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再一次為你心動

  如果在若干年前有人對張曉禾說，你會站在戲劇節代表業界最大的話劇團作為嘉賓發言的，宣布開幕。張曉禾一定會笑著說：「謝謝你的鼓勵，我會努力的。」然後把這句話埋在心裡，當作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而現在，她已經數次站在戲劇節的舞台上，看著台下的前輩們，她知道，她的演員生涯走得坦坦蕩蕩。娛樂圈，這個圈子還保留著原始的獸性。這裡永遠都是那個充滿危險與機遇的名利場。而當時只有20歲的張曉禾隻身來到這兒，從此她便多了一個身份，名為演員。

  結束了自己的發言，張曉禾拖著自己禮服的裙擺，回到了休息室。她刷了會兒手機，看到了賀屹峰的留言：「今天你的表現很棒。」

  「你在看？」

  不知道為什麼，知道賀屹峰在看，張曉禾高興地不行。

  「對啊，戲劇節嗎，我還是很嚮往的。」

  原來他只是想開戲劇節啊，張曉禾的內心忽然冷了下去。她不知道的是，手機屏幕的賀屹峰也被自己這個智障直男發言給驚到了。她這是腦子多有病，說出來這種話？

  賀屹峰馬上找補：「你的禮服很好看。」

  張曉禾更無語了，她不知道該回什麼，想了半天就回了個「謝謝」，然後再沒和賀屹峰聊天。

  

  賀屹峰記得抓耳撓腮，他應該說：你今天很美才對啊，為什麼他要夸禮服？他又不是一個要訂禮服的顧客，張曉禾也不是用來展示禮服樣式的模特，自己說這麼傻缺的話幹什麼？

  正當他著急的時候，李昊舟來找他了：「吃飯嗎？咱哥倆兒喝一個？」

  「你請。」

  「呵呵。」

  悠揚的爵士音樂響起，舞台中央，駐唱歌手坐在高腳凳上唱歌。李昊舟和賀屹峰很早的以前就喜歡去這樣的靜吧喝兩杯。工作多年，習慣也一直沒改掉。

  指尖的微光忽明忽暗，煙霧在酒吧昏暗的燈光照耀下顯得有些深沉。賀屹峰其實很少抽菸。李昊舟看他攥著一根煙，就知道他又哪裡不對了。

  「論哥們情，放眼整個娛樂圈可是真不多。為這份情誼，怎麼都要喝一個」說著李昊舟「咔咔」開了兩瓶酒。男人喝酒都是不需要杯子的，握著瓶子直接灌。

  「我說，你對人姑娘幾個意思啊？」

  李昊舟的問題單刀直入，賀屹峰就知道他要問這個。

  「什麼幾個意思啊？我說單純的同事情你信麼？」

  「我當然信了，你說什麼我都信。」李昊舟見這麼問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就換了個問法。「算算看，她去話劇節也有幾天了，看看你那魂不守舍的樣子。話說你想她嗎？」

  賀屹峰掐滅了煙，他想她嗎？他想，非常想，思念成疾的那種想。他的沉默給了李昊舟答案。

  「提醒你一句，能收得回來就收一下。拍戲嗎，以後還能不能見面都是個謎。人曉禾吧……是個挺特別的姑娘。」

  「行了，我知道。瞎操什麼閒心啊，你不知道我真愛是你啊？」說著，賀屹峰對李昊舟拋了個媚眼。

  「少噁心我！」

  喝酒最愜意的就是微微上頭的時候。所有的知覺都在酒精的催化下變成了另一副模樣。負面情緒不斷弱化，愉悅占據了上風。而賀屹峰所有的正面感官都化成了三個字，張曉禾。

  賀屹峰打開手機，看到張曉禾在1分鐘發了朋友圈。他還以為自己喝多了看花了眼。

  「完美收官」，配了張她和岑酒話劇團主創們的合影。賀屹峰按了一下評論，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打字刪除，再打字再刪除。最後，放棄。就點了個贊。又想了想，把照片保存了下來。

  不出意外的李昊舟也看到那條朋友圈，一個壞笑，評論「曉禾美顏盛世」。沒多久張曉禾回復「現在才發現我美顏盛世嗎？」兩個人一來一回居然就聊起來了。

  「你們倆有意思麼？」賀屹峰實在忍不住了，李昊舟這是當他不存在嗎！

  「關你啥事？有話跟她說去，沖我發什麼火。」李昊舟翻翻白眼，自己名草有主的好不？

  此時的張曉禾看著手機，有一句沒一句地回著李昊舟，心裡有點不太舒服。這賀屹峰怎麼就點了個贊呢？

  「曉禾，過來拍幾張照。」工作人員喚道。

  「來了。」

  這身禮服華美，自然有多拍幾張照片在微博上發一下，還要給品牌方存個檔。近景遠景特寫，各種機位都合了一遍，張曉禾覺得腳都不是自己的了。

  設計師在這種好看高貴的高跟鞋時，從來都不會考慮實用性。在設計師眼裡，穿這種鞋的人都不太走路的。所以更不會考慮到有人會穿這種鞋跳舞。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禮服好看，可是穿著七公分的高跟鞋這事兒並不美好。

