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月光

  胡同深處，寂靜得很。

  淡淡的香味，在空氣中飄散。

  偶爾還能傳來幾聲鳥鳴。

  繁華的都市之中，有這樣一個地方，絕對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一個四合院，門前。

  林子豪身體微頓。

  但很快又反應了過來。

  「見過華老！」

  

  先是對華老深深鞠了一躬，聲音無比客氣。

  然後又對周圍那些保鏢們低聲命令道：「你們可以走了，站遠點，不要影響這裡的人，等我要離開的時候，自然會再叫你們。」

  「是。」

  那些保鏢們看了眼華老的背影，然後又深深的看了眼葉北，嘴裡齊聲回答，連帶著那拉車一起快速朝著胡同的出口方向走去。

  ……

  四合院內。

  「華老。」

  林子豪走了進來後，再次恭敬的對著華老喊道。

  華老沒回，重新返回那蒲墊上，盤腿坐起，繼續搗藥。

  林子豪見狀，並沒有覺得尷尬。

  而是看向葉北，聲音一如既往的客氣：「先生，我們又見面了！」只是那雙眼睛中帶著許多的疑惑，似乎非常驚奇葉北的身份。

  剛剛坐下的華老，聽到這話，微微側目。

  「你們，見過了？」華老開口，淡淡問到。

  葉北不語。

  林子豪倒是很快回答：「剛才來這裡時，在路上遇到過，那時我就見先生不凡了。」說到這裡後，他又看向葉北，忍不住問到：「先生仙風道骨，絕非普通人，不知先生從何處來？」

  葉北依舊不語。

  他那淡然的目光，全部都放在院內的藥田上。

  看著裡面各類藥草在微風中輕輕舞動。

  仿佛根本就沒有聽到林子豪的話。

  林子豪雙眼中閃過一抹寒光，但很快又恢復正常，側身，主動看向坐在蒲墊上的華老：「家祖這次讓晚輩前來，是想求一藥，他說普天之下，只有華老您可以救晚輩，這次事了，家祖說過，再也不會打攪您老人家了。」

  「我知曉。」華老輕答了一句，搗藥的手已經停下。

  嘩……

  隨手從鋪墊下抽出了一張草紙。

  然後動作熟練的將藥罐裡面的藥粉倒入，做成一個紙包，遞向前，聲音很輕卻又渾厚：「藥在這裡，回去煎好服下，一周之內，便會康復。」

  林子豪聽罷，那無力的雙眼，猛地一亮。

  他原本以為來這裡，會遇到一些麻煩。

  原本以為華老會拒絕自己……

  卻沒想到，會這麼輕鬆。

  「華老……」

  林子豪上前，接過那紙包，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

  但華老直接打斷：「回去告訴林老，以後不要來這裡，另外，送你一句話，天外有天！」

  「謝華老！我……」

  林子豪雙眼微變，張了張嘴，想解釋。

  坐在蒲墊上的華老卻根本不給他任何機會，擺了擺手，再次開口：「拿著藥，趕緊離開吧！」

  聲音不大。

  但是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氣勢。

  縱然林子豪還有很多話想說，在此刻，也全部都忍住了，

  「是，華老！」林子豪微微彎腰，不敢再多話，而是恭敬的朝著四合院的大門方向退去，不過他的那雙眼睛，卻是不時的落在葉北身上。

  吱……

  當他退到大門前時，那木門，吱的一聲，自動打開。

  很快，林子豪的身影，便是徹底的消失了。

  ……

  四合院內，依舊寂靜得很。

  葉北將目光從藥田上挪開，打量著這裡的建築物。

  四面都有房屋。

  雖然也有一些歷史的痕跡，但裝修看起來頗新，明顯是經常有紅塵人住過的痕跡。

  上次葉北來這裡時。

  還處在戰爭時期。

  四合院的牆壁上，甚至都可以看到許多的彈痕，以及不少避難的民眾，那個時候的藥田，更是被糟蹋得不成樣子。

  「這些年來，你對這裡重新裝修過？」

  良久，葉北開口問到，聲音很輕。

  太陽已經西落。

  天色越發的昏暗……

  殘餘的陽光，映照著水霧，撒在這院中，朦朧得很。

  華老將鋪墊的位置挪到了左側的藥田旁邊，然後盤腿，重新最下。

  「您不問我，為何救他？」華老開口，答非所問。

  葉北未回。

  這答案，他並沒有興趣知道。

  華老見狀，卻又主動開口了：「活著，就註定會有因果！縱然我知道那林家的人沒有好下場，但是屬於我自己的因果，就必須去解決……」

  「醫能治病，卻治不了人心！」葉北淡答。

  華老沉默了。

  他也在思考……

  他覺得這些年來，眼前這個白衫少年，變得越來越深不可測了。

  「那，以後您打算怎麼辦？」華老詢問。

  葉北負手：「當作什麼都知曉，也當作什麼都未知，繼續尋找那個答案，直到能夠離開這世界，超脫自己的本心。」

  「難得糊塗啊！」華老點頭，葉北所說的意思，他都能明白。

  只是這些話落下後，四合院裡，又變得寂靜無比。

  嘰嘰……

  那飛走的麻雀，又悄悄飛回，在藥田中啄蟲子，嘰嘰的叫著。

  嗒嗒！

  四合院外的胡同里，偶爾傳來嗒嗒的路人腳步聲。

  院內，不時有風吹過。

  華老坐在蒲墊上，微微抬頭，看著夜空。

  他頭髮稀疏。

  一身布衫，臉頰的皺紋很深。

  那雙乾枯的手，更是粘著不少白色的藥粉。

  雖然氣質獨特，但從表面上看起來，完全就像是一名活了數十年的老人一般。

  祥和，沉穩，滄桑。

  仿佛一眼就可以將他看透。

  但若是認真看，卻又發現神秘得很。

  至於葉北……

  他則是一襲白衫，負手站在這院中，雙眼深邃，臉上看不到任何的表情變化，藥田中霧氣飄飄，再加上其長發飛舞，越發的像是一名不沾世俗的仙人。

  天色全部都暗了下去。

  天際，一輪月亮高高掛起……

  往日，月光一般都是皎潔的，看起來非常柔和，心靜。

  但是今天，這月光卻是帶著幾分猩紅，透露著幾分詭異的感覺。

  「唉！」

  鋪墊上，華老看著那月色，輕聲一嘆。

  負手而站的葉北，聽到那聲音後，深邃的眼睛，慢慢眯起。

  嗖嗖嗖……

  下一刻，那些猩紅色的光芒，仿佛化作了無數把利劍，發出嗖嗖的聲音，朝著很遠的地方落了過去！整個世界，都被一股可怕的寒意所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