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 人心這東西

  於是厲辭暮一口氣喝光了杯子的水，「你放心，我不是厲皓南。再說我對知意一點感覺都沒有。」

  好在中途，有人給厲辭暮打了通電話，厲辭暮走以後，病房裡就剩下陸南風和沈知意兩個人。

  屋子裡靜悄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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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隔幾十分鐘，有吊瓶的護士走進來，再三從醫生那裡得到確認，是需要好好休息以後才能夠醒過來，陸南風這才鬆了口氣。

  他折回病房，親了親女人的眉，然後不知道什麼原因，又推開了病房的門，問了值班護士一個地點，徑直下了樓梯。

  沈知意做了一段很長的夢。

  夢裡的房間很黑，很安靜，靜到只能夠聽到窗前的風聲。

  而陸南風並不在房間內。

  沈知意的肚子餓得咕咕地叫，她赤著腳從床上下來，地板上很涼，整個房間都有消毒水的味道。

  夢裡的夜晚無月，很黑。

  沈知意只能夠憑感知覺，去摸自己的手機在什麼地方。

  忽而，門外吱啦一聲響。

  光打進屋裡，陸南風似乎喝了很多的酒，盯著她的腳：「知知。你發燒了一天，鞋子都沒穿是要去哪兒？」

  沈知意下意識地就往床上跑，她甚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有一些害怕。

  男人俯身過來，撐著雙臂，「知知。你什麼時候可以讓我省省心？」

  沈知意盯著手機上的日期，竟然寫著三年前，陸南風的祖母去世的時候。

  她咬了咬唇，不知道在夢裡怎麼樣才能安慰陸南風。

  「知知。」陸南風放在沈知意腰間上的手加強了力度，「我只剩下你了……」

  這樣的陸南風，脆弱得像一個孩子。

  後來不知道怎麼的，畫面一轉，陸南風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米粥，他輕柔地問沈知意：「頭還疼嗎？」

  沈知意輕輕地搖了搖頭。

  「阿南。」沈知意把米粥喝光後，從後面摟住陸南風的腰，「我們去看奶奶吧？」

  碗，一下子就從陸南風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失神的陸南風彎下腰，在撿起碎片的時候，割傷了手指。

