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除夕 三

  小朱子下去吩咐人放出來後，太子也招手讓李卓過去，李卓眼睛一刻不曾離開過太子，見他招手，忙麻溜的飛奔而去，到了太子身邊，半抱半扶的將太子攙了過來。

  趙淑也迎上去，攙扶著，憂心的道：「太子哥哥，好些了嗎？」

  太子輕笑，騰出手來摸摸她的頭，「你啊，什麼都懂。」

  趙淑裝作自得的樣子，「那是自然，也不看我是何人的妹妹，我哥哥可是當朝太子，不懂得多些，豈不辜負祖宗恩德？」

  她這般說，太子便笑了，原本今日便是來做個了斷的，與郝貴妃做個了斷，與自己做個了斷，也是與過去做個了斷，如今他已能平靜面對，笑起來，自然更自信燦爛。

  本便是長得極好看之人，不管將來如何，此時他洗盡鉛華呈素姿，笑容為這銀裝素裹的世界添了些許別樣色彩。

  侍衛不敢攔著，跪送太子與趙淑離開，出了嘉瀚殿，兩人都深深吸了口氣，鍾嬤嬤已領著人抬了輦候在殿外，見兩人出來，長舒一口氣，行禮道：「殿下，郡主，鳳昕殿已擺飯，太后正等著二位呢，已是等了好些時辰了。」

  「太子哥哥，咱們坐輦去吧，莫讓皇祖母久等了。」趙淑主動提出坐輦，小心翼翼的顧忌著太子的自尊心，她極為不會安慰人，只能避免儘量莫要傷害到他。

  太子卻洒然一笑，感激的看著趙淑，他如今實無需別人同情，但趙淑這樣小心翼翼維護，他亦是感動不已，「恩，聽阿君的，坐輦吧，還請太祖莫要怪罪。」

  

  回到鳳昕殿的時候，大家都在了，連周太醫為首的另外幾位太醫也來了，見到趙淑兩人，除了永王和太后，其餘人紛紛行禮，「參見太子殿下，郡主金安。」

  「諸卿免禮。」太子聲音比之之前洪亮了許多，也自信了，與以前的自信不同，今次聽了，多了一份沉穩大氣，眾人不由得偷偷抬眼看太子，見他雖眉眼如昔，卻有了微微的不同，那份神采飛揚仿佛蟄伏了般。

  太后微笑，子孫自有子孫福，邊上伺候的張楚見了，也會心一笑，對太后道：「太后，殿下放下了。」

  「放不放下，不可妄下定論，儀兒學會了了斷，已是極好，這一點便比皇帝好。」太后想起身在京城的皇帝，幽幽一嘆。

  趙淑與太子進了大殿，太后高坐在上，左側下首第一個位置空著，那便是他的位置，扶著他坐下，趙淑便去了對面孫雲上首的位置坐下。

  年夜飯間，在觀州的，有官職品級的，都在了，君臣為先，男女為後，便未設屏風，坐定，孫雲挨過來，問：「去嘉瀚殿了？」

  「恩。」趙淑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色，「為何全是我們做的菜？難道不是吃金夕做的嗎？」

  孫雲抿嘴而笑，壓低聲音給她解惑，「太醫們知曉你父王和太子殿下都下廚了，便也隨大流下廚做了幾道菜，幾位太醫差點沒將廚房點了，太后知曉後，便對金夕姑姑說，先吃咱們自己做的，若是不夠，再上膳房做的。」

  趙淑忍住沒笑，看向幾位太醫和彭睿眼前的菜餚，最後沒忍住，低頭笑了起來。

  眾人見她低頭聳肩，均知曉，定是在笑話他們，大家都不好意思的臉紅了，尤其是彭老太醫，覺得老妻實在不容易，家中雖有廚子，卻乃舊會親自下廚給他做菜，他還嫌不可口，日後再也不嫌了。

  太后咳了一聲，眾人立馬坐直，「今年的這個除夕，想來會成為大家畢生難忘的一個除夕，哀家先來介紹一下哀家做的，這道是人人遇百財，這萬福餃。」

  她說罷，金夕已拖著宮盤，往每個人的碟子裡都放了一個，餃子是圓的，看著像個福字，也不知是如何包出來的，趙淑反正是不會，值得一說的便是那人人遇百財，是用從雲南快馬送來的白菜裹著餡兒用韭菜為繩困住，蒸出來的，看著嫩綠嫩綠的，極為美觀。

