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 我們仍然是朋友

  電影《梟雄》終於迎來了殺青的這一天，隨著陳俐的一聲令下，這部從籌備到拍攝完畢歷時不過短短3個月的作品圓滿結束了。

  剩下的剪輯和宣傳之類的工作，那就不是秦以甄一個演員應該操心的事情了，所以她打算給自己暫時放一個假，調整一下狀態。

  也順便，在放假期間，履行對某個人許下的諾言。

  「今天電影殺青，慶功宴已經訂好了在E大飯店，我請客！」結束了拍攝以後，在大家興高采烈的時候，邢曄軒背著手大聲宣布。

  好不容易等來了這一天，他下意識地望向人群中那個白皙纖瘦的女人，她的側顏線條優美而又流暢，那清冷的氣質獨一無二，美得似乎並不真實。

  或許是察覺到了他炙熱的視線，秦以甄扭過頭來，那熠熠的眸子直勾勾地望向他，清麗脫俗的小臉上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整個世界好像只剩下了二人，彼此的眼眸之中都是對方的模樣。

  隨著邢曄軒的宣布，片場的工作人員都興奮得歡呼起來，還有一片自發的響亮的掌聲，霎時一陣歡鬧，這裡變成了歡樂的海洋。

  梁佩柔先是興奮地跺了跺腳，圓圓大大的眼眸眨巴兩下，仔細想想發現有什麼不對勁，然後雙手摟住秦以甄纖細的胳膊，撒嬌似地用腦袋蹭了兩下：「嗚嗚嗚嗚，以甄姐姐，電影殺青了我以後就見不到你了。」

  

  可是秦以甄並沒有什麼反應，只是愣愣地望著一個方向，好像根本沒有聽見她所說的話一樣。

  於是乎，梁佩柔抬起頭來，順著她的視線望了過去，果不其然捕捉到了邢曄軒那修長高大的身影。

  嘖！重色輕友的傢伙！

  這兩個人能成，她明明在其中有很大的功勞，好不好！

  想著，梁佩柔忿忿不平地搖了搖秦以甄的手臂，撅起小嘴，把自己的不滿全都寫在了臉上。

  「哦……佩柔啊，你什麼時候出現在我身邊的啊？」回過神來的秦以甄望向身旁已經氣成了一個小包子的梁佩柔，她薄唇微張，顯然很詫異為什麼自己身邊突然多出了一個人。

  憋屈得不行的梁佩柔撇了撇嘴，她氣鼓鼓地鬆開了自己的雙手，環抱雙臂嗔怪道：「以甄姐姐真是重色輕友！我叫了這麼多聲，以甄姐姐都聽不見，就顧著看我表哥去了！」

  估計是真的氣得不行了，梁佩柔說話的音量還挺大的，估計周圍的工作人員都可以聽到，她儼然已經忘記了要保守秦以甄和邢曄軒已經悄悄在一起了的這個秘密。

  見她這麼鬧騰，秦以甄心下一驚，絕美的小臉霎時變得蒼白，連忙伸出小手一把捂住了梁佩柔的嘴巴，驚慌失措地伸出食指放在自己的薄唇之前，示意她趕緊閉嘴。

  這才想起來自己好像說漏嘴了，梁佩柔黑葡萄似的眼珠子裡有剎那間的局促不安，隨即點點頭，表示自己已經知道她什麼意思了。

  秦以甄這才緩緩鬆開了自己的小手，緊張兮兮地環視了一下四周，直到確認沒有工作人員投來異樣的眼光的時候，她才鬆了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對不起，以甄姐姐，我太激動了，就沒想那麼多……」梁佩柔委屈巴巴地扯了扯秦以甄的衣擺，柔柔弱弱地說著，儼然已經沒有了剛才那副氣鼓鼓的氣勢。

  沒有人注意到，離二人不遠處有個清秀的男人一直注視著這邊，他熠熠的星眸黯淡了幾分，溫潤俊朗的臉龐仿佛布滿了陰霾，劍眉微蹙，渾身上下散發出讓人難以接近的氣息。

  過了許久，直到大家都紛紛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去參加殺青宴的時候，他才從已經只剩下空氣的地方收回了視線，邁出修長的雙腿失魂落魄地去準備自己的東西。

