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 「知知，我要這世上獨一無二。」

  沈家的傭人看著來人非富即貴，也不敢耽誤，回去就向沈東毅稟告，但沈東毅正忙著照顧沈知意吃飯，聽到傭人的話後，便問：「來了多久了？」

  

  傭人有點琢磨不透沈東毅的意思，只好如實回答。

  「既然決定等著了，那就多等會兒吧。」沈東毅是個偏心眼兒的實在人，雖然女兒不讓他過問厲皓南，但是厲皓南父親那邊他倒是可以操作，他的食指反扣桌面：「反正也不差一會兒半會兒。」

  傭人在心裡掂量著沈東毅說得這話，最終決定也不用出去告知厲皓南的父親。

  烈日炎炎。

  厲皓南的父親在沈園大概等了將近兩個小時左右，才等來了沈東毅。

  「呦。厲先生。」沈東毅頗為誇張地望著厲皓南的父親，「什麼把你吹來了？早知道你來，今兒個早飯就多做一人的，你看看這事兒現在弄的，我倒不知道怎麼做了。」

  厲皓南的父親有苦說不出，他心照不宣地彎腰道歉，說昨兒個沒看住厲皓南，給他們家帶來了不少麻煩，他真誠地希望沈東毅大人不記小人過，若是實在出不了氣，東區的那個項目，他可以給他。