  太后說完，按身份地位，便是太子先說，然太子卻讓永王這位親叔先說，永王摩拳擦掌，指著最近的一盤萵苣，「吉祥如意，好事成雙。」

  菜不多，就兩根，被雕成如意的樣子，煮熟了放在黃底青花盤子裡，模樣很是討喜，金夕不愧是跟了太后幾十年的人，縱是兩根萵苣，也知曉該如何分，取來小刀，切成一片片的，每人分了些。

  永王接著說：「花開富貴，滿堂彩。」分明是一盤清水煮的西蘭花上面錯了幾點胡蘿蔔，眾人被永王殿下的文采折服。

  同樣是切了，分食。

  說完花菜，又指著皇帝青花宮碗裡的黃芽白道：「皇恩浩蕩，百業興隆。」

  三菜已畢，剩下的便是湯，金夕打開一個帶蓋中大宮碗，露出裡面飄著的雪梨，「此乃白玉雪梨湯，解膩，放了少量蔗糖。」

  趙淑與孫雲還好，太醫們和彭睿已絕倒，好聽的詞兒都被永王殿下全說了，他們說什麼？

  輪到太子，太子做了個請看的動作，「此乃鴻運當頭。」

  分明是一盤煮熟了的胡蘿蔔……

  眾人：……不愧是叔侄兩。

  「此為赤子之心。」

  明明是一盤清水煮的空心菜，幾位太醫和彭睿聽了這個名兒，頓時覺得太子為他們打開了一扇門，原來不一定要吉祥的詞兒。

  「這是萬壽無疆。」太子介紹最後一道菜，這道菜要特別一些，裡面是清水煮的菠菜，外面圍了一圈胡蘿蔔。

  介紹完菜，便是湯了，眾人都伸長了脖子等，等他指鹿為馬，金夕解開碗蓋，露出來的便是青菜雞蛋湯，「混沌初開一株蓮。」

  眾人：……

  太子介紹完，便是趙淑，「久旱逢甘雨，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四喜丸子。」

  「福壽永存，千葉豆腐。」好聽的名字，她也會編，「初生牛犢後生可畏，福祿盈餘牛仔骨。」

  菜介紹完，便是湯：「心如明鏡老鴨湯。」

  說罷，微笑，選擇性忽略了包的奇醜的餃子，太子與永王都未介紹，她不介紹，其他人也未說什麼，畢竟誰的手藝都極為不好。

  她說完，大家自然是讓孫雲說，她雖無品級年紀也小，但桌上便唯她與趙淑二個女孩子。

  靜等孫雲介紹自己的菜，她做的都極為精緻，是學過的，「四海來朝。」她指著盤子裡的餃子，餃子做得極為有創意，仿佛游魚般，擺放在四周，中間放了蘸水。

  太后暗自嘀咕，自個兒的寶貝孫女，****與孫雲在一處，為何便連包個餃子都學不會？

  然，她哪知，趙淑腦子的菜譜怕是比孫雲還多，只是動手能力極差，實在是沒天賦。

  「吉運連連。」這道菜，其實是豆腐，豆腐上放了些肉末，不過豆腐卻被切成雲朵的模樣，且還連著，而豆腐上的肉末，擺出了個吉字，很是討巧精細。

  「五福黃金卷。」這道菜是用豆皮卷著餡兒，放在胡蘿蔔上面，看著黃紅搭配，顏色鮮艷，還有醬湯，香氣撲鼻，色香味俱全。

  「四季長虹，紅棗山藥排骨湯。」三菜一湯介紹完，便是主食餃子，「元寶餃子。」

  元寶餃子裡面的餡兒有玉米和胡蘿蔔，嫩黃中帶著紅，晶瑩剔透，看著便極有食慾。

  到這裡，還未報菜名的太醫和彭睿，紛紛低頭，孫雲說完，按理說，便是彭太醫了，彭太醫胡亂的報了一通，「藥到病除，妙手回春，在世華佗，枯骨生肉。」

  眾人：……都不想看他做的那黑漆漆的幾坨，生怕若是吃了，見不到明日的晨光。

  彭老太醫說完，便是彭睿說，彭睿也是報了一通，「南征北戰，戎馬一生，精忠報國，金刀鐵馬。」

  聽到這裡，趙淑已知曉，周太醫等人會說什麼了，已無聽下去了興趣，與她一般的還有太后，「哀家竟不知，開頭的最虧。」

  「阿君先替皇祖母常常。」說罷嘗了一口太后做的人人遇百財，味道恰到好處，「恩，好吃，皇祖母果真是廚神附體，皇祖母，您都沒給阿君做過吃食，阿君不依。」

  「你何時有阿雲一半手藝，哀家便給你做哀家最拿手的。」太后微笑，對自己的廚藝是極為自信，尚在閨中之時，她其實與趙淑差不多，後來入了宮，偶爾便會下廚給先皇做些吃食，時間一久，便練出來了。

