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三章 弦柱斷（四）

  惶惶不安地過了半個月，李沅錦在院中散步的時候，因為天濕地滑，不小心摔了一跤，見了紅。

  

  宮裡的太醫急急救治，但是卻沒有把握，皇上都過來了，重重罰了那幾個伺候李沅錦的人。

  李沅錦摸著肚子，冷冷地對皇上說：「你不用罰他們，是我自己不小心。」皇上這種關心和在意，不僅不會讓李沅錦感激，還會讓她覺得可怕，覺得難以面對。

  是她執意要出去的，自從被軟禁起來了，無論颳風下雨天晴天陰，她都堅持鍛鍊。不願意去御花園面對皇上，便在自己的小院子中來回走動。

  這一次，真怪不上別人。

  皇上卻惱怒了：「朕讓你照顧好身子，你當朕的話是耳邊風嗎？」

  李沅錦笑了：「我是你什麼人？憑哪一點要因為你的話照顧我自己？」她當然會照顧好自己，但是跟他半點兒關係都沒有！

  皇上終於對她這般油鹽不進的態度不耐了，他逼近，捏著她的下巴：「朕現在心情好，所以才願意你把腹中的孩子剩下來，朕給他一條活路。但是若你不聽話，朕便要了他的命！」

  李沅錦冷冷地看著皇上：「是嗎？那我真要謝謝你了，想必我腹中的孩子跟他娘親一樣，為自由，毋寧死。」

  皇上震怒：「你！」

  李沅錦揚起下巴，臉上一點兒妥協的神色都沒有：「你現在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了？失望了？想殺我？」

  皇上被她氣得頭疼，但是見她臉色蒼白地靠坐在床榻，嘴唇毫無血色的樣子，又心軟了：「你好好養身子，朕過兩日再來看你。」

  李沅錦別過頭去，一個字都不肯再對皇上說。

  她實在是太痛了，腹中絞痛，還有心裡的恐慌。

  顧弘揚出宮已經一個月了，但是卻沒有任何消息傳來，今日之事卻為無意，但是李沅錦卻半刻都不敢放鬆，緊緊盯著進進出出的太醫跟新來的宮人。

  想要從他們面上看到哪怕一絲消息。

  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有個在外面傳話的小宮女，送走太醫之後，回來稟告她：「夫人，太醫已經走了。」

  李沅錦淡淡揚手：「嗯好，你先下去吧。」一整日了，她忍著疼痛睜大眼睛看了一整日，都沒有人給她消息。

  或者……這一次是沒有消息了吧。

  不料那個看起來膽子很小還很新的小宮女，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突然又開口了：「請夫人保重身體，這樣爺才會安心。」

  夫人？爺？

  李沅錦驀地睜開眼：「你說的是？」

  小宮女伏下身子：「奴婢是外間之人，不宜多講，總之夫人安心養胎，不出一月，爺必然前來。」

  顧弘揚讓人傳的話！

  李沅錦原本暗淡的眸子突然亮了起來，她對小宮女笑了一下，讓她下去了，自己再閉上眼睛養神。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了對顧弘揚的期盼，李沅錦的身體也很快好起來。

  胎象穩定的那天，皇上又來了，一如既往笑得溫柔：「李姑娘今天覺著如何？高麗使臣送了些天山雪參，我讓人每日燉上一些，喝下去會有力氣。」

  李沅錦不為所動：「皇上，我如今已是婦人，若是皇上願意，便請隨夫姓稱我一聲顧夫人，若是不願意，至少要稱我李夫人。」

  皇上搖頭：「李姑娘，你在朕眼裡就是個小姑娘，朕不信那些人的話。」

  「那我的話你也不信嗎？」李沅錦冷冷道：「何必自欺欺人？我是什麼樣的人你很清楚，至於說什麼天選之人，純屬無稽之談。」

  聽到這裡，皇上略微色變：「這種話李姑娘以後便不要再說了。」

  「為什麼啊？」不讓說？那她就偏要說。

  皇上似是真心勸道：「李姑娘，你知道的，我剛登上皇位，一切還不穩妥，現在外面的流言很多，太后也十分關注天選之人的事。」

  是他說想要收了李沅錦，太后才終於放心，肯讓李沅錦安心養胎，但是如果她不是天選之人，太后恐怕是一日都容不得她的。

  李沅錦微微動容：「沒必要幫我，我是什麼人我最清楚，如果我真的是天選之人，又怎麼會被你們困在這裡。」

  皇上搖頭：「你也不必說了，我想要你，並不全是因為你是天選之人，還因……」還因你像我年幼時養的那隻兔子。

  ………………

  或許是皇上也終有警覺了，李沅錦沒等到顧弘揚來宮中找她，反而是迎來了太后的人。

  皇上在先皇過世四十九日時去了皇陵，太后當然也去了，但是卻留下了幾個身邊的嬤嬤。

  李沅錦正坐在書桌前寫字，肚子裡的孩子很乖，但是也慢慢開始有些反應了，比如吃不下東西，比如嗜睡。

  摸著肚子，見到幾個嬤嬤出現在自己的院中，李沅錦停筆，站起來行禮。

  沒辦法，宮中的嬤嬤也是有品級的，李沅錦一介布衣，還是要對她們行禮的。

  只不過，以禮相待，卻沒有換來應有的回報，這幾個婆子直接一把抓起來李沅錦：「跟我們走吧。」

  李沅錦假裝鎮定：「你們要帶我去哪兒？」

  哪幾個嬤嬤笑了：「去哪兒？當然是去好地方啊。」

  她們是太后身邊的人，李沅錦對太后的印象不好，自然也不會對這幾個嬤嬤的印象有什麼好的。

  「今日太后與皇上去了皇陵，沒有人宣召的話，我便是要謹遵皇上指令在這裡養胎的。」李沅錦到這一刻突然覺得這深宮之中還是黑暗的。

  便是皇上護著她又怎麼樣？若是現在就被這幾個婆子給收拾了，等皇上回來，恐怕人都涼了。

  做了母親，肚子裡還有個小寶寶，李沅錦不想硬碰硬：「敢問幾位嬤嬤，到底是哪位找我？」

  嬤嬤們不肯回答：「這個你就別管了，你現在跟我們走，要是順利的話，晚上還能回來這兒。」

  要是順利的話……

  李沅錦腦海中的一根筋繃斷了：「你們想做什麼？」

  一邊問一邊拖延時間，找到書桌上的鎮紙，用力砸向窗框，發出噼啪的碰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