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你答應過不殺他

  槍口對準趙淑的額頭，小郭子等人立刻擋在她身前，懿德眉宇間淡淡皺起，「最恨你這樣，躲在別人後面的。」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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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淑沒有說話，只是掃了一眼，懿德竟帶了一百多人來，每人手裡都有火繩槍，而且都是前御林軍，算是訓練有素，那麼合計一下，每人每三分鐘可發二發子彈，對上永王府的府兵，那麼只以殺她們父女為目的也算有勝算。

  府兵也不一定護不住兩人，只是要死人，雖然她不是什麼善男信女，但讓部下白白送死，也不是她的風格。

  電光火石之間，她眯了眯眼，但卻沒想出對策，冷兵器對上熱兵器，本便不公平。

  若不是為了顧及朝廷，她定要給自己的人一人配一把火槍。

  「你可要小心，千萬不要擦槍走火，不然我定讓你不得好死。」趙淑淡淡的道，她扒開擋在身邊的小郭子等人，與懿德面對面，「我想知道，你為何不躲了，出來做什麼？難道你以為你還能全身而退？」

  懿德冷笑，「殺了你與你父王，我便算報仇了，我一定要讓那老妖婆嘗嘗失去愛子的痛！」

  「原來你打這主意，可惜，我父王不在。」

  「哈哈哈，你說不在就不在？就算他現在不在，待會也會回來。」她癲狂的笑，滿眼的仇恨，仿佛要溢出來般，看著趙淑，像是在看另一個人。

  「當初你母妃若不多管閒事，本宮也不至於落到如此地步。」她恨恨的說，像是陷入了回憶，臉色冰冷。

  趙淑皺眉，立刻低聲紛紛小郭子，「去保護王爺，千萬不要讓他回來。」

  小郭子為難，「郡主，奴才不能走，奴才若走了，誰來保護您？」他的職責便是貼身保護趙淑，此時讓他離開，他死也做不到的。

  趙淑倒不十分害怕，懿德的目的就是永王，永王不在，她肯定死不了那麼快，更何況還有莫欽在呢。

  「郡主放心，已經有人去通知王爺了，方才。」小朱子道，他臉色凝重，面對火繩槍，誰的面色都凝重，雖然對方不能瞬間連發，但若被瞄準了，想逃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不行，父王肯定不會聽。」趙淑了解永王，若他知道自己身陷險地，一定不會坐視，更不會自己躲開，若自己的人去稟報也便罷了，但若懿德的人也去，那麼肯定瞞不住。

  必須要足夠多的人，足夠有說服力的人去，才能勸住他。

  然而，她的多慮成了事實，永王真的被懿德的人『請』回來了，他身上還有酒氣，但人卻是清醒的，福伯與他一起闖進了前院。

  「你有什麼怨氣，沖本王來，別為難本王的女兒，她什麼都不知道，她是無辜的。」永王前所未有的清醒，每一句話都是真心話，更不怕死。

  懿德嘴角飛揚，慢慢轉身，看向趙淑對面的永王，「趙崇厚，你終於回來了，我還以為你怕死不敢回了呢。」

  她的笑容，嫵媚動人，勾魂奪魄，但卻有殺氣、死氣。

  永王看她轉身，立刻用眼神示意趙淑，但不等趙淑有任何反應，又有一批前御林軍沖了進來，他們手裡同樣手持火繩槍。

  「殺你是因為太后，殺她是因為你和江影，趙崇厚，當初你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便不會過成如今這幅鬼樣子，一切都是你的錯，你們趙家的錯！」

  她眼眶赤紅，看姓趙的都覺得是仇人。

  話音落下，手持火繩槍的前御林軍將趙淑與永王以及永王府的下人們都圍得嚴嚴實實，想要逃脫，必定要有人用命去填，對方人太多，就算用命去填，也不一定能逃出去。

  今日，懿德是抱著必死的心來的，在她死前想必是要殺夠本，不然怎麼甘心赴死？至於明德帝為何不死，趙淑這回卻是不懂了。

  大約，是留著明德帝對付趙儀。

  「都怪本王，都是本王的錯，你放了阿君，她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她不曾害過你，皇嫂，我記得，當初你是那麼的善良，我相信你不是隨意牽連無辜的人。」永王儘量用安撫的語氣，希望喚起懿德的一絲絲善心。