  慶功宴定在E大飯店就足以看得出來邢曄軒對這部電影有多麼的重視了，畢竟E大飯店作為五星級飯店人均消費都超過了1000元，所以剛才在場的工作人員才會那麼的興奮和激動。

  能夠來這種地方吃飯的機會可能一生中都沒有幾次，既然有人請客，那肯定要放開肚子大吃特吃一頓。

  「尊敬的先生們，小姐們，這是本飯店的菜單，請過目。」服務員小姐面帶甜甜的笑容走到餐桌前，她那親切而又標準的普通話讓人感受到了飯店的高級感。

  不得不說，這種地方不止裝修高級上檔次，就連服務人員也都是訓練有素，顧客絕對能夠得到尊貴的體驗感。

  這個包間是VIP客戶才可以預訂的，因此餐桌也很大，足以容納劇組的主要人員圍坐成一圈。

  邢曄軒接過那菜單，順手就把它遞給了坐在自己身旁還一頭霧水的秦以甄，朝她淺淺而笑，聲音透露出幾分不自知的寵溺：「看看吧，想吃什麼就點，不要放不開，一定要吃飽才可以。」

  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在座各位的表情，秦以甄的面容有剎那間的僵硬，可儘管害怕別人看穿她和邢曄軒之間的關係，她還是抑制不住內心的甜蜜，嘴角悄悄上揚。

  「好。」她點了點頭，在這種情況下說得太多反而容易被看出端倪，乾脆直接埋下頭看起了菜單，用這種方式來掩飾自己的暗喜。

  將這一切都望在眼裡的梁佩柔嘖嘖兩聲，若有所思地先是看看神色如常的邢曄軒，然後又瞧瞧心虛地低下頭的秦以甄，她圓圓大大的眼眸微眯，擺出一副看破不說破的迷之微笑。

  雖然她不是很清楚為什麼這兩個人談戀愛不公開，又不是說兩個人都是明星，怕影響各自的人氣什麼的，但是既然這是兩個人共同的想法，她也不會去拆穿。

  過了片刻，秦以甄已經選好了自己想要的菜餚，她將菜單遞給身旁的梁佩柔，聲音清清冷冷：「這個菜單就這樣輪一圈吧，大家有什麼想吃的就點，不夠再說。」

  她抬眸的瞬間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蕭聞做到了離自己很遠的正對方，兩個人處在餐桌的對角位置，他似乎有意躲避著自己的視線，撇過頭去，雙手撐著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唉……難道不在一起就不能夠成為朋友了嗎？

  一時之間，秦以甄心頭湧現出一股淡淡的失落，說實話她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和蕭聞相處才好。

  索性，她就裝作什麼也沒有發生那樣，靜靜地坐著，也不再去看蕭聞那邊了。

  本來按道理秦覓霞應該坐在她的身旁的，沒想到梁佩柔這個黏人精死活不願意離開她，所以秦覓霞現在坐在邢曄軒的身旁，感覺面容尷尬得不行，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開幾瓶香檳吧，今天這麼特殊的日子，怎麼可以沒有酒呢！」陳俐興奮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肚腩，笑得一臉的憨厚，他好不容易完成了自己的第一部電影作品，當然想好好慶祝一下。

  見他這副搞笑詼諧的樣子，大家立刻就反應過來他酒癮又犯了，回想起上次陳俐滿臉通紅到處找人碰杯的情景，在場的人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殺青宴無非就是這樣，聊聊拍攝時發生的有趣的事情，吃著美味的菜餚，享受酒精上頭的衝勁兒，在談笑風生中拉近彼此的感情。

