以甄望著他輪廓清晰的側臉，糾結了一下，還是決定把自己內心的想法說出來：「我倒也沒有覺得你是洪水猛獸，只是覺得有一點陌生，感覺好像眼前的你和之前好像不太一樣了。」

  她覺得這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既然林駒笙都已經看出來了一些端倪，她不妨大大方方地說實話，這樣兩個人相處起來還不至於那麼尷尬。

  「哦？你覺得我哪裡不一樣了？」林駒笙墨黑色的眸子沒有絲毫的波瀾，在他身上察覺不到任何的情緒，只是淡淡地詢問著，這氣定神閒的不把世間任何一切放在眼裡的感覺倒還是和之前如出一轍。

  貝齒緊咬下唇，秦以甄變得有些倉皇失措，她說話結結巴巴的：「我……我不太理解，為什麼你後來會變成網紅，不是應該專心致志地搞學術研究的嗎？而且，感覺你的氣質變了很多，似乎溫和了，也更有人情味了。」

  其實無論林駒笙變成什麼樣子都不需要和她解釋的，她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說話逐漸變得沒有底氣。

  更何況，之前通過秦覓霞看了讓林駒笙爆火的那個視頻以後，在她的認知里，林駒笙應該是有喜歡的女生了的，她更加沒有資格去干涉他的生活。

  「這樣不好嗎？你之前不是老說我孤僻怪異麼，現在我變得開朗陽光了，難道不是一件好事情嗎？」短暫地沉默了片刻，林駒笙淺淺而笑，不知道為什麼眼底似乎湧現出淡淡的落寞。

  他記得很清楚，秦以甄喜歡的是什麼樣的類型，概括起來不過就是一個人罷了——蕭聞。

  所以，從真正和蕭聞見過面以後，他頭一次內心滋生出無法言喻的自卑感，意識到自己和秦以甄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於是想方設法地朝她靠近。

  可是放棄自己的工作並不現實，那是他引以為傲的心血，是他畢生追求的理想，只好通過在網絡上走紅創造出和她再次見面的機會。

  而這些小心機，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微微一愣，秦以甄瞬間有一種啞口無言的感覺，她若有所思地收回自己的視線，耷拉下眼皮：「林教授，我覺得，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了，不用在意別人的眼光。」

  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覺得現在的林駒笙有種說不出來的違和感，似乎刻意想要營造出什麼人設一樣，讓她看了就感到膈應。

  「但……我要是做我自己的話，不是不能接受我嘛……」特別是你。

  林駒笙長長嘆了一口氣，他何嘗不希望自己可以做自己，不用刻意地去模仿別人，可是他再清楚不過了，秦以甄永遠也不會喜歡上那個原本的真實的他。

  她果然察覺不到他的這點小心思，真是個什麼都不知道的笨蛋！

  對他的回答一頭霧水，秦以甄秀氣的黛眉微蹙，好奇地開口：「為什麼不能接受？我不是早就接受那個最真實的你了嗎？」

  真的感覺現在的林駒笙很怪異，她根本不能夠理解他的想法。

  正當林駒笙準備繼續說些什麼的時候，舞台的燈光驟然亮起，那五彩斑斕的光束掃來，差點讓二人有種閃瞎眼的錯覺，不適地將雙眼微眯，不約而同地望向舞台上的一男一女。

  「各位觀眾們晚上好，歡迎來到今天的微博紅人節頒獎典禮，我是主持人……」一身西裝打扮的男主持人手拿麥克風，吐字清晰地說著，正式宣告了今晚的活動的開始。

  事已至此，眼見秦以甄的注意力已經完全放在了舞台上的主持人，根本沒有心思再聽他解釋，林駒笙只好悻悻地扭過頭去，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他墨黑色的眼眸中盈滿了憂傷，用只有自己能夠聽得到的聲音低低呢喃：「大傻子……」

  究竟是真的不懂他的心意，還是說明明知道卻假裝什麼都不清楚呢？

  最終，林駒笙還是什麼都沒有說，保持著沉默，也朝舞台上的人投去了視線，可大腦早就已經亂如麻了，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思緒飄到哪裡去了。

  按照正常的流程，整個微博紅人節活動井然有序地進行著。幾個高人氣的唱跳偶像被邀請上台展示了新曲當作活動的開場，氣氛霎時變得熱火朝天。

  「下面，要宣布的是微博紅人節活動的嘉賓，也就是入圍微博話題度TOP100的名人們。他們分別是……」在開場後，女主持人提著禮服的裙擺施施然上台，她面露自信大方的笑容，拿著題詞卡說道。

  在她念完一個個的名字以後，那些明星和網紅都走上台去，有專門的禮儀小姐給他們頒發活動方精心準備的獎盃。

  見狀，秦以甄澄澈的杏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她薄唇微張，驚嘆道：「這個環節怎麼之前主辦方沒有提起過啊？林駒笙，你有提前得到通知嗎？」

  一直在悄悄偷看她的林駒笙見她倏地扭過頭來，瞬間呼吸一滯，感覺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連忙心虛不已地撇過頭去，躲避她的視線。