  「阿南！你有沒有事？」

  她被他猩紅的眼眸嚇到了男人俊眉上挑，剛剛被碗割破的手指此時正血簌簌地流淌著。

  「知知。」他淡淡地說：「我沒事。」

  聯想起前幾次種種反常，並不難猜陸南風對自己隱瞞。

  又怎麼能靜得下來？

  沈知意尾隨著陸南風走出病房，看著他一路順著安全通道，上了天台。

  聽說江城醫院裡那些得了絕症沒有診治的，有些會從這上面跳下去。

  久而久之，江城大學附屬醫院的這個天台，就成了禁地。

  沈知意一隻腳剛踏入天台，猛烈地風吹得她睜不開眼睛。

  不遠處的男人，從兜里取出一包煙，惡狠狠地抽著，像是發泄著某種情緒。

  多久，沒見過這樣的陸南風。

  上一次，也許是很多年前，只是具體的年份，沈知意記不得了。

  那時候，陸南風和沈知意還沒有在一起。

  沈知意記得陸南風對離家出走的她說：「傻瓜，以後有阿南哥哥在，怕什麼哈。」

  生活的涼薄，哪會是三言兩語地溫馨地陳述。

  沈知意頂著風，此時陸南風的腳底下已經有了不少的菸頭。

  她扎在他的懷裡，從他的手裡奪過還有幾口的煙尾，放到嘴裡學著他吸了起來。

  結果，自然是不言而喻。

  沈知意被嗆得，眼淚直涌。

  「知知！」

  陸南風心疼地撫順著她瘦削的後背，她身子還沒好利落，天台的風如此大，她跟著跑出來，若是再生病，該怎麼辦？

  「你跟著出來做什麼？」

  好不容易，沈知意才順回氣，「你若是想靜一靜，我就陪著你。你若是想抽菸，我也陪著你，反正我們夫妻一體。」

  瞧著她認真的模樣，陸南風忽然心底的那些酸楚釋然了許多，每個人身上都有著秘密。

  剛剛他那樣對她，不是不信任，是所有的心情堆雜在一處，無處安放。

  陸南風輕揚起唇角，勾一抹笑容，「想不到我的陸太太，這樣霸道啊。」

  說著他揉了揉她的小腦袋，由著她氣鼓鼓地從他的兜里搜出剩下的幾包煙，看她氣鼓鼓地給自己鬧。

  「不許抽菸！」

  這煙，前些日子是因為想同她要個孩子，戒了。

  怕她著涼，陸南風的整個身子裹著沈知意，趴在她的耳邊，還有淡淡的菸草氣息，「沒有動力。」

  沈知意使勁兒地推了推陸南風，故意很生氣地說：「那我以後就跟著你一起吸菸，也好過受到二手菸的荼毒。」

  倒是沒想過，她會這麼給自己說。

  每每提到孩子，沈知意似乎總有千萬種理由去阻撓。

  罷了，她不願意說的事情，他不再問了，省得像是他再懷疑她。

  「都聽老婆的。」陸南風攔腰將沈知意抱起來，「以後不抽了。」

  重回病房，沈知意被陸南風放回被子裡，「好好休息。」

  「阿南。」她伸出左手，拽著他的胳膊，「你要去哪裡？」

  「還有些事情處理完。」

  「我跟你一起——」沈知意還沒把話說完，就被他俯身的wen堵住了餘下的話，「知知。你乖一些。現在還不是時候。」

  男人寬厚的大掌又揉了揉她的小腦袋，「中午我回不來，記得按點吃，直接叫護士過來送餐就可以。」

  「乖乖在病房，不許亂跑，我晚上就回來了。」

  這一次，沈知意倒沒有追出去。

  陸南風站在門外，從兜里取出一盒還有幾根沒抽完的煙，只是打了個火，並未點燃煙。

  直到火苗熄滅，搖了搖頭，轉身扔進了垃圾桶。

  既然答應了知知的事情，即便她看不見，也不會違背誓言。

  手機忽然傳來震動，「我馬上過去。」

  江城的清晨，風吹得腦袋發懵。

  在被窩裡暖了好久的沈知意才緩過勁來，閒來無事，就刷了條微博。

  紅色的用省略號覆蓋的消息，使得手機黑屏了N次才進去。

  沈知意好不容易才刷進微博，【特別關注】的陸南風於昨日更新了微博，轉發量、點讚和評論，都超過幾千萬次。

  「兜兜轉轉，感謝我們依然在一起。@沈知意」

  怪不得，某個男人昨天領證的時候，非要拍照。

  微博上配了三張圖，一張他們的結婚證，一張是在雪地里寫的情話，另一張則是雪中他們的合影。

  我離電視劇官方微博轉發了陸南風，打趣道：「陸神不愧是官宣領證的時候，還不忘宣傳作品。」

  吃瓜群眾還不明真相，沈知意後援會會長微博隨手曬出幾張荒島拍攝的劇透圖，網友才慨嘆陸南風結婚的熱搜是真的很尬。

  「現在的明星是不是太會營銷了，連結個婚還要捆綁作品，真是沒勁。」

  「沈知意也沒那麼喜歡陸南風啊，領證當天，微博平靜如水。」

  「捆綁的CP，你們還能要求什麼。如果哪天沈知意跟陸南風分手了，我再也不相信營銷了。」

  ......

  越往下拉頁面，沈知意就越生氣，於是氣乎乎地回復了陸南風官方後援會的微博，「阿南之所以用舊照片，是因為我還沒有把新照片傳到他的手機上。」

  最搞笑的是——沈知意不是會員，所以沒辦法評論配圖，現在支付寶上開通了會員以後，又轉發了一遍微博，將昨天在雪人前拍的照片發了上去。

  最後這樣還不解氣，沈知意在陸南風的超級話題里，把昨日合影的照片全Po出，並自帶話題＃全世界最好的陸南風＃，配字：「往後餘生都是你。@陸南風」

  這波狗糧，簡直讓粉絲們猝不及防。

  本來是打算披著馬甲進陸南風的後援官方群的，結果當場被粉絲圈出來。

  「知意。陸神現在在你身邊嗎？」

  「不在哦。」

  「知意小仙女。聽說你跟陸神七年前就在一起了，是真的嗎？」

  「是的哦。」

  ......