  人心本善，永王不相信誰無緣無故就變得濫殺無辜。

  「無辜？什麼都不知道？趙崇厚，你怎麼好意思說？」懿德氣得心口不停起伏，她諷刺的看向趙淑，憤恨的說：「她知道比你知道的還多，虧你還是父親，卻不如你女兒半分，趙崇厚，你雖傻，但我卻是羨慕你的，起碼有人為你謀劃，而我，卻從未有人為我著想過。」

  她話語的最後，像是喃喃自語，聲音很輕，但大家都聽到了。

  秋意已濃，院內種的都是常青樹，但卻能看出綠葉已老，就像心，老了，不想再斗，所以選擇同歸於盡。

  再看懿德，人雖絕美，卻有種孤獨蕭索之感，她之一生，過成了這蕭索的秋意，往前的只有寒冬，卻沒有春天。

  她選擇人生定格的時候，將自己扮得美艷耀眼，所有人都想到了淒涼，趙淑除外，她自己活該！

  「沒人為謀劃，便要傷害別人？皇嫂，回頭是岸，我相信皇兄一定不會計較，只要你回頭，他一定會原諒你，起碼你還有皇兄，這些年他****思念你，我不信你不感動。」

  趙淑無奈嘆氣，也便她父王才這般單純，都到如此地步了，還指望她能幡然醒悟？真是做夢，再說了，像她這樣的人，幡然醒悟就值得原諒了？就不用為之前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了？

  就算她當場幡然悔悟，她也不會原諒，不會姑息，更不會饒她性命。

  都是成年人，必須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這是天理！

  「回頭？以為我現在還能回頭？要如何回頭？他原諒我？趙崇厚，當初我怎麼沒遇到你，若當初我遇到的人是你，我一定不像江影去碰不該碰的東西。」她諷刺的笑，「不該幸福的人，卻幸福了，該幸福的人，卻落到如今的下場。」

  說到江影，永王臉色冷了下來，江影是他心中的硃砂痣，誰也不可以非議，哪怕是在非常時期，他正在試圖勸解懿德。

  「是非恩怨都已過去，你又何必再翻出來？當初她什麼都沒做，而你呢？卻從她最信任的人身上下手，置她於死地，你怪本王不袖手旁觀，你要顛覆本王祖上傳下來的江山，你卻叫本王別袖手旁觀？」他森然的說，滿臉寒意。

  懿德冷笑，「你祖上的江山？建立在白骨累累之上的江山，趙崇厚，你臉皮怎麼那麼厚？真是人如其名，你若不主張變法，她又怎麼會死？別給自己找藉口，就是你害死的江影，別把責任歸在他人身上！」

  「若不變法，等著你們壟斷官場架空皇兄？」永王被激怒，倔脾氣起來，像是要掙個輸贏。

  然而趙淑卻知道，他是在拖延時間，懿德如此堂而皇之的闖進永王府，其他人定是得了消息，不多時太后等一定會來，到時候方有活路。

  懿德失去理智，她身邊的人卻沒有，不多會前御林軍首領從外面進來，走到懿德身邊低聲道：「娘娘，若再不動手，太后和趙儀便要來了，五城兵馬司的人也往這裡奔，還有彭睿，彭睿的人可有火槍。」

  他咬重火槍兩字，提醒懿德火槍可比火繩槍先進，且彭睿的人都是以一當十的精英，在大庸除了衛庭司的人少有對手。

  懿德聞言清醒過來，嘲諷的看向永王，「十九弟，沒想到你也變聰明了，知道拖延時間，可惜，太后就算來得再快，也只能看到你們父女的屍體！」

  她說罷，手中的火繩槍對準永王眉心，「當初若不是蘭兒苦苦哀求，你以為你能活到現在？」

  趙淑皺眉，非常不喜歡自己父王與霍丹蘭扯上任何關係，相信孫雲也不喜歡。

  槍口對準永王，福伯立刻擋在他面前，然而身後卻暴露了出來，趙淑隔著懿德和福伯，看不到永王，但她聽到了槍聲。

  「砰！」

  「父王！」她扒開身前擋著的人衝過去，然而身體卻被小郭子抱得死死的，「郡主，咱們回去，咱們回瓊華院。」他焦急的道。

  趙淑奮力的掙扎，眼淚像是不要錢般的落下了，視線模糊了，想說話，卻發現喉嚨被什麼堵住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嘭」又一聲槍響，趙淑恨不得自己長出翅膀來，或者像電視裡的人那樣有異能，能讓時間停滯，能瞬移……可惜她不能，她沒有，她是普通人。