  「我也不知道啊。總之，主辦方說什麼就是什麼吧，我們跟著上台就是了。」林駒笙說話很沒有底氣，他只覺得自己的心砰砰直跳，根本鼓不起勇氣再看她哪怕一眼。

  不過很快，主持人就叫到了秦以甄的名字，面前的女人沒有絲毫的慌張，只見追光燈掃了過來，直直打在她的身上，將她本就白皙的臉龐照得更加通透明亮。

  秦以甄朝著鏡頭淺淺一笑，露出她那標誌性的兩個梨渦，隨即緩緩朝舞台上走去，那璀璨的燈光下，她香檳金的禮服就像波光粼粼的湖面，每走動一下就蕩漾起波瀾，發出耀眼的光芒。

  大屏幕上播放著秦以甄的鏡頭，她棕黑色的眼眸似乎自帶風情，那櫻桃般的紅唇嬌艷欲滴，今天的她特別有女人味兒，就像一朵綻放的紅玫瑰，讓人忍不住想一親芳澤。

  在看到屏幕上的女人後，觀眾席傳來一聲倒吸一口涼氣的驚呼聲，大家都痴痴地望著，失去了任何的反應能力。

  良久，有好幾個人呆呆地感慨道：「天吶，這是什麼仙女下凡渡劫了嗎？這外貌，簡直都可以殺死人了！」

  這會兒，大家才反應過來，熱烈地討論起來這個女人究竟是誰，而秦以甄已經站到了舞台上，那修長纖細的身姿和卓越不凡的氣質，使其在一眾女星當中脫穎而出。

  望著這樣的她，林駒笙愣怔出神，他揚起一抹複雜的微笑，帶有幾分自嘲地喃喃自語：「是啊，她是那麼耀眼的人，我終究還是和她是兩個世界的人。」

  過了一會兒，他聽到主持人叫到了自己的名字，於是便回過神來，板著那副陰沉沉的臉龐走上了舞台。

  不過這一次，他沒有再走向秦以甄，而是隨意地找了一個比較空曠的角落站著，絲毫沒有想要獲得關注的意思。

  頒完獎盃以後，所有的名人都朝觀眾席鞠了一躬，然後紛紛走下舞台，回到貴賓席入座。

  後來又頒發了一些特殊的獎項，例如「最高轉發量」「最高點讚量」「互動最頻繁藝人」之類的獎項，不過林駒笙和秦以甄都不算頂流級別的，自然也就只有坐在下面干看著的份了。

  「呼……感覺今天這個活動沒我什麼事兒啊，看得我都困了。」秦以甄強撐著自己的睡意，她昨天剛拍完最後一支GG，睡眠時間都不超過5小時，現在放鬆下來就開始犯困了。

  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林駒笙嘴角悄悄上揚，覺得她迷迷糊糊的樣子像極了一隻小貓，偏要裝出嫌棄的模樣：「笨蛋。」

  可他的身體卻很誠實，莫名其妙地朝她不動聲色地挪了過去，大手放在半空中，只要她不小心睡著的話，他立刻就可以把她的身子扶正。

  秦以甄只覺得一陣困意襲來，眼皮就像在瘋狂打架一樣，根本睜不開了，沒過多久就開始有些搖搖晃晃。

  然而就在林駒笙想要把她叫醒的時候，她的手機倏地震動了起來，將睡意朦朧的秦以甄嚇得一哆嗦，連忙睜開了雙眼一把將手機拿了起來。

  「嘿嘿……」被吵醒的秦以甄並沒有絲毫的不耐，而是深處纖細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地打字，嘴角還噙著一抹甜甜的笑意，熠熠的眸子溫柔得似乎可以滴出水來，渾身上下都散發出柔和的氣息。

  從來沒有見過她這副樣子的林駒笙微微一怔，不知道為什麼他隱隱有種不詳的預感，下意識脫口而出：「你……有男朋友了嗎？」

  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說這番話的時候聲線有幾分顫抖，整顆心都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喉嚨堵得難受。

  「嗯，對。」慌張地環視了一下四周，秦以甄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沒有想要故意隱瞞林駒笙的打算，乾脆利落地點了點頭，小聲地回答他。

  得知這個消息，林駒笙如同五雷轟頂般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整個人呆若木雞，不敢置信地追問道：「是蕭聞嗎？」

  一直以來他都知道秦以甄喜歡蕭聞，所以刻意在模仿蕭聞的表情和語氣，可是沒想到好不容易等來了這個重逢的機會，她卻已經和別人在一起了。

  「為什麼會覺得是蕭聞啊？不是他，是我們公司的總裁，你見過他的。」沒想到林駒笙會突然提起蕭聞，秦以甄下意識地皺緊眉頭，不過轉瞬便語氣放得平緩而又溫柔起來。

  倒是沒有想到最後能夠得到秦以甄的人是邢曄軒，林駒笙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他清秀的面容上揚起一抹苦澀的微笑，墨黑色的眼眸中有幾分自嘲。

  原來她喜歡的人不是蕭聞，更不是一直刻意模仿蕭聞像小丑一樣的他，他所做的所有的努力，不過都是感動了自己罷了。

  沉默了許久，林駒笙抬起頭來，擠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微笑：「祝福你。」

  那天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以什麼樣的心情目送秦以甄離開的，只知道在這之後兩個人就會形同陌路，再也沒有任何的聯繫。

  回到家以後，林駒笙想起了自己那首為她而作的歌曲，忍不住輕輕哼唱起來，到了後面情緒完全崩潰，他一個大男人捂住臉痛哭流涕，悲傷到不能自已。

  再見了，那個笨蛋女人，以後她就要去哄別人入睡了，他是時候放棄自己的執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