  秦以甄本來不打算要喝酒的，但是看大家的氣氛那麼好，想起自己之前默默無聞被全網黑的那段時間，霎時有些感慨，於是也就貪心地喝了好幾杯。

  或許是因為喝得太快太急了，這酒勁兒上頭了，她感覺有些暈暈沉沉的，便拉開座椅，朝大家笑笑：「你們繼續啊，我去趟洗手間。」

  說完，她就踩著一雙細高跟，雙腿有些飄飄然地按照著路牌的指示往洗手間走去，覺得好像身體都不太聽自己的使喚了一樣。

  從洗手間裡出來以後，她站在公共區域的洗手台那裡洗手，聽著嘩嘩的水流聲只覺得懵懵的，反應有些遲鈍。

  「喲，哪兒來的妞啊，長得這麼水靈？嘶，好像有點眼熟，不會是某個明星吧？」倏地響起一個尖尖的男聲，透露出濃濃的猥瑣氣息，說出的話語令人心生厭惡。

  下意識地，秦以甄抬頭望去，只見一個已經禿頂的男人戴著一條粗粗的大金鍊子，笑得不懷好意地看著自己，而他的個子只到穿了高跟鞋的秦以甄的鼻子處。

  喝了酒的秦以甄看到這麼個肥頭豬耳的玩意兒只覺得晦氣，翻了個大白眼：「癩蛤蟆還想吃天鵝肉，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長什麼樣子！我呸！」

  以肉眼可見的，那地中海男人表情逐漸變得扭曲，伸手就要給秦以甄一巴掌，那粗粗肥肥的手都已經在半空中揮動了，下一秒就要扇在她的臉上。

  然而，那巴掌並沒有落下來，而是被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給抓住了。

  「你誰啊？敢管我的事情？」氣急敗壞的禿頂男人叫喚起來，他顯然不知道自己已經觸了逆鱗。

  迷人的桃花眼有一閃而過的寒意，蕭聞擔憂地望著身旁醉意朦朧的小女人，她的臉紅撲撲的，絕美的小臉寫滿了愕然，還沒有回過神來。

  扭過頭來，蕭聞的手倏地發力，狠狠地捏著男人那粗粗胖胖的小手的關節處，只聽得咯吱咯吱的聲音響起，隨之還有禿頂男人的哀嚎聲。

  「啊啊啊啊啊！好痛！我錯了，我錯了，我不應該調戲你女朋友的，你放過我吧！」吃癟了的禿頂醜男學乖了，他猜測到面前的兩個人多半是認識的，而且看這男人氣質不凡而又俊朗明媚，肯定不好招惹。

  他只是個暴發戶，運氣好中了彩票才能夠有資格出現在這個飯店裡，和這種真正意義上的有權有勢的人根本沒有辦法比，所以還是不要冒險比較好。

  可蕭聞並沒有打算就這麼輕易地放過他，他的力度反而逐漸加大，眸子裡滿是凌厲：「你應該道歉的人不是我，是她才對。」

  要不是他剛才在餐桌上看出了秦以甄不勝酒力，擔心她酒勁兒上頭一個人去洗手間可能會出事跟了過來，現在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情。

  想著，蕭聞就對眼前這個肥頭豬耳的男人提不起一絲一毫的憐憫，要不是自己還是個公眾人物，鐵定把他當場揍得鼻青臉腫的。

  「對……啊！對不起，姑奶奶，是我沒有眼力見，膽大包天敢來調戲你，請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就放我一馬吧！」感覺自己的手都要被活生生擰斷了，那醜陋油膩的中年男人差點哭出來，扭曲著那張臉龐不斷地求饒和哀嚎，聲音就和殺豬一樣。

