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世上最親切的誇獎就是，你像我媽

  「『蕭伊寒』，你知道你最大的問題出在哪兒嗎？」

  「知道啊。我沒有受過系統化的訓練，沒有專業的能力。」

  「切」阿景輕蔑地嗤笑一聲：「你連自己的問題出在哪裡都不知道。你怎麼能改進啊？」

  張曉禾對阿景這種態度已經不想再容忍了，她幾乎是咬著牙在問：「那不知道阿景老師能不能指點一二？」

  「『蕭伊寒』，你為什麼做演員？」

  蕭伊寒，你為什麼做演員？

  這個問題把張曉禾問住了。她不是蕭伊寒，她不知道蕭伊寒為什麼做演員。她手心漸漸出了汗，她想像上次一樣回答地那麼直白，想說自己是為了出名。沒成想，阿景預判了她的預判。

  「如果你說你是為了紅。以你的基礎條件，做網紅、開直播，或者去選秀做偶像，都比你做演員更容易紅，也賺得多。至少你現在有一頓沒一頓得強。」

  那到底是為什麼呢？蕭伊寒，你為什麼要走這麼一條不容易的路，你明明有更為輕鬆的捷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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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停擺，大地噤聲，四周再次起了大霧。張曉禾回到了小村莊裡，與真正的蕭伊寒面對面。

  「你為什麼要做演員？」

  「因為我爺爺奶奶。」

  蕭伊寒很小的時候，父母就各自再婚，把年幼的她丟給了爺爺奶奶照顧。一年都頭，蕭伊寒都見不到她父母幾次。蕭伊寒的爺爺奶奶是廠里的職工，也是廠里話劇團的骨幹份子。那時蕭伊寒放學回來，就坐在小板凳上，一邊寫作業，一邊看爺爺奶奶排練話劇。

  一次演出前，原定的小演員生了病沒法上場，這可急壞了所有人。離演出開始只有五分鐘的時間，上哪兒去找替補呢？把這齣話劇看了好幾遍的蕭伊寒，早已將整齣劇目爛熟於心。小小的她跑到爺爺奶奶面前，毛遂自薦。這麼一個小小的突發事件，最後了收穫了滿堂喝彩。

  蕭伊寒表演很有天賦。哪怕是第一次演出，沒有彩排過，她也絲毫不怯場。活靈活現地表演，收穫了話劇團和觀眾的一致好評。從此以後，爺爺奶奶經常帶她表演，還帶她去外地求學。

  「可這是我的故事啊，曉禾。阿景看起來是在問我，她其實是在問你。」

  如果是問張曉禾，張曉禾的回答就是：我根本不想做演員。

  「曉禾，實話實說吧，不要太顧慮我。」

  蕭伊寒說完，推了一把張曉禾，將她推回了現實世界。

  世界再一次開始運轉。

  「我……我是因為我朋友。我一個很好的朋友。因為我的原因，她很可能這輩子都不能再做演員了。既然是因為我，我就有義務替她做她想做的事。這就是我做演員的理由。」

  阿景聽了直皺眉：「好爛的理由啊。」

  「確實。」這個張曉禾也承認。

  「我看得出來你很努力，也很認真，但是你沒有信念感。你從內心深處就不相信你是個演員這回事兒。你連你是演員這個事你都不信，你又怎麼可能相信你演繹的角色呢？我不管你是因為誰而做演員。現在，你已經踏進這個圈子裡，你就需要改變自己內心的想法。這才是你做演員的第一步。」

  張曉禾像是被人看穿了一樣，羞愧地無地自容。

  「你知道劇本里那個醫生和他妻子是誰嗎？」

  阿景特地這麼問，答案應該不難猜。張曉禾近乎肯定地說出了自己的回答。

  「你父母。」

  「是的。我爸是村子裡唯一的醫生，我媽則是唯一的護士。兩個人維持著小診所，掙不了什麼大錢，但是村子裡對我爸媽都是很敬重的。從小到大，哪怕等我讀大學了，我都不理解我爸那時的決定。何必呢？扔下我和我媽，去大城市飄著，人家還不待見他。有一次我媽帶著我去他單位看他，他剛做完手術，很累。但是他看見我，也不休息了，說要帶我去遊樂園玩。我很高興。走到半道，他又被醫院叫回去了。我一路都在哭，幾乎有大半年都沒再跟他說過話。」

  或許是想到了不愉快的童年回憶，阿景眼眶有些濕潤。張曉禾很懂眼色地給她弄了幾張紙巾。

  「謝謝。」阿景擦了一下眼角，繼續說。

  「大三那年，我得到一個出國留學的機會。可是家裡哪兒有錢啊。我就想，算了吧。我爸知道後，跟我說：『閨女，去吧。家裡就算砸鍋賣鐵也供你去讀。』前不久，我和他吃飯，聊起來這事兒。我問他為什麼呀，難道他就這麼有信心，覺得我一定有出息？他說，他不是非要我出人頭地，他只是不希望我後悔。那一刻我才真正了解他，明白了他當時做的那個決定。這就是信念。」

  活在當下，一往無前，不計得失，就是信念。

  「說實話，你要是想跟我學東西，以你現在的水平，做我徒弟的徒弟都不配。但是你剛剛懟我的那番話，有骨氣，也很有信念，有我當年的風範，讓我倒是有心思提點提點你。其實我媽那個角色，你是我接觸過所有演員里，最適合的。因為你身上……」

  阿景摳了摳下巴，似乎在想用什麼話去表達自己的想法。

  「你身上……有種來自農村的淳樸氣息。跟我媽特像。」

  張曉禾：巧了不是，我其實跟你媽是一個年代的。

  蕭伊寒聽到這話，笑得肚子都痛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阿景慧眼如炬啊。」

  「你有靈氣、有天分。我不希望你去演這些垃圾來消耗自己。有些頭是不能開的，一旦有了第一次，以後我想拉你都拉不回來。」

  張曉禾終於明白了阿景的良苦用心，她站起來，給阿景鞠躬致歉。

  「對不起，老師，剛剛是我太衝動了。」

  「沒關係，我就欣賞你的衝動。」

  「那老師，您建議我下一步的計劃是？」

  阿景從包里拿出一張名片：「這是我老師，現在在省話劇團工作。你調整好自己以後，就去聯繫他，我跟他打過招呼了，他會給你安排合適的位置。你好好跟著他學習。只要你學成歸來，你就是我的女一號。我這人，言出必行，從來不畫假大空的大餅。」

  張曉禾激動地手都在抖，差點拿不穩名片。

  「您好，埋單。」阿景叫來了侍者，刷了卡。

  「沒吃完的打包帶回去吧，這裡的法式甜點都是主廚特製，一般人吃不到。你要是吃不了，就給你經紀人，她看起來是滿能吃的樣子。」

  張曉禾&蕭伊寒：還好孟潔不在。

  離開前，阿景對張曉禾說了最後一句話：「你那個朋友很幸運，你是個真誠的人。祝你好運。」

  祝你們，都好運。

  下一仗，話劇團，可要大獲全勝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