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新生

  屋內瀰漫著濃重的藥味和血腥味，床上的婦人已經沒有力氣嘶喊，腹部高高隆起，眼睛無神的盯著房梁。

  燕娘16歲就嫁給張順，如今也才將將20而已。

  林巧念動手摸了摸燕娘腹部，開始按照《沐家醫學雜論》第一冊有關婦人難產的相關知識判斷具體情況，初步判斷燕娘難產的原因是胎位不正，橫位是生產大忌，無比兇險。

  本章節來源於𝘣𝘢𝘯𝘹𝘪𝘢𝘣𝘢.𝘤𝘰𝘮

  穩婆端來一盆熱水，按照林巧念的吩咐給燕娘淨身。

  嘉娘把她們今天帶來的五精藥丸拿出一顆化在水裡，又和穩婆兩人一起幫忙給燕娘餵下。

  藥物入腹，燕娘有了些精力，想抬手卻失敗了，只能努力轉頭看向林巧念。

  「孩……孩子。」燕娘氣若遊絲，眼神卻倔強的可怕。

  「你放心，你和孩子我都要救。」林巧念認真的承諾道：「別說話，保持精力，你不會不想看著孩子長大吧？」

  燕娘安靜了下來，積蓄力量，不再像之前一樣生氣全無。

  等到燕娘連灌三幅五精藥湯，恢復了一些精力，林巧念便讓她跪著，方便生產。燕娘身下墊著厚實的棉被用來減輕她的壓力，林巧念讓嘉娘扶著她，又囑託穩婆時刻準備好。

  林巧念拿出自己的銀針，不再猶豫，一個個穴位快准狠的扎了上去。

  燕娘渾身一激，大口喘息，繼而在其餘兩人的壓制與安撫下平息下來。

  「要準備了。」林巧念對三人說。

  此時張家院中，眾人正心急如焚的等待著消息。李嚴自覺難堪，他是萬萬不會進婦人產房的，於是留下兩幅藥就帶著徒弟離開了。張順抱著孩子走來走起，時不時朝屋內看一眼，想走過來，又被他娘勸回來。

  「兄弟什麼時候騙過你，林姑娘可是神醫，燕娘會沒事的。」劉全看到自己兄弟這副模樣，心裡很不是滋味，他不是那種會勸人的人，只能拍了拍張順的肩膀，乾巴巴的安慰道。

  「啊——」

  婦人的叫喊聲突然傳來，張順聽到熟悉的聲音後，臉上頓無血色，放下孩子就要衝進產房。

  緊接著傳來一聲嬰兒嘹亮的啼哭聲，張順愣了一下，就看到穩婆滿臉喜色從屋裡走了出來。

  「恭喜順哥兒，母女平安。」穩婆先笑眯眯的恭喜張順，又轉身打趣張順娘道：「你可真是好命，這下孫子孫女齊全了！」

  張順娘也高興的合不攏嘴，雖然她對兒媳婦生下來的是個女孩頗有些微詞，但想到自家兒子孫子也就釋然了。如不是沒有辦法，她也不想捨棄燕姐兒這個乖順的兒媳婦，況且要是燕姐兒有個三長兩短，她那個犟兒子必然不願再娶，自家孫子沒了娘，以後少不得艱難。燕姐兒年輕，以後再給她生孫子就是了。

  產房被簡單收拾好後，張順就沖了進來，他奔向床頭結果發現燕姐兒已經睡下了。

  「她累壞了，讓她好好休息吧。」林巧念一邊淨手，一邊說。

  她也累壞了，施針要集中精力，還得隨時注意燕娘的情況，又要指導嘉娘和穩婆，還要幫助胎兒順利脫離母體。

  張順盯著燕娘的臉看了看，她像被水潑過一樣，頭髮濕漉漉的粘在臉頰旁，面色發黃，這副模樣實在不夠好看，但他毫不在意。

  「林大夫救命之恩，請受張順一拜。」張順起身，像個讀書人一般雙手交疊在前，彎腰一拜，誠懇說道，「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以後若是有能用的著張順的地方，林大夫儘管吩咐便是。」

  「無事。拿錢辦事，治病救人，天經地義。」林巧念向他暗示小錢錢。

  「哦……哦，不知林大夫診金是多少？」張順有些尷尬的抓了抓腦袋，他滿腦子想著燕娘，竟忘了這件事，真是太失禮了。

  「六六大順，我今天心情好，只收你六兩銀子。」林巧念對張順感官不錯，於是決定自己吃個小虧。

  六兩銀子對張家雖說不少，但作為一個軍戶還是能拿的出來的。

  張順果斷的掏出銀子，他娘雖然有些心疼但也沒說什麼。畢竟能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還能保母子平安的大夫，那是打著燈籠都難找，遇上有脾氣的高人，有錢也請不來。

  同村鄰居聽聞喜訊，紛紛趕來道賀，並對林大夫神乎其技的醫術交口稱讚，和李嚴的比試似乎已經默認林巧念技高一籌。甚至有幾個大娘緊拉著林巧念的手，問她年齡，大有幫她解決人生大事的架勢。

  嘉娘和劉全看到林巧念應付不來，趕緊上前幫她解圍。

  張順挽留再三，請她們在張家吃飯，林巧念以已經麻煩了劉家為由拒絕了他的請求。

  「就是，我娘和嫂子她們早就做好飯了，到現在還等著林大夫呢，你可不能和我搶人。」劉全笑著說。

  「孩子的滿月酒還請林大夫一定要來。」張順退而求其次。

  「好，只要無事，我一定來。」林巧念笑著應下。

  林巧念走後，燕娘醒了過來，看到了坐在床邊抱著孩子的張順。

  「順哥……」燕娘輕聲喚到，聲音嘶啞無力。

  「燕娘！燕娘，你醒了！」張順驚喜道，轉身向外喊道：「娘，燕娘醒了。」

  張順一看到他娘走來，便把孩子塞給她，然後扶起燕娘，小心翼翼的餵她水喝。

  燕娘勉強就著放到嘴角邊的碗，抿了一口，眼睛仍然緊緊的盯著小小的襁褓。

  「是個姐兒，身體好著呢。」張順娘把孩子輕輕的遞給她道。

  「像個小猴子，真醜。」燕娘抱著自己的孩子看了又看，笑著說。

  「哪有說自家孩子丑的？」張順娘嗔怪道，「張開就好了。」

  「孩子叫什麼？」燕娘問張順，張順娘也看向他兒子。

  張順撓了撓頭說：「大名我還沒想好，小名……小名就叫六六吧，六六大順。」

  張順靈感一閃，想起了林巧念說過的話。

  「六六大順，這個名好！」張順娘贊同道，之後便自覺走出了房間，留給小夫妻倆說體己話的時間。

  燕娘倚靠在張順懷了看向他。

  「順哥，咱們得好好謝謝林大夫。」

  「你說的對，雖說林大夫不在意，但咱們得記著林大夫的恩。」

  張順抱著妻女，感覺自己是全天下最幸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