  回到酒店，看著自己磨出血泡的腳，張曉禾多多少少還是心裡委屈的。自從踏入娛樂圈以來來她很少當著觀眾面哭，當演員嗎，很簡單。對著鏡頭，你就是要好好表演！

  她拿了點藥膏給自己塗，其實不算什麼大傷，但是自己卻感受到了鑽心地疼。張曉禾怪自己矯情，自己也算一名成熟的演員了，怎麼還這麼孩子氣？

  就一小會兒吧，讓她卸下所有鎧甲。她不是演員，不是戰士。她就是個普通女孩兒。

  華燈初上，張曉禾突然覺得自己無比孤獨。她說不清楚這份孤獨感從何而來。她就像一個被拋棄在這個時空的旅人。自己拿到《一體同心》劇本以後，張曉禾常常做夢。她夢到，自己才是那個誤打誤撞，從80年代穿越到現代的鄉下女孩。這個時代里她舉目無親，四處是危機，她被命運推著走。

  其實藝人有時候很像古羅馬鬥獸場裡的獸。觀眾就是觀看席上的貴族。從觀看席到賽場，每一角落都充滿了腥風血雨。

  張曉禾想家了，想父母，想胖她家名為胖胖的小柯基，想賀屹峰。是的，賀屹峰，我想你了。

  某一天，賀屹峰開工前來化妝室時，看到凳子上張曉禾斜斜地癱在椅子上。身上蓋了一條薄毯，睡得迷迷糊糊。

  「曉禾？」他輕聲喚醒張曉禾。

  「嗯……屹峰。」張曉禾揉了揉眼睛，她沒有注意到自己的稱呼。「開工了嗎？」

  「沒有，什麼時候回來的？」

  「五點多到的。」

  賀屹峰內心瞬間被心疼溢滿。肯定是直接從烏鎮直接趕了回來，然後又馬不停蹄地飛奔到來片場。椅子旁邊還放著她的行李箱，估計是連酒店也沒回。

  「曉禾回來了啊！怎麼了這是？」李昊舟也到了，一進來看到張曉禾，浮誇的噓寒問暖。

  「小點聲，人家剛下飛機就來了。讓她休息會兒。」

  李昊舟好整以暇地看著賀屹峰：「你這當媽的心疼了？」賀屹峰也是懶得理他。

  「沒事的，我眯會兒夠了。給你們帶禮物了。」

  張曉禾顫顫巍巍地從椅子上下來。賀屹峰想伸手扶的，對上李昊舟戲謔的眼神，尷尬地收回手。

  難怪她會把行李箱帶來。打開箱子，裡面塞滿了她從x鎮帶來的小特產。江南水鄉出產的很多都是小吃，張曉禾買了一整套在，歐威伴手禮。唯獨給賀屹峰，送了支手工制書籤。

  李昊舟拿著自己手裡的小吃，故意酸酸地說：「我們女主角就是好，知道我們男主角經常看劇本卻個書籤。我也想獨一份兒的禮物啊。」

  「你不是有舒羽寧嗎？」張曉禾開玩笑般地回答道。

  賀屹峰沒接李昊舟的玩笑話，只顧端詳著手裡的書籤。這個書籤使用紙雕做成，一看就是手藝人在專用的紙上刻成的。書籤的右下角還有賀屹峰的名字。

  「謝謝，我很喜歡。」賀屹峰把書籤放回盒子裡收好。

  張曉禾笑著點了點頭。「喜歡就好。」

  工作人員都陸陸續續來了，給演員們做造型。

  「曉禾，你的腳怎麼了？」Dan姐給曉禾換鞋的時候，看到她貼滿創可貼的腳都嚇了一跳。

  「沒事沒事，塗幾天藥膏就好了。」張曉禾有點不好意思的縮回了腳，趕緊穿上鞋襪。

  賀屹峰也只是匆匆瞄了一眼，沒看清楚。不過能讓Dan姐這麼大驚小怪的肯定不是小傷。這丫頭估計又在逞能了。

  李昊舟也看曉禾連坐十幾個小時飛機就馬上回來拍戲也挺辛苦的，給她少了兩場戲，讓她趕緊拍完好早點休息。

  吃過午飯，張曉禾就又跑到化妝間椅子上睡了。

  「工作狂，你就算不回酒店也好歹回車上啊！」賀屹峰有點生氣了，這丫頭怎麼回事？

  「車壞了，新的車還沒到。」

  這租車公司還真夠不靠譜的，客戶服務做得真差。

