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打工人，打工魂，打工就是人上人

  「你就是『蕭伊寒』？」

  此時正捏著鼻樑上的老花鏡看著「蕭伊寒」的就是阿景的老師——岑酒。

  「是，岑老師，您好。」

  「阿景的眼光可是越來越差了。」

  「……」

  張曉禾總算知道阿景這脾氣隨誰了。

  來之前張曉禾特地在網上搜了一下這位岑酒老師。履歷牛得讓人直呼大師。他26歲那年，研究生畢業後就留校當了老師。同時也是國家一級演員，拿過的獎項摞起來比人都高。幾年前，電影界混得沒啥挑戰了以後，回歸話劇界安心做話劇。

  「我不管你是誰介紹過來的，有多少粉絲，來到這兒，全部從零開始。別把你的大明星派頭放到這兒來。我這隻歡迎演員，不歡迎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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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師，我會虛心受教的。」

  您過獎了，我可不是大明星。

  「去後台吧，那裡需要人手。」

  「好的，老師。」

  話劇的後台不像綜藝節目的後台。綜藝的節目後台氣氛輕鬆。話劇的後台大家都忙忙碌碌，像個陀螺一樣。

  「大家好，我是……」

  「新來的是吧？」

  在這裡，像「蕭伊寒」這樣的新人是沒有姓名的，統一被稱為「新來的」。

  「是。」

  張曉禾揚起嘴角，露出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那正好，把這些化妝刷收拾一下，送到2號化妝間。」

  收拾化妝刷？

  「愣著幹嘛，等著我給你干啊？」

  「哦，好好好。」

  張曉禾手忙腳亂地收拾著到處散落的化妝刷。找了半天才在偌大的後台找到2號化妝間。

  化妝師一看到她拿來的化妝刷，就對著「蕭伊寒」破口大罵：「你會不會整理啊？腮紅刷和散粉刷放在一起。眼影刷和口紅刷也放在一起。現在口紅刷都沾上眼影了，怎麼用啊！」

  張曉禾被這劈頭蓋臉的訓斥，都給罵懵了。

  「對不起，老師，我重新給你收拾。」

  「算了算了，越幫越忙。起來，別礙著我做事。」

  張曉禾趕忙退了出去，找了一個無人的角落裡坐著。

  她有些委屈地跟蕭伊寒抱怨：「我哪兒知道化妝刷都有這麼多門門道道啊。上面連個標籤都沒貼。」

  「化妝師也是默認你，作為演員肯定認識這些東西。你別往心裡去。」

  「我覺得我現在心態已經好很多了。」

  「是啊，換做是幾個月前的你，估計已經哭鼻子了。」

  「別取笑我了。」

  接下來的幾天，張曉禾一直被話劇組的人呼來喝去地做雜活。送水，去食堂打飯，拿包拿傘，拎箱子，什麼都干。

  「『蕭伊寒』。」

  「來了。」

  不過唯一的有區別就是，大家終於記住了她的名字，不再叫她「新來的」。

  「這是最近的劇本，你列印出來，所有演員必須發到位。」

  「可是……我不會用那個機器。」

  張曉禾又碰到了一個完全沒解鎖的新技能。

  那個讓她列印劇本的人翻了白眼：「印表機你都不會用？你是不是21世紀的人啊。」

  還真不是。

  「別廢話了，你就只有半個小時的時間，半個小時後就要排練了。」

  「哦，好……好的。」

  張曉禾在影印室里，對著這個半人高的白色大機器，瞎搗鼓。

  「伊寒，我現在應該怎麼辦。」

  「我覺得你應該把U盤插到電腦上，找到那個文檔。」

  「u盤？」

  「就是他剛剛給你的小方塊。」

  終於找到了那個放有新劇本的文檔，張曉禾在蕭伊寒的提示下，一步一步操作著印表機。

  「曉禾，別忘了給你留一份。」

  「啊？不好吧。」

  「做事兒別這麼死板，給自己留一份。娛樂圈法則第十二條——別做老實人。」

  「明白。」

  話劇的劇本又多又厚，等張曉禾列印完最後一份，半個小時的時間都快到了。現在還要去排練廳挨個兒發到演員手上，時間十分緊張。

  按照所有俗套的職場故事情節設定的一樣，意外的情況還是發生了，張曉禾少列印了一份。

  時間匆忙，她來不及按照名單核對一遍，才有了疏漏。

  排練時間已到，沒有劇本就會耽誤排練。

  「對不起，我現在拿上再去補打一份。」

  張曉禾連連鞠躬，在場的人臉上都寫滿了不耐煩。

  「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這是張曉禾來到這個世界裡，第一次想打退堂鼓。

  她以為自己會哭，可是她早連悲傷的感覺都沒有了。她現在只剩下麻木的空虛。

  「伊寒……」

  「我懂。沒事兒，咱們大不了回去演那些阿景口中的『垃圾』。我們就做垃圾分類標兵，給地球環保貢獻自己的力量！」

  張曉禾被逗得哈哈大笑：「這可比影后的獎盃有意義多了。」

  這時，一個張曉禾沒想到會出現的人，鑽進了這個她自以為無人發現的秘密空間裡。

  「『蕭伊寒』，你在這兒幹嘛呢？」

  「阿景老師，你怎麼來了？」

  「我？」阿景想了一下。她才不會告訴「蕭伊寒」，她是特意來看她的，那樣多丟人啊。

  「我來找我老師拿資料。」

  張曉禾更加奇怪了，找岑酒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岑老師辦公室不是在樓上嗎？」

  「嗯……他臨時出去了一下，我就自己出來逛逛。」

  「哦……」

  「不過你在這兒幹嘛呢？不開心啊？」

  「如果我說，我想放棄。你會生氣，覺得我沒出息嗎？」

  阿景搖搖頭：「很正常。我以前在這兒跟著我老師學的時候，天天把辭職書揣包里。」

  阿景在國外拿獎回來以後，就進了岑酒的話劇團。跟岑酒和「蕭伊寒」說過的話一樣，一切從頭開始。

  「那你怎麼堅持下來的？」

  「我當時只要受不了了，就來這裡哭。這裡沒有監控，也沒有人。我剛剛去找你找不到，我估計，你會在這兒。」

  阿景沒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被張曉禾抓個正著。

  「你不是來找岑老師的嗎？」

  「蕭伊寒」雞賊地笑著，眉眼間透著滿滿的得意。

  「閉嘴。趕緊回去工作。」

  「收到。」

  兩個人出門時，剛好撞上了話劇團的一個演員，抱著自己的雜物箱準備離開。

  這個演員阿景和張曉禾都認識，是話劇團的老將，程俊。

  「阿景，『蕭伊寒』，碰上你們正好，明天我就走了。一會兒過來吃飯。」

  「走？」張曉禾現在對「走」這個字很敏感。

  阿景打聽了一句：「去哪兒高就啊？」

  「不知道，裸辭。」

  「那在這裡呆著不好嗎？」

  「阿景，你說，我在這兒幾年了。」

  阿景算了算時間，程俊比她早一年進話劇團。

  「五年多了吧。這樣走太可惜了。」

  「準確的說是，五年第八個月第十六天。這麼久了，我一直都是B角。出演的場次到現在都沒有超過100場。或許出去闖闖還能像你一樣，闖個名堂出來，不出去，我永遠都是個替補。不說了，一會兒過來吃飯啊。」

  程俊滿不在乎地說完了這些話，抱著箱子離開了。

  「現在你還想走嗎？」

  阿景問「蕭伊寒」。

  「不了，我還沒有到走投無路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