  幾乎能看到的消息，沈知意都一一回復著。

  剛活動一下自己的泛酸的筋骨，手機低電量提示，她從床上下來，想問護士有沒有充電線。

  此時，微博幾乎是戰隊形狀的排列消息。「知意。你是不是在榜單前段時間刷票了阿？」

  「我沒有。」

  在最後還有最後一格電量的時候，發送了條消息，而後手機直接黑屏。

  沈知意推開門，走到護士台，聽到兩個女護士在那邊嘮嗑。

  「VIP房間住的那個沈知意，你認識嗎？」

  「《我離》裡面的那個後面復婚的女演員嗎？」

  「害。別提了。」其中一個護士聳了聳肩膀，「聽說她之前買榜單滿足自己的虛榮心，還各種打壓江雪梨。」

  「我去。實錘了麼？」

  「網上都掛出來了。」另一個護士小聲嘀咕著：「雖然沈知意的粉絲早就出來戰隊，不過人家大狗仔說得有鼻子有眼，又怎麼可能是假的呢？」

  「沈知意的粉絲大概是什麼xie-jiao頭目吧？還到處拿我們家陸神當箭靶使。」

  「可不是麼？剛剛沈知意還跑去陸南風的官方群里蹦躂呢？粉絲一問榜單的事情，嚇得到現在都沒有回。」

  ......

  沈知意聞後，笑著走過去：「兩位小姐姐在聊我嗎？」

  兩個小護士看到沈知意，立刻收住了剛剛的話題。

  「啊。寶，你剛剛說今天中午準備吃什麼來著？」

  「哦。拉麵吧？我訂了外賣，他家牛肉給的還蠻多的呢。」

  沈知意可沒有將這些，直接用手拍著櫃檯的桌子，她揉了揉鼻子，「兩位有充電器嗎？剛剛手機因為沒電了不能及時回復，這一會兒別人都以為我是做賊心虛了呢。」

  「啊。」其中一個護士面帶尷尬，從抽屜里取出充電線遞給沈知意，「有的。我們其實是支持你的。」

  「對對對。」另一個護士忍不住點頭。

  ......

  沈知意不再言語，不管是什麼時候，人們總習慣表面一套，背後一套。桌子上的手機充到差不多百分之五十的時候，沈知意拔下充電器，從通訊錄里翻出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窗外的雨雖然還在下著。

  江都酒店十二層里傳來陣陣糜音。

  明輝的父親正在江雪梨那邊play.sport，畢竟是歲數在那邊，很快體力是有些不撐了。

  「小梨花。」明輝的父親手指繞在江雪梨沾了汗水的長髮上，「放心，今年絕對沒人能阻擋你拿影后！」

  枕邊手機忽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江雪梨細聲細語道：「紅姐？這麼完了有什麼事情嗎？」

  「是我。」明輝打斷了江雪梨白蓮花的問候，「刷票那事情是你做的吧？。」

  江雪梨勾著紅唇，佯裝不懂，「我不知道你在講什麼。」

  明輝毫不留情地拆穿，此時她被明輝的父親gao得bu.shu.fu，只好說：「再說凡是都是講究證據的。」

  人怎麼會為了金錢和地位，做完如此噁心的事情以後，心底的那部分良知都沒有。

  「你現在是和我父親在一起吧？我不妨告訴你，噁心的事情做多了，當心不得善終。」

  明輝查過，表面上操持著S.L的一切事務是父親在處理，但實際上最高的財政權利還在陸南風手中。

  江雪梨多少聽明輝的父親講過，他這些年忙著架空那上面的權力，可這最後總是讓他無從下手。電話被掛斷以後。

  江雪梨皺著眉毛，嬌氣地問明輝的父親：「哥。現在這可怎麼辦啊？」

  「怕什麼。咱們靜觀其變。」

  窗外的雨，還未停。

  「知知。」陸南風回來後，唇角噙著淡淡的笑，「你敢不敢給我打一個賭？」

  「賭什麼？」沈知意實在是沒有心情和陸南風玩這種遊戲，她的注意力還在昨天那人說奇怪的話里。

  娛樂圈的路很黑，沈知意是知道的。

  近些年，一旦扯上利益，可以厚顏無恥地竊取別人的所有心血，只要拒不承認就好了。

  反正江雪梨是粉絲多嘛，能給公司帶來的利潤豐厚嘛。

  畢竟無論哪個圈子，不髒一點兒，不噁心自己一點兒，怎麼能夠出彩呢。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但逃避是懦者才會做的事情，我會留下來解決江雪梨的事情。」沈知意衝著陸南風扯了抹很大的笑容，「更何這些，還都是你教我的，不是嗎？」