  「厲先生覺得我是那種需要拿著女兒的委曲求全換取項目的？」

  厲皓南的父親聽出了沈東毅的不悅，也明白方才的等待不過是沈東毅變著法子在折騰自己，於是態度更加誠懇：「昨晚令媛落水，是我厲家的失責。」

  「既然厲先生如此明了，那還請厲家管好昨日參加宴會的那些人的嘴巴，我可不想聽到有什么小溪，污了沈家的耳朵。」

  厲皓南的父親當下明了沈東毅的意思。

  既然是從你們家落水，而且你家兒子還跟著我家閨女一起回來的，至少清譽必須給沈家保全。

  「那是自然。」厲皓南的父親微微頷首。

  此時沈知意與厲皓南正有說有笑地從花園出來，沈東毅用餘光看到厲皓南的父親臉都綠了，心情頗為愉悅。

  「喔。那本書其實真的還很不錯的呢。你回去一定要好好看。」

  厲皓南紅著臉，「嗯。」

  清早的陽光明媚，後來在澳洲的很多年，厲皓南都會想起與沈知意初識的畫面。

  誰曾想到，物是人非，她的身邊早已有了別人。

  商場風雲變幻，那場股市的動盪，除了厲家，陸家、許家都不能避免。

  厲皓南當即父親送去了澳洲，那段時間裡沈家迅速崛起，成為整個華國不能夠攀比的存在。

  其實厲皓南當時也有找過沈知意，厲家雖然落敗了，但也比陸家好很多，只是當時走的太急，再次回來的時候，沈知意的身邊已經有陸南風了。

  厲皓南認識陸南風，是因為他也是沈東毅推出那個2YI工程的參與者。

  而厲皓南之所以成為被沈東毅資助的對象，不過是因為沈東毅當時用照顧他的承諾，換取自己女兒婚姻的自由。

  厲老爺子去世前，是將沈知意與自己過去定親的事情重提了的。

  只是厲皓南的父親為了讓自己的兒子未來衣食無憂，所以才犧牲掉了所謂老一輩口頭之約的姻親關係。

  厲皓南忘不了那會兒自己剛剛遞交完材料，就看到了很久沒見的沈知意。

  沈知意那時候已經不認識自己了。

  想想也是。

  在澳洲的歲月里，他愣是想著沈知意鼓勵自己的話瘦了下來，容貌也確實與之前相差太遠。

  厲皓南特地挑了個放學的時候，沈知意當時正在整理課桌上的文具。

  厲皓南注意到沈知意的書包好像是比以前鼓很多，正當厲皓南想著去幫沈知意拿書包的時候，她的身邊出現了一個人。

  那個人厲皓南剛剛見過的，他記得叫陸南風。

  「你確定這些你能帶走？」

  「少瞧不起人了。」沈知意揚起小臉：「你信不信你們隊裡人的水我都能帶走的。」

  「信。」

  陸南風似乎並不打算在這個問題上與沈知意爭執下去，他甚至主動將沈知意的書包拎在自己的手裡，而另一隻手則是拉著沈知意。

  厲皓南就在站在教室外，看著兩個人從自己的面前走過去。

  「陸南風。你把我的書包還給我啦！」樓道間還能聽到沈知意的嗔怪陸南風的聲音。

  「都是樓梯，小心點兒。」陸南風溫和道：「還有你答應我待會兒慢一點走路，我就把書包讓你拿著。」

  厲皓南動了動唇，他也走下了樓梯，可是與沈知意的距離就像是憑空被拉長似的，他好像沒辦法融入進去。

  沈知意與陸南風去了籃球場。

  陸南風作為主力，一上場丟進漂亮的三分後，就引得了校內許多女孩為他激動地尖叫吶喊。

  厲皓南躲進人群里，擠到沈知意的身邊，他剛想著給她說句話。

  可是陸南風那邊便吆喝著讓沈知意遞給他水，沈知意一臉無辜：「我才發現買的水不夠的，剛剛都分給你的隊友了。」

  從厲皓南的角度看去，陸南風竟然直接拿走了沈知意手裡的保溫杯，然後仰起脖子，咕嚕嚕地將剩餘的水一飲而盡：「這不是還有剩餘嚒。」

  厲皓南看著兩人之間互動得那麼親密，他覺得心裡好像是有股子火在燒。

  他承認，他嫉妒陸南風嫉妒地發狂。

  陸南風比沈知意更先注意到厲皓南，當然他走過來的時候，沈知意已經離開了操場。

  好像是因為水不夠了，所以才去買的。

  中場休息時，陸南風抱著籃球，走過來對厲皓南挑眉道：「你也是這個學校的？」

  厲皓南搖了搖頭，趕巧沈知意和兩個女生一起抱著水走過來，厲皓南連忙將沈知意懷裡的水大半接了過去。

  他跟在她後面，可是全程都是聽沈知意與陸南風聊天。

  沈知意分發完水後，對厲皓南彎腰言謝後，便壓低陸南風：「他是你的朋友嗎？」

  瞧瞧。

  她果然是將自己忘了。

  厲皓南剛想要解釋些什麼，陸南風卻主動笑著說：「他是厲皓南。」

  厲皓南？

  沈知意回握住厲皓南的手，只是覺得這個名字好像是在哪裡聽過的，但是具體在哪裡，她確實有些記不得了。

  握過去的手也不過只是一瞬，然後又快速地抽離。

  厲皓南在心裡寬慰著自己，也許是因為自己現在模樣變化太大，沈知意認不出自己也是情有可原，但是陸南風那邊卻沒有給自己向沈知意解釋的可能。

  籃球賽的MVP自然是陸南風。

  或者確切一點說，陸南風是根本沒有給沈知意再接觸厲皓南的機會。

  那日夕陽下，打完籃球的少年們從車棚騎著山地車，熱熱鬧鬧地喊著吃燒烤慶祝籃球比賽的勝利。

  厲皓南跟在他們後面，看著沈知意與陸南風坐在大排檔那邊開了瓶青啤，調侃著好學生也要學習新鮮事物才是。

  籃球隊裡有人起鬨，說什麼不能光讓陸南風喝，反正是沒有度數的，讓沈知意也喝點啊。

  陸南風冷著臉，卻搶在沈知意前面擋了酒，然後一言不發地拉著沈知意離開了大排檔。

  「靠。這麼護短的嚒。」

  身後還有不知趣的男生吐槽了句，只是那些鬧哄哄的聲音被陸南風捂住了耳朵。

  厲皓南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偷窺者，他不敢離兩個人太近，卻又想知道沈知意的近況。

  沈知意被陸南風拉著過了紅綠燈，才將手掙脫開。

  「你剛剛為什麼不讓我嘗一嘗青啤的味道啊？」沈知意側過頭，漂亮的杏眸里閃著問號。

  陸南風往沈知意的懷裡塞了一瓶罐裝的旺仔牛奶，「小姑娘適合喝這個。」

  夕陽下，厲皓南看到沈知意紅紅的小臉。

  他隱約覺得有些東西好像在這一刻，已經逐漸滋長出不可逾越的鴻溝。

  就算後來她想起了全部，他再也不是她的皓南哥哥。

  那些青春歲月里的小確幸，不過都是他的一場空歡喜罷了。

  影視城內。

  清明上河圖曾經拍攝了許多知名的古裝劇，設計者本身也是根據古代的建築模仿而成。

  廊間是沈知意與陸南風離婚風波後第一次同框。

  沈知意陸南風都可以做到雲淡風輕，她也不該那么小氣才是。

  《女帝十三》她其實是看過本子的，但陸南風這個角色是剛加進來的，而此時暮煙也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跟在小將軍後面的嬌娘子，戴上面具的她已然成為了公主最有利的刀刃。

