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山鬼澆愁（四）

  龍臻見我沒理他，怒瞪龍詩詩。

  「是不是你又說我壞話了？我老婆都不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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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詩詩大剌剌地往椅子裡一座，喝著慕笙泡好的茶。

  「小崽子你就嘚瑟吧，等你恢復好的，我非揍你一頓不可！」

  龍臻嘶嘶吐著信子，纏上我的腰，仰頭看著我，「老婆，親親。」

  我連忙捏住他的脖子，就算知道這是龍臻，可他一副小孩兒心態，我怎麼可能親他。

  「哇……老婆不親我了！老婆不喜歡我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龍臻嚎哭，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

  龍詩詩哈哈大笑，「沒事兒，也許明天早上就好了，這是必經的過程。」

  說著，她拿出手機錄像，要把龍臻這輩子最丟人的時刻記錄下來。

  我護著龍臻，可龍詩詩一點情面都不講，正在鬧的時候，窗外突然有東西摔下來。

  噗通一聲，砸在地上，還有一聲慘呼。

  我嚇一跳，連忙推窗要看，被龍詩詩一指頭拎回來。

  「謹慎點兒！你真是一點自覺都沒有！」

  龍詩詩警告地瞪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龍臻，閃身到窗邊，悄悄掀開。

  一個黑影呼地撲上來，幸虧她反應快，後退著避開了。

  我心下一緊，不知道是不是混沌趁著龍臻虛弱，派人來取他性命。

  黑龍也不哭了，緊緊纏著我的手臂不放，威嚇地發出嘶嘶聲。

  「黑聽？你是黑聽？」

  雖然只見過那位護衛一次，但印象很深，眼前這個一身狼狽的黑衣人，讓我驚惶又害怕。

  龍詩詩一看到他，立即站起來向窗外看了一圈。

  「你……你跑出來了？」

  黑聽哇地一聲吐出滿口黑血，勉強忍著疼痛，點點頭。

  我想上前扶他，卻被躲開，半遮著的臉煞白。

  「白、白先兒娘娘，在下求您一件事……」

  我連忙答應，「你說吧你說吧，我都答應。」

  龍詩詩在旁邊，一臉無奈地看著我。

  我一下反應過來，可性格使然，這種緊要關頭，我再不答應他，就怕他連遺言都說不出了。

  黑聽一條腿不能動，一口氣繃著好似隨時都能斷。

  「告訴、告訴戎浣小姐……融碭湮滅，山鬼離人……咳咳，我與她…今生緣分已斷，來世再報她的救命之恩。」

  我眼淚都下來了，「你這是怎麼了？你放心，我一定告訴戎浣……你別急，我能救你。」

  就在我伸出手要撫上黑聽受傷的手臂時，冷眼旁觀的龍詩詩一腳把黑聽踢出門，嘭的一聲撞到院牆上。

  我嚇了一跳，「你這是幹什麼？！」

  龍詩詩極為厭惡地掃了我一眼，這一眼讓我想起我們第一次見面。

  原來她對我的討厭並沒有改變嗎？

  「蠢白笙！你這副又軟又脆的心腸，能不能收一收？！連山鬼是什麼都不知道，就敢隨便救他？」

  龍詩詩踱步到黑聽面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拎起來。

  黑聽個子很高，卻被比他矮一頭的龍詩詩掐住喉嚨，掙扎不得。

  「山鬼蠱惑人心的本事，我今日算是見著了。」

  黑聽脖子一歪，沒了聲息。

  我眼睛一花，像是從夢境中醒來——牆根底下的哪裡是黑聽！

  那是一個看不出形狀的生物，似人非人，似熊非熊，四肢很長，倒像是某種少見的長臂猿。

  龍詩詩恨恨地把它拎起來，也不顧那東西滿頭滿口都是鮮血，直衝著我舉著。

  「你睜大眼睛看看清楚！這是什麼？！」

  我被尖牙利齒、鮮血淋漓的猴子臉一晃，嚇得連連後退，絆在門檻上，一下摔倒。

  有人接住我，可力氣太小，與我一起摔倒在地。

  「你有完沒完？我老婆善良膽小，有什麼不好？」

  清脆的少年音在耳邊響起，「阿笙，你沒事吧？別理那個老妖怪。」

  我轉過頭，一個清雋少年正扶著我的胳膊，擔憂地看著我。

  他一臉清秀模樣，臉上的絨毛都看得一清二楚，鼻樑高挺，眉眼單純。

  「喂喂喂！差不多行了！」

  龍詩詩捏著那個猴子，一手的血沒人管。

  「你們倆能不能注意點場合？白笙你也是，對著一個未成年人流什麼口水！」

  我連忙收斂自己的犯罪傾向，眼前的龍臻看著也就十二三歲，稚氣未脫，但好歹是能化形了。

  「你能化形了！太好了！太好了！！」

  龍臻也很高興，任憑我把他轉了幾圈，「有你在我身邊，我很快就能好了。」

  我的眼淚湧出來，想抱龍臻又不敢，過不去心裡那道坎。

  少年龍臻被我想抱沒抱的情緒左右，眼眶紅紅的，「老婆，你都好久沒親親我了。」

  我一把攔住他湊上來的臉，「別！我還是普通人類，沒那麼強健的神經。再等等、再等等行嗎？」

  龍臻抿著嘴，也只能點點頭。

  「這猴子是什麼來頭？難道這就是山鬼嗎？」

  蹲在地上的柳爺爺認了半天，撓著下巴說，「跟我小時候見過的山鬼不一樣。」

  我拿著爺爺的古書翻了好幾遍，這猴子也跟書里記載的形狀對不上。

  龍臻沒有完全恢復，記憶還在沉睡，龍詩詩一輩子工於賺錢，早就忘了山鬼這種不出山的族群。

  兩個龍子誰也指望不上！

  正在犯愁時，大門被敲響，有人低聲詢問，「是道山先生家嗎？」

  我一愣，這種熟悉的招呼聲許久沒聽到了，莫不是現在還有買家上門？

  柳爺爺顛兒顛兒地開了門，一個戴著禮帽的長衫男人，只看得到青白的下巴。

  我看著他，隱約記起是當初的一位客戶。

  長衫男人恭敬地給柳爺爺施禮，二人在門口說了什麼。

  柳爺爺為難地向我看來，龍詩詩眼皮一掃，臉色登時變了。

  「弟妹，你連這種人都能做生意嗎？」

  我不知道她說的「這種人」是什麼人，只見那長衫男人緩緩摘下禮帽。

  ——他的頭居然只有一半！

  我一口氣沒上來，腦袋跟著忽悠一下。

  柳爺爺顯然也是沒想到，一個踉蹌扶住大門。

  龍臻皺著眉頭，「你是什麼人？不是已經賣給你一個人偶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