  「看你可憐，去我車上睡吧。」

  「可是……」

  「別可是了，你趕緊去吧。休息好才能好好工作不耽誤進度。對吧？」

  不由分說，就把張曉禾推上了自己的保姆車。雖然張曉禾有所顧忌，但是她真的好累，今天站了一上午，腳真的快廢了。就一小會兒，睡個一小會兒就好了。

  賀屹峰給張曉禾買了點吃的回到車上，此時張曉禾正抱著粉絲送他的柯基玩偶睡得安穩。他蹲下身子看著她的睡顏，恍然間有種溫暖的感覺。心疼地撫上她的腳，是穿高跟鞋磨出來的嗎？

  李昊舟勸他收住自己的感情，可是他明白，這份感情早已收不住了。與張曉禾相處的點點滴滴都已匯成河流，奔向了大海。

  張曉禾，我想，我心裡有你。

  「曉禾：睡醒了記得吃點東西。——屹峰。」

  張曉禾一醒來就看到旁邊的食品袋子，上面貼著的紙條這麼寫著。袋子裡放著酸奶，精緻的飯糰。還特地給她切了盒西瓜。

  用水果叉叉起一塊西瓜塞進嘴裡，清甜的汁水沁入心頭深處。順其自然吧！張曉禾這樣想著。其實她心裡明白，有些事本早已不在自己的控制範圍內，苦惱和逃避，都不是張曉禾的處世方式。

  短暫的休息之後，工作還在緊鑼密鼓地進行著。

  拍攝進程已經過半，後面的戲份越來越虐。張曉禾每次看劇本時，心裡總是揪著難受。她對謝音歡這個角色有很強的代入感，所以有時候下了戲自己都要難過很久。

  在張曉禾眼裡，謝音歡和她有共鳴。

  這段演的是假「謝音歡」決定放下一切，回到自己真實的時代中。而她在準備最後的驚喜，和男主角告別。

  張曉禾按照劇本安排的模樣。演著演著，她入了戲，淚眼朦朧。

  李昊舟喊了過以後，張曉禾還是有些難過，坐在角落裡沉默不語。賀屹峰過來逗她開心。

  「你說假『謝音歡』的做法，正確嗎？」

  張曉禾這個問題，難住了賀屹峰。

  賀屹峰看到這個結局也難過了很久，不愧是阿景，能塑造出如此集BE美學於一身的結局。不過對於假「謝音歡」來說，她其實沒的選擇。

  「有些事兒哪有對錯啊。錯的不是她，也不是『馮易』。他們都是擺在在命運下無能為力的可憐人罷了。」

  聽到賀屹峰這麼解讀，張曉禾更加難過了。

  賀屹峰看著她又要哭了的表情，慌了。

  自己這是來逗她開心的，怎麼還有反效果？

  「沒事，不還有我呢麼？我在這個時空里啊！」

  「去你的！」張曉禾覺得他煞風景的很。要知道她也是跟很多女孩子一樣，坐在電視機前看瓊瑤劇能哭得稀里嘩啦的。這回自己當了回悲情女主角，難免有些走不出來。

  賀屹峰像『馮易』摸『謝音歡』頭一樣，摸了摸張曉禾頭一樣。有個多愁善感的女朋友也挺好的。嗯，等等，女朋友？

  「我從上飛機到現在就沒洗過頭，你不嫌油啊。」幾次摸頭殺的橋段演下來，張曉禾也習慣了這個動作，沒覺得有多不妥。就是想提醒下賀屹峰。

  「咦，我說呢，怎麼感覺油膩膩的。都可以炒菜了。」說罷，就像把手蹭在張曉禾衣服上。

  「哎哎哎，你別過來啊。」

  「這是你頭上的油，你有什麼資格嫌棄啊。」一個追一個逃。張曉禾很快就破涕為笑了。

  在現實生活中，比『馮易』和『謝音歡』更動人的一段愛情，主人公是三毛和荷西。張曉禾高中時就讀過三毛紀念荷西的作品。那時她為他們悲傷之餘，也希望有這樣一份濃烈的感情。

  但是她現在不想要了。她更希望在未來，當她也擁有愛情時，能有人陪她快快樂樂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