  陸南風飾演的人物卻對暮煙一見傾心，但也知道暮煙心裡有人。

  可是活人又怎麼能與死人比呢。

  透過沈知意憂傷的眼眸，陸南風不由地想起了過去小姑娘與自己置氣鬧冷戰的時候。

  最初的時候，少女的喜歡熱烈明媚，幾乎逼得陸南風無路可逃。

  但是突然有一天，沈知意不知道聽到誰在背後亂嚼舌根，與自己鬧起了情緒。

  陸南風只覺得身邊很空，沒有沈知意嘰嘰喳喳的時候，他連做夢時的畫面都是沈知意控訴自己的模樣。

  就這樣反覆幾天失眠加上沈知意沒有來老胡同口堵人，陸奶奶看出了陸南風的落魄。

  在弄清楚緣由後，陸奶奶笑得合不攏嘴，覺得大孫子總算是情竇初開，就算是將來她去見老頭子，也算是沒有辜負他臨終前的交待。

  陸奶奶越是笑自己，陸南風越是不好意思。

  不過陸奶奶也知道所有的調侃須得點到為止，否則過頭的話，會讓青春期的孩子產生叛逆。

  她說既然小姑娘生氣了，你又不想身邊沒有她的陪伴，肯定是男孩子要先低頭，去哄哄的。

  見大孫子仍然用懵懂的眼神看著自己，陸奶奶只好耐著性子說這個哄人也是有技巧的，比如說哄人的時候，得對症下藥，找准女孩子喜歡的是什麼，然後送到她面前，如此才能抵消過去的錯誤。

  陸南風對陸奶奶的話非常認可，他點點頭，上學的路上都在思考沈知意喜歡的是什麼。

  觀察了大概三四天，陸南風心裡有了主意，甚至在買那些東西的時候，都在幻想沈知意收到時的喜悅。

  就這樣雙方在持續冷戰了約莫一周的時候，陸南風收到了快遞的信息。

  當他拎著一大堆東西從菜鳥驛站出來時，穿過層層拿著取件碼的人群後，視線里湧現出一抹熟悉的倩影。

  是沈知意。

  彼時的沈知意大概也沒想到自己會和陸南風在這種情況下見面，想到那些日子的不愉快，沈知意第一個念頭就是轉身離開。

  可陸南風並沒有打算放過她，相反地，他快步走到她面前，並扯著她的胳膊：「知知。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知知？」沈知意總算是抬起眼正式陸南風。

  「叫你知意的、阿意、小意的肯定很多。」陸南風自顧自地說著：「所以，知知，我要這世上獨一無二。」

  沈知意一時間愣在了原地，她的喉嚨好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視直直地落在他的身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開口道：「一物換一物，那我以後就叫『阿南』，這樣才公平。」

  傻姑娘。

  陸南風偷偷地在心裡補充著。

  「那知知——」想到前不久奶奶支的招數，陸南風便指著地上的包裹道：「我們握手言和。」

  沈知意看著那麼一大袋鼓鼓的東西，稍作嘗試著拎了拎，才問道：「這是......書？」

  「嗯。雨果所有的作品集。」

  哦，維克多·雨果。

  是我最喜歡的作家了。

  沈知意在心裡尖叫道，那個十九世紀前期積極浪漫主義代表的作家，她最喜歡那個法國老頭將美與丑，善與惡巧妙地融合。

  「你怎麼知道......」沈知意話到嘴邊，又立刻剎住閘，她不想讓陸南風那麼快就看出自己的喜悅，「哦，我的意思是.....這麼多都是送給我的嗎？」

  「當然。」

  「那你別拿著了，我自己會拖回去的。」

  很明顯，小姑娘還沒有完全消氣。

  陸南風像是想起什麼似的，他低頭輕笑，並指了指沈知意的手機：「你不是還得拿其他的快遞，這些就交給我吧。」

  沈知意只好重新排隊進菜鳥驛站取快遞，那些書自然也落在了陸南風的手裡。

  或許是陸南風主動低頭認錯給久別重逢增添了信息，他們一路雖然相顧無言，但沈知意的內心難免泛起了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