  「父王！」她哭著終於喊了出來，心中無力的感覺在四肢百骸蔓延，那麼努力，卻還是保護不了他嗎？

  「沒事了。」突然有人溫柔的說，聲音猶如春風拂面，讓趙淑一顆顫抖的心慢慢平靜下來。

  抬眼看去，衛庭司站在她身邊，而彭睿帶人站在對面，永王被他保護在身邊，躺在地上血泊中的是福伯，他此時已沒了生氣，與福伯一起倒在地上的還有另外一名叛軍，應該是他站在永王身後，想在永王身後開槍，被人彭睿打死了。

  再看懿德，她站在一群叛軍之中，正憤恨的看著永王。

  「我以為，我要死了。」趙淑說，她眼角掛著淚珠，其實她想裝堅強的，但在衛庭司面前，她莫名的便顯得很弱小，像需要保護的弱女子。

  說完，她就後悔了，低下頭，看自己的腳尖。

  衛庭司輕笑，「看來沒被嚇著，還有工夫亂計較。」他說罷將趙淑拉到他身邊，輕輕的撫她頭，「別人都是滿頭珠翠，你卻那麼節約，來日我賺的銀子給誰花？」

  趙淑噗呲一笑，然而眼眶卻再次紅了。

  懿德將她嬌笑的一幕看在眼裡，心中妒火中燒，為什麼他的男人從未對她如此溫柔？為什麼江影能有永王為她荒唐幾十年，為什麼趙淑會有衛庭司對她時刻保護？而她卻什麼都沒有，難道她不夠美嗎？江影與趙淑哪裡能比得上她？

  為什麼這些她都沒有，而沒她美的江影和趙淑卻輕而易舉的便能得到！

  老天不公！她不甘心，不甘心！

  一定要這礙眼的賤人死，一定要她死！

  心中想著讓趙淑死，但她卻沒忘自己的目的，抬搶便朝永王『嘭』的開了槍。

  趙淑還未動，身邊的衛庭司便開始動了，他手中飛出幾顆珠子追在子彈之後，然而子彈和暗器是不同的，不過暗器從衛庭司手中出，很快便追上了子彈。

  只是距離太近，眼看著暗器和子彈都要同時落在永王身上，趙淑一顆心提到嗓子眼。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一名叛軍突然衝過來，他的速度很快，幾乎是槍響的那一刻便沖了出來。

  一顆石子落地需要幾秒？子彈和暗器的速度比這個快，趙淑看到叛軍衝過來，然後她後心的位置同時被暗器和子彈擊中，上一刻槍響的聲音，下一刻便是人軟到在地上的聲音。

  「蘭兒！」懿德大叫的想要衝過去，但卻被人攔住了，護著她的叛軍不允許她過去，一聲蘭兒叫出來，她淚如泉湧。

  蘭兒？趙淑看向那名御林軍，她頭上的頭盔已掉落在一邊，一頭青絲散下，分明是女子，絕美的女子。

  「姑姑？」她輕輕的喊了一聲。

  霍丹蘭卻沒有看她，她眼淚蒙蒙，嘴角不斷的有鮮血流下來，「你答應我，不殺他的。」

  話是對懿德說的，她說得艱難，每說一個字便吐一口血。

  她倒地後，不知何時，霍白川也來了，他跑過來抱著霍丹蘭，墨竹白衣沾滿了鮮血也不在意，「長姐，別說話，長姐，我帶你去找太醫，不對，趙淑，趙淑懂醫理。」他在人群中搜索，看到趙淑慌亂的道：「趙淑，你救救她，她有什麼錯，有什麼對不起的，我來替她還，你救救她！」

  「好，我救她，不是因為她救了我父王我才救她，而是因為你，那麼傻。」趙淑看向衛庭司，徵求他保護。

  衛庭司低頭與她對視，沒有反對，也沒有贊成，只是淡淡的說：「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會陪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