  冬日本來白晝就少，加上下雨，天黑得很快。

  江城大學附屬醫院曾經上過熱搜。

  不是說什麼救死扶傷全市醫院第一，醫生醫術多麼高超，讓它走紅的是食堂。

  尤其裡面設置的堪比五星級以上的自助餐廳，能讓病人花最少的價錢、享受最好的配餐。

  陸南風帶著沈知意從病房出來，剛進食堂沒多久，就入眼看見了一家咖啡廳，聽說是專為江城大學附屬醫院探病的病人家屬所設。

  裡面的品種倒是多，咖啡均由人工現磨，為那些值夜班的醫生與護士提供了巨大的福利。

  穿過咖啡廳以後，映入眼帘的就是美食城，分為病人區以及普通家屬區。

  瞧著擁擠的人潮，陸南風下意識地拉緊了沈知意的手。

  考慮到她才過燒，自然就要選擇些清淡的，卻不曾想沈知意甩開他的手，準備拔腿跑，轉身就往醫院食堂不遠處的烤肉店。

  陸南風知道沈知意那是饞壞了，所以也就由著她。

  他們去的這家烤肉店，在江城享有口碑。

  其實沈知意老早就想著來這家烤肉店嘗一嘗，碰巧與陸南風趕上了下午的飯點，所以來得並不是時候。

  期間在座的有不少人認出這對剛領了結婚證的新人，衝著好一頓拍照。

  有心人發現陸南風臉上掛了彩，所以揣測著有可能是被沈知意給打的，配上圖片，在自己的社交網站上發表。

  「今天在烤肉店吃飯的時候，居然能夠遇見沈知意，也不知道人家上輩子修了什麼福氣，碰上了陸南風這樣帥氣吸粉又多金的男人。不過看到陸神臉上的烏紫，好像是......」

  有心人其實不過是想蹭一下最近娛樂圈的熱度，沒想到微博發出來沒有兩秒，就上萬個閱讀量和幾千條評論，甚至有些紅色帶節奏的大V派出了課代表把有心人的話解釋了一遍：「陸南風新婚第二日，就遭到沈知意的du打，當紅流量小生，疑似被下jiang頭。」

  一時間，風意CP的微博底下直接被淪陷，渣浪的技術部本來準備下班，結果為了搶修，全部重新折回來加班。這頓飯，風意CP並沒有吃多少。

  中途沈知意路過飲品區的時候，試了試烤肉店新出爐的果酒，因為味道好喝，沒忍住多喝了幾杯。

  她原本就是喝點小酒就容易暈的人，晃著腦袋，輕飄飄地回到了位置上。

  陸南風見沈知意的狀態不對勁兒，連忙將她拉到了自己的身邊，聞著她病號服上的淡淡的酒香，「喝酒了？」

  這會兒，沈知意眯著眼睛，軟綿綿地道：「老公。人家只喝了一點點哦。」

  過去沈知意面子薄，哪會在公開場合這麼稱呼自己。

  陸南風俊臉微紅，故意生氣地責怪：「一點點，就喝成這個樣子了？」

  沈知意扮了鬼臉，吐了吐俏皮笑道：「人家不想吃飯飯，想要回家嘛。」

  陸南風將沈知意打包在懷裡，路過收銀台，沈知意歪著小腦袋，看著店長，氣鼓鼓地對陸南風說：「不許衝著別的女生笑，你是我的哦。」

  饒是剛剛那個高冷的小姐姐臉上都繃不住了，這沈知意也不像是之前微博上評論的那樣不喜歡陸神啊。

  服務員將開好的發票遞給陸南風，連聲抱歉道：「陸先生。對不起。我不知道沈小姐喝一些果酒都會醉。」

  「沒事。」陸南風的薄唇漾著好看的弧度，「我還要感謝你——若不是你讓我老婆喝醉，我又怎麼能看到她那麼可愛的模樣呢？」

  對於這波從天而降的狗糧，店長與服務員面面相覷，紛紛表示自己單身多年的心靈更加脆弱，不願意再吃了。

  走出烤肉店以後，陸南風怕沈知意夜裡若是醒了會餓，就順帶著買了些水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