  趙淑吃完嘴裡的菜，又嘗了口清水煮的西蘭花，這西蘭花還是快馬從別的地方送來的，觀州沒這東西。

  沒有油鹽的西蘭花原來也極為可口，尤其是吃一口油膩的，再吃一口清水煮的的時候，更是能感受到其中美味，「這般好吃了，還不是皇祖母拿手的？那阿君定是要苦練廚藝，然後吃上皇祖母拿手的菜餚。」

  說罷，還不忘誇了一下西蘭花，「這花開富貴極好極好。」

  太后微笑著看趙淑一一試菜，就在周太醫以為太后會放過他們時，太后道：「周卿。」

  周太醫心咯噔一下，一張老臉通紅，「太太太后……」

  「好了，不為難你們了，用膳罷。」太后知曉，有創意的回答，都被搶先了，周太醫幾人此時一緊張，更是想不出好詞兒來。

  幾人鬆了一口氣，默默吃著金夕分下來的菜餚，實在是他們做的，連清水煮的都不如。

  席間，眾人輪番說恭祝的吉祥話，喝了點小酒，吃了餃子，將趙淑等人親自做的菜餚都吃光後，其實也差不多飽了，但太后還是讓金夕將膳房做的端上來。

  金夕帶著膳房的人做的，自然是色香味俱全，比孫雲做的都不知好多少倍，不過眾人卻也不覺得方才自己做的不好，畢竟是親手做的，就像自己的孩子，誰也不會說丑。

  直到夜幕降臨，眾人才酒足飯飽告退下去，太后也去沐浴更衣，彭睿和永王相約大戰到天明，太子重傷未愈，便率先下去歇息了。

  左右一看，彭老太醫提了鸚鵡，找了處角落與鸚鵡鬥智鬥勇。

  「阿君，守歲須得焚香沐浴，你何時去？」孫雲道。

  趙淑還想著給衛廷司送些吃的，便道：「你先回去，我待會來，我去看看太子哥哥。」

  「我與你一起去吧。」

  趙淑忙擺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去便好，太子哥哥與我方從嘉瀚殿歸來，想是他有話與我說。」

  孫雲點頭，與半束一道回了錦蘭殿。

  送走孫雲，趙淑遣了綠蘿去找小郭子和小朱子，又遣盛夏去尋畢巧和莫欽，晚冬去喚莊嬤嬤緋鵬，便帶著初春溜進了大廚房。

  此時杏兒正在燒菜，遠遠的便能聞到香味，見趙淑進來，忙細聲勸道：「郡主，廚房味兒重，煙濃，您來此處做甚？您要什麼，讓姐姐們告知奴婢一聲即可，您快別進來。」

  趙淑強自鎮定，走到杏兒身邊，看到砧案上有一年糕捏成的鯉魚，鯉魚上海有紅印兒，「這是你做的？」

  「奴婢剛學會，做得不好，郡主若想吃，奴婢待會做個更好的給郡主。」杏兒羞澀了。

  「不，挺好，我就喜歡這個，給我取個食盒來。」回頭吩咐了一身初春。

  初春取來食盒，她將年糕鯉魚放進食盒，瞄了一眼對面桌上放著各色各樣的糕點，隨便裝了幾盤，湯也盛了一盅，想想，滷肉涼拌也裝點一盤，順手拿了個饅頭。

  初春與杏兒目瞪口呆，「郡主，您要什麼，告訴奴婢，奴婢給您拿。」

  趙淑搖頭，「夠了夠了，就這樣，莫要告訴別人我來了膳房，知曉嗎？」

  兩人默契的點點頭，郡主定是怕人知曉她食得多，這才不好意思，以前郡主吃得極少，也不來膳房拿吃食，難怪這般瘦了，真是可憐。

  趙淑將食盒蓋上，突然想到一個問題，衛廷司身手如此了得，若想來廚房拿些吃的，不難吧？

  不過很快她就否定了自己這個想法，身手了得，拿些吃食不難，但會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