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坐靈壇（九）

  連綿起伏的群山，寂靜的月亮清冷地照在我身上。

  我看著遮天蔽日的濃雲，還有男孩刻意營造出來的虛無縹緲。

  「白笙小姐，說實話我小看你了。我沒想到，你居然能憑一己之力，封印窮奇。」

  意隨心動，我的手一把抓到鋒利的刻刀邊緣，我心中一喜。

  即便是在男孩的氣場結界中，我依然能召喚來爺爺的刻刀。

  「你不必如此緊張，我和龍臻都是天地滋養而生，只不過他遊歷人間數十萬年，我剛剛出山，還不太懂得人間規則。」

  我謹慎又警惕地看著他，只聽他說，「我是混沌。」

  清冷的月光被黑雲遮住，我的視野愈發不清。

  男孩嗡嗡的聲音，鬱悶地說，「我一到人類世界，就會引發各種災難，天地不容我，生物厭棄我。唉，我真是好可憐。」

  再好看的男孩也不能讓我放鬆神經，他想盡辦法收集我的骨血，還不是將我當做養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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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你我之間原本可以共生，只可惜你選擇了狴犴一邊，我就沒法跟你好好相處。」

  男孩言語裡滿是惋惜，咧開的嘴角卻是兩排尖牙。

  我快速後退，白霧卻在我腳邊徘徊不去。

  「你只能在我夢境中出現，連實體都化不出，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故弄玄虛！」

  男孩一怔，接著露齒一笑，「白笙小姐真是成長不少，不是那個看到爺爺被抓走，只會嚇得暈倒的小女孩了。」

  我驀然睜大眼睛，「爺爺……是你抓走我爺爺的？」

  男孩擺擺手，「當然不是我，他不過是個空有靈力的人類，我怎麼會對他感興趣。」

  我滿心都是疑問，男孩卻一指頭定住我的額頭。

  「他來了，我得走了。」

  白霧快速褪去，我急切地追上去想找他問清楚，卻有人一把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搖晃兩下。

  「阿笙！」

  龍臻的臉出現，我才發覺自己睡得一身大汗，輕薄的裙子都被汗水打濕。

  「有人、有人出現在我的夢裡！」

  我還待再說，車門打開，龍詩詩低頭探進來，嗅了嗅。

  「你這個廢物，我給你創造這麼好的條件，你啥都沒幹？」

  龍臻極不耐煩地推開龍詩詩，抱我下車，直接越過她帶我進了酒店。

  泡在溫暖的池水中，我整個身體都被熨帖得非常舒服，被吞噬的黏膩恐懼感大大消退。

  龍詩詩披著一件浴巾進來，見我向池水深處躲去，笑呵呵地說。

  「別擔心，我們龍族不辨雌雄，時男時女都無所謂。」

  我心說，你倒是無所謂，但是我這個愚蠢的人類有所謂啊。

  龍詩詩根本體會不到我的糾結，她得意地嘲笑龍臻，「我讓他也變個女的進來一起洗，結果他還跟我發火。」

  「阿笙妹妹，男人的情緒穩定非常重要，就龍臻這樣的，你還是不要考慮他了。」

  我抱著膝蓋，擋住身體，在若隱若現的白湯中，默默問道。

  「你是不是覺得，龍臻和我在一起，對他來說並不是好事？」

  雖然這姐弟倆見面又吵又打，但龍詩詩還是很關心龍臻的。

  果然，我這話一出口，龍詩詩誇張的笑容淡了許多，看我的眼神中甚至帶了一絲嘲諷。

  「不愧是靈媒白笙，是白家不得了的『先兒』。」

  除了那個叫戎浣的小丫頭，這是我第二次聽到有人叫我「先兒」。

  「看你什麼都不懂，卻時時刻刻攪弄得風雲變幻，你還真是無辜。」

  我低頭拿起浴袍，不想和龍詩詩單獨呆著。

  「白笙，你的骨血，要麼交給龍臻，要麼天地間誰也別想得到。」

  我快速跑到門外，龍詩詩的目光，讓我如芒在背。

  龍臻看我跑出來，連忙抱住我，「阿笙，你剛才想說什麼？」

  「混沌……那是混沌，我看不出是不是本體，但他說過，他是混沌。」

  我的眼淚噼里啪啦掉下來，心中萬分委屈，抱著龍臻嗚嗚哭起來。

  龍臻的心臟跳得堅實有力，抱著我的胳膊極有安全感。

  「阿笙，混沌早就歸入蒼冥，你看到的可能是那些小妖假借混沌的名字。」

  龍臻安撫地拍著我的後背，「我知道你今天嚇著了，龍獅已經把那個會所的老闆調查清楚，的確是他自己買的『守財罐』。」

  「那兩顆金珠雖不起眼，但卻是得到你的氣息滋養，早就認你為主。說到底，還是窈姜小姐把我們騙了。」

  對妖族靈物來說，所謂的財寶不過是換取他物的代價。

  當初那位老者扔下金珠就跑，沒有索取對應的代價，我始終欠著他。

  我身為人類，原可不顧及這種所謂的「虧欠」，把金珠一還，自當無事發生。

  但是世事變幻無常，那魅靈族的老者卻以為我終歸要還他的一「欠」。

  魅靈族長被殺，屍骨無存，魂歸山谷，族中聖物也杳無音信，他自然就想到我這個「靈媒」。

  時至今日，我無意成為「靈媒」，卻被命運推動，成為他們口中的「先兒」。

  龍臻告訴我，剛出道的「靈媒」多被稱為「先兒」，是一種尊稱。

  等到有了爺爺白雲喜那個道行的本事，就會被恭敬地叫一聲「先生」。

  我咬緊嘴唇，詳細地描述了一遍那自稱混沌的男孩。

  龍詩詩洗完澡，打著哈欠，慢悠悠地系上浴袍腰帶。

  「我們阿笙妹妹畢竟是天生地養的好骨血，其他人想要，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我癟著嘴，聽龍詩詩繼續說，「我打聽過了，見過魅靈族聖物的人，都說那是個不起眼的罈子。」

  「只不過……這罈子的功效奇特，能坐得住靈，所以被叫做『坐靈壇』。」

  龍臻思索一陣，「我倒是知道這個東西，對各路靈物精怪來說，能在『坐靈壇』里修煉，事半功倍。」

  「難不成就因為這個，魅靈族長才被殺死？沒道理。」

  龍臻搖搖頭，「魅靈族長居於山谷河流，總會發現一些難得的寶物，『坐靈壇』不過其中之一。」

  「如果是真正的混沌，就解釋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