  本來還迷迷糊糊的秦以甄經這麼一鬧騰也清醒了不少，她伸出手碰了碰蕭聞的胳膊，黛眉微蹙：「算了吧，就放過他吧。」

  她甚至都不敢直接呼喚出蕭聞的名字，擔心這個男人會記住兩個人的身份，日後再心存報復，搞出什麼岔子出來。

  畢竟她和蕭聞都屬於公眾人物，稍微有什麼一舉一動都免不了被新聞媒體拿出來做文章，還是小心謹慎一點比較好。

  「滾吧。」用餘光瞥了一眼秦以甄碰過自己胳膊的小手，蕭聞鬆開了鉗制住男人的那隻手，鐵青著那張清秀陽光的臉龐惡狠狠說道。

  見狀，秦以甄微微一愣，她從來沒有見過蕭聞這麼霸氣憤怒的模樣，就好像電影中的男主角文城一樣，渾身上下散發出無法言喻的煞氣。

  那禿頂的男人終於獲得了自由，如釋重負般鬆了一口氣，然後捂著自己受傷的那隻肥手飛快地跑掉了，一分一秒都不願意多呆。

  於是現在這裡，只剩下蕭聞和秦以甄兩個人了。

  這詭異的沉默讓秦以甄覺得有些窒息，她猶豫了一會兒，低低呢喃：「謝謝你，蕭聞。」

  她不知道為什麼蕭聞會恰好出現在這裡，但是他救了自己一次，她必須要表達對他的感激之情，無論他現在是什麼樣的身份。

  「不用謝我。以後酒量不行，就少喝點。」蕭聞沒敢看她，至始至終都沒有扭過頭去和她面對面的交談，他害怕自己再次淪陷在她那雙澄澈的杏眼之中無法自拔。

  秦以甄薄唇微抿，熠熠的棕黑色眸子中有剎那間的希冀，她脫口而出：「蕭聞，我還是把你當我的朋友。但如果你覺得和我繼續聯繫會傷害到你的話，我尊重你的想法。」

  回想起剛才在餐桌上蕭聞有意躲避的眼神和現在刻意變得淡漠的態度，秦以甄覺得他變得生疏得有些可怕，對這種冷冰冰的關係無所適從。

  「以甄，我……唉……我知道你已經選擇了邢曄軒，放心好了，我不會再糾纏你。上次你和我說的話我也有認真想過，我確實可能並沒有喜歡你，只是想借著和你在一起的契機掙脫身上的枷鎖。所以，你不用感到抱歉，我才應該說一聲對不起。」沉默了片刻，蕭聞緩緩轉過身來，朝面前的女人投去炙熱的目光。

  他其實早就已經做好了準備退出她的世界，因為他知道能夠帶給她幸福的那個人不是自己，而他只是個想要利用別人感情的自私自利的騙子，一輩子都不奢求能夠得到她的理解。

  可是沒有想到的是，明明已經下定了決心要對她冷漠到底，當面對面交流的時候，內心還是會無法控制地變得柔軟起來。

  也許……他其實真的有某個瞬間對她心動過，對她遠比自己想像中的在乎和喜歡。

  聽到蕭聞這麼說，秦以甄有些不知所措，她只覺得自己很愧疚，神色蔫蔫的：「我們都不必道歉，我從來沒有責怪過你。蕭聞，我們還是朋友嗎？」

  愛情固然重要，可和友情並不矛盾，要是蕭聞自己也清楚了自己的心意，確定從來沒有喜歡過她的話，那就沒有什麼好糾結的了。

  只要把握好分寸感，那二人就還是可以成為朋友。

  「嗯。以甄，我還是你的朋友。」蕭聞那張白皙清秀的臉龐上陡然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露出他那俏皮陽光的虎牙，猶如秦以甄初見他的時候一樣。

  天知道，他說出這句話耗費了多少的勇氣。

  最殘酷的事實就是，在人生中愛而不得才是常態，他這段才萌發沒有多久的初戀，只能夠永遠地埋藏在心底，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才瘋狂發酵。

  聞言，秦以甄鬆了一口氣，她感覺這樣的蕭聞才是自己熟悉的那個人，隨即點點頭，語氣變得柔和許多：「那就好，我不希望因此影響我們之間的關係。也祝你，早點找到自己的那個她。」

  在這一瞬間，她感覺自己對蕭聞的一切感情都已經釋懷了，真真正正地能夠對他變得坦然而自在。

  「好。回去吧。」聽到她這麼說，蕭聞的桃花眼霎時黯淡了幾分，瘦削的臉龐上扯出一抹淺淺的笑容，顯得有些許的苦澀和失落，他轉過頭去邁開步伐，沒有讓她看到自己的這副表情。

  兩個人就這麼一前一後地走回了餐桌，各自坐回了自己的座位，假裝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繼續在對角線的位置隔得天遠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