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九章 狐狸尾巴（三）

  太子默默站在門外，隱匿自己的身形，回想起他跟顧弘揚一同學習的過程。

  雖然都是父皇親自教導的，但是明顯有側重，他更仁善，父皇也曾誇過他。

  但是，除了國策之外，父皇還會叫顧弘揚學習兵法、習武強身，但是對於他，卻沒有這樣的要求。

  父皇外出巡遊的時候也會帶上顧弘揚，感覺他好像更能夠隨機應變。而他呢？他好像只能做些祭祀、拜山之類的既定流程的事情。

  無論他多努力，父皇跟太后好像都更喜歡那個意氣風發，聰明絕智的顧弘揚。

  對他，父皇永遠都是覺得他還不夠，想要為他做更多。

  可是對於顧弘揚，父皇好像從來都是放心的，都不會擔心他有什麼不會做的。

  ……

  太子把參茶給海瑞公公，自己悄悄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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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瑞公公低聲嘆了一口氣，想要跟太子說什麼，又覺得不合適。他能跟在皇上身邊這麼久，可不光是因為伺候的好。

  要說伺候好，柏瑞他們也一樣。

  他能夠坐到這個位置上，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又聾又瞎又啞。

  不該聽的，聽不到。不該看的，看不到。不該說的，不會說。

  太子離去的背影看上去有些消瘦，海瑞公公想，這一對父子，最近真的是辛苦了。皇上身子不好，眼看是上不了朝了，但是這太子看上去也有些消沉了。

  送了參茶進去，皇后一見海瑞公公就連忙拉著他過來：「你快幫我勸勸皇帝，讓他別這麼辛苦勞累了。」

  海瑞公公彎腰點頭地照做：「皇上，您不心疼身子，奴才可還心疼呢。您看，太子剛才還送來了親手熬製的參茶，皇上您先歇歇，用些參茶吧。」

  皇上皺眉，似乎還在思考要不要休息。

  「皇上，您就聽一句勸吧，先歇歇，喝杯參茶，若是一會兒還要做，咱們再做就行。」皇后跟海瑞公公都如是勸道。

  但是他們都知道，皇上能夠堅持到這個時候純粹就是拼著一口氣，這一放鬆下來，一會兒肯定就續不上了。

  果然，皇上鬆了口氣：「行，參茶端上來吧。」

  喝著參茶，皇上的眉頭又皺了起來：「太子有時間不跟著學國策，處理過是，怎麼還跑去熬製參茶了。」

  做皇帝，不用樣樣精通，有那麼多人伺候，就是為了要把精力集中在最需要的地方。

  這滿天下的子民都靠著他一個人呢，他還有閒情逸緻去泡茶？

  皇上嘆了口氣：「太子到底什麼時候才會成熟，能夠承擔起大業啊。」

  皇后自然是捨不得批評兒子：「皇上，瞧您說的，太子今年還不到二十，已經很有您當年的風範了，今日想必是因為太擔心您的身體所以才親自去熬參茶，平日太子有多努力，皇上您是知道的。」

  皇后說的話也沒錯。

  但是……

  「若是揚兒還在就好了。」若是顧弘揚還在，至少邊關上皇帝不用太擔心，這萬國朝會馬上就要開了，他清楚自己的身體，頂多就是用藥頂著，撐過萬國朝會。

  之後……若是還能撐住，說不定還可能留著一口氣頤養天年。

  但是若不好……也就是這兩三個月的事了。

  太多太多放心不下啊。

  萬國朝會上各國的勇士都會比拼，無論是功夫還是戰場謀略，若是從前有顧弘揚，皇上是半分不擔心的。

  但是如今沒有了，若是萬國朝會上天胤朝沒能一舉震懾各國的話，那之前好不容易由朱大帥跟顧弘揚打退的那些野心勃勃虎視眈眈的鄰國們，說不定又會想要再捲土重來。

  若是顧弘揚還在就好了……

  不光是皇上這麼念叨，回到自己府邸的太子也一樣心中有個聲音一直在這麼不停地說著。

  若是他在就好了……

  他什麼都比自己好，自己不會的，他都會。

  自己做皇帝，父皇總是很擔心，如果是顧弘揚來做，父皇就不會那麼擔心了吧。

  這個年頭從腦袋裡冒出來的那一刻，太子簡直都要崩潰了。

  隨即而來的是面色的潮紅，還有帶著憤怒和不甘的眼神。

  他伸手拍了拍桌子，叫人進來：「來人！」

  一個穿著黑色衣服，如同影子一樣的人出現，沒有人知道他之前在太子書院的哪個角落。

  太子沉聲問道：「之前讓你們查的消息怎麼樣了？」

  黑衣人很快回答：「回稟主子，兩人跳船之後便失去了行蹤，懷疑曾經去過上川府，但是沒有找到人。」

  太子臉色很不好：「連這麼兩個人你們都能跟丟，還不如芸娘！」

  對，芸娘。

  就是那個一心以為太子是哪家府邸的貴公子，夢想著一夜春宵之後這位貴公子會把自己接進府里，帶自己脫離青樓那攤子污穢的地方。

  可是這位貴公子說，如果要進府，她還要幫他做一件事。也沒有什麼，就是跟著兩個人。

  芸娘不願意，但是她知道自己沒有什麼資格跟人講條件，她默默地想，反正身子都已經是這貴公子的了，多做一件事而已，並不是太難。

  她去了。

  後來她肚子裡有了孩子，她很高興，以為可以憑藉著孩子進到貴人府里。

  這位公子也很高興，但是他高興地不是她懷了他的孩子，而是她可以用這個理由跟上那兩個人了。

  有了孩子作為牽絆，以顧弘揚跟李沅錦的性格，就算是再不喜歡，也沒有辦法拋下她了。

  芸娘很傷心，但是還是在他的指示下跌跌撞撞地出了城，去找李沅錦跟顧弘揚。

  被太子批評的黑衣人沉默，立刻跪下來告罪：「是屬下辦事不利！不過前兩日有人在京城看到了那兩位，只是不知道為何又不見蹤影了。」

  顧弘揚跟李沅錦應該在躲避吧？往常也有時常找不到他們的情況，太子倒是沒有多疑。

  「那就繼續找。」

  「是！」

  ………………

  此刻的顧弘揚跟李沅錦，正被秘密運往一個特殊的地方，這裡是為了萬國朝會準備的場地，之前抄了那麼多貪官污吏的府邸，掏出來的銀子都用來準備這個萬國朝會了。

  畢竟這是證明天胤朝實力的地方，無論如何不可小覷。

  很是宏大的場地，四周全是像戲台子一樣的小閣樓，背後連接著一個院子，大的可以住上百人，小的也能夠容納下二三十人。

  每座小閣樓都有雕花的木樓梯通往中間的場地，這裡將是大家舉行盛會，也是互相展示、較量的地方。

  這樣大的場合，這樣大的場地，徵召而來的百姓也不少，都在緊鑼密鼓地準備著。

  老寧王把李沅錦跟顧弘揚偽裝成他的兩個下人，帶他們進了其中一座小閣樓，這裡是為了異地藩王準備的。

  雖然成均世子已經被囚禁，但是老寧王到底還算有些資格進到這裡。

  顧弘揚跟李沅錦說得對，其他場合對太后跟皇上都沒有什麼震懾的功效，只有在萬國朝會上，諸國萬眾矚目的時候，太后跟皇上才會聽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