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六章 昔人已逝（二）

  穆梓桐上前一步確認這是確實是玉瑤公主的腿。

  玉瑤公主沒想到他就這麼闖進來了，雖然心裡想好了不再跟他有任何聯繫和接觸，但是還是十分在意在他眼中的形象。

  玉瑤公主連忙縮瑟，想要把雙腳藏起來，徐大夫正在給玉瑤公主換藥，他可是不理會這些的，直接怒喝：「動什麼動？還想不想要你的腳了？」

  玉瑤公主挺委屈地撅起嘴，結果抬眼看到穆梓桐就在邊上，頓時又想做出一副高冷的樣子。

  但是她分明疼得淚珠還掛在睫毛上，怎麼做都像一隻委屈的小貓。

  

  穆梓桐臉色蒼白，走近，微微蹲下來問玉瑤公主：「是我那天燙傷你的？」

  他想起來了，那天玉瑤公主無意燙傷李沅錦，但是因為他的擔心著急，臨走的時候拂袖，是聽到了玉瑤公主倒地的聲音跟茶壺落地的聲音。

  可那時他怎麼也沒想到他竟然會燙傷玉瑤公主。

  玉瑤公主冷漠而縮瑟的樣子讓穆梓桐心中抽痛，他上前一步，輕輕對她說：「是我的錯，是嗎？」

  玉瑤公主悽然地看著他：「不是你的錯，是從前那個玉瑤公主的錯。穆侍郎，我跟你既然已無緣分，便從此山高水長，此生不復相見。」

  便是相見，也不必相識了。

  總要給自己一些尊嚴的吧，一直用熱的血去澆冷的心，自己也會覺得冷的。

  玉瑤公主越是冷淡，穆梓桐的心就越痛，他目光中滿是愧疚：「對不起……」

  「你知道我要的從來都不是你的對不起。」玉瑤公主抬起頭看他。

  若說對不起，她和他之前其實早就說不清楚誰對不起誰了，不過是無緣，所以才牽扯了這麼久而已。

  錯位的東西，總要歸為的。

  放手的當然很痛，畢竟這曾是自己放在心尖上的東西，但是如果不放的話，指揮更痛啊。

  「是我的錯，對不起，讓我來照顧你好不好？」穆梓桐心中竟然有些恐慌，他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愧疚，悔恨。

  玉瑤公主又笑了，從前她求他多看一眼都求不來，便是從宮裡一路回公主府的短短路程，都可以叫她欣喜不已。

  可是她現在要放棄了，他再來說對不起，再來說要照顧？

  「穆侍郎，欺負人也要有個限度。」玉瑤公主盯著穆梓桐說，語氣中滿是不屑，目光轉向一邊：「鈴鐺，送客，以後閒雜人等一律不可放入府內。」

  鈴鐺看著玉瑤逞強的樣子，有心想要勸解，可是她太熟悉公主了，看著她下一秒就要哭出來的樣子，鈴鐺只能狠了狠心：「狀元爺，請吧。」

  穆梓桐張了張嘴，想要跟玉瑤公主說什麼，但是到底還是徒勞，只能拜託徐大夫：「徐叔叔，辛苦您幫忙照料玉瑤，若是有什麼我能做到的，一定跟我說。」

  徐大夫沒回他，他看著穆梓桐這孩子長大，也知道他的性格。

  但是唯獨情之一事上錯的太深，從前的李沅錦，現在的玉瑤公主，他沒有一個能好好護著的。

  「你走吧，我知道的。」

  堂堂一個公主，滿府的人照顧，若不是玉瑤公主怕宮中的皇上太后知道，才請的他這個江湖大夫，那此刻的公主府一定是人滿為患的。

  什麼時候輪得上他一個禮部侍郎來表關心了？

  穆梓桐也意識到了，從前真真是玉瑤公主一片真心對他，可惜他沒珍惜。

  此刻他清楚地感覺到，若是玉瑤公主不肯跟他有什麼牽扯，他是半分力氣也用不上的。

  她是誰？是全世界最金貴的小娘子，天家的長公主，這世上所有身份最尊貴的女人都是她的親眷。

  她什麼時候需要他的照料了？她身邊又什麼時候缺了人？

  穆梓桐滿懷挫敗感地從公主府離開。

  ……

  李沅錦一早起來熬了五穀豆漿，不過這個卻是沒辦法做豆腐的，純粹是做著玩的。

  穆梓桐很早就起來去上朝了，快到中午還沒回，叫茗雁回來傳話說穆梓桐不在家用午膳了。

  不回來正好，免得尷尬，李沅錦倒是頗為想得開。

  不過想起來穆梓桐昨天那失魂落魄的樣子，李沅錦不免多問了一句：「他是去公主府了嗎？」

  茗雁知道這位昭兒姑娘身份不一般，雖有些神秘，但是穆梓桐對她卻是一等一的看重，所以沒拿那些兒女情長的事情去想她。

  老老實實點頭回答了：「是，公子今日去公主府了。」

  李沅錦倒是笑了：「他可算是想明白了。」

  茗雁還是覺得有些奇怪：「您不怪公子嗎？」

  李沅錦反問：「我為什麼要怪他？」

  看著茗雁一臉的不解，李沅錦哈哈大笑，笑過後也還是沒正面回答：「以後我不在他身邊了，若是還沒有一個人能走進他心裡，那他就太可憐了，玉瑤公主花了那麼多精力，就差這一把火了，我助她一臂之力。」

  說完揮揮手叫茗雁走，自己又重新去做菜了。

  ……

  穆梓桐守在玉瑤公主府外足足有半個時辰，上午下的朝，到公主府的時候正是太陽最烈的午時。

  站在門口的日頭下，不多時月白的衣衫就沁濕一片。

  連公主府的人都勸他先回去，但是穆梓桐還是固執地站在門前不肯走。

  這消息很快就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畢竟大家都知道玉瑤公主喜歡狀元爺喜歡得不得了，老遠看到就要飛撲上去的。

  怎麼可能讓狀元爺就這麼站在門口站這麼久呢？

  而且……狀元爺不是一直對公主避而不見的嗎？怎麼突然就換了身份過來公主府了？

  看戲的人越來越多，像薛家老四薛亭這樣最不嫌事大最喜歡看熱鬧的人，甚至乾脆坐著馬車過來了，躺在放了冰盆的馬車裡看穆梓桐。

  玉瑤公主聽到有人傳話，一開始也是淡淡的：「他若是原意站便站著吧。」

  可是時間越久，來通報的人不停地通報著，狀元爺站了一炷香的時間了，狀元爺站了一刻了，狀元爺站了半個時辰了……

  玉瑤公主的神情也越來越坐立不安，鈴鐺呈上去的葡萄，叫玉瑤公主在手中搓成了泥球都沒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