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懸崖之下

  段錦行因為傷勢原因，現在已經回去休息了，劍宗的主殿內只剩下了謝言、吳靖和尚且處於昏迷狀態的吳月。

  「那陳嵐的事情，就拜託謝言你帶著內門弟子去追一下了。」

  吳靖拱手說道，但謝言卻擰著眉拒絕：「仙靈門的事情結束後，仇君他們還在外面尚未趕回來，直接用傳音符安排他們去就可以了。」

  「這件事情是太上長老安排的——」吳靖苦笑一聲說道。

  「等等，宗主你覺得我現在還能安心出去嗎？」謝言不由得嗤笑道，側目看向吳靖，「半個月前你說仙靈門出事了，附近還出現了魔氣的蹤跡，我們親傳弟子才會全部出任務，但其實也只是為了把我們支開吧。」

  半個月之前，吳靖突然召集了所有的親傳弟子，雖然只有五個人，但是單單一個親傳弟子都是分神境界的修為，下一代的守護神長老預備役，一次性全部召集在一起的情況還是非常少的。

  謝言和其他四個親傳弟子趕到主殿後，才聽吳靖說是劍宗的附屬宗門仙靈門出事了——在宗門附近已經出現了多起妖魔傷人的事件，仙靈門嘗試派遣弟子去處理，但是所有出任務的弟子全部失聯，唯獨命燈完好無損。

  整個仙靈門都對此束手無策，因此才求助到了劍宗的頭上來。

  話說到這裡，吳靖也才從諸多變故中反應過來，問道：「說起來，仙靈門現如今如何？」

  

  「失聯的弟子尚未找到，處理了四周妖魔的痕跡之後，發現只是普通的妖魔傷人事件罷了，」說著謝言頓了頓，「因為老段的身體問題，我和他就先回來了，仇君他們處理完後續，現在應該正在趕回來的路上。」

  將情況說明之後，謝言有些煩躁地按了按自己的頭，說道：「我會傳音讓他們順路去尋找陳嵐，在事情結束之前我不會離開劍宗，免得再生事端，老段那邊也離不開人。」

  說罷，謝言擺了擺手，不待吳靖反應便直接離開了。

  吳靖的手不自覺地收緊，臉色十分地難看，而此時他的餘光里正好看見吳月的指尖顫抖了下，他連忙蹲下身把吳月扶起來。

  「小月，你還好嗎？他們有沒有傷到你？」

  「沒，沒有……」吳月聲音顫抖著說道，她用力地抓住吳靖的衣袖，緊緊地攥在手心，「爹，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吳靖沉默了片刻，看見吳月狼狽而悽慘的模樣，心底還是軟的不行，道：「宋曉背後的人是太上長老，就連五大親傳都對她——」

  「可是憑什麼！」

  吳月打斷道，眼淚大顆大顆地湧出，她質問道：「太上長老就算了，為什麼五大親傳都只喜歡她！分明，分明最開始他們喜歡的是我，是我啊！」

  面對吳月的控訴，吳靖只能嘆氣道：「的確是這樣的，但你錯了啊，小月。宋曉的天賦確實太好了，不僅是單火靈根，對於劍道更是悟性非凡，你的嫉妒表現得太明顯了。」

  「那又如何？她本來就是一介凡人。」吳月不屑地冷嘲熱諷，「還是個不折不扣的災星，卻裝得那麼單純，看著就讓人噁心。我不就是想要廢掉她的靈根嗎，有什麼錯！」

  「你錯在太著急，還被他們發現了，宋曉雖然對你沒什麼記憶，但他們可記住了。」吳靖聲音發冷，他抿起唇看向吳月，嚴肅地說道，「而且，太上長老那邊的意思是讓你任由宋曉處置。」

  「什麼？！」吳月提高了聲量，刺耳而尖銳地嚷嚷，「他在開什麼玩笑，我怎麼可能向那賤人屈服！」

  吳靖不免有些頭疼，打斷道：「行了行了，有太上長老在，你別說對宋曉下手了，現在怕的就是他對你出手。」

  一想到那個面容冷漠而高傲的男人，哪怕一個眼神都足夠讓吳月整個人都軟了腿，她下意識抖了抖，道：「那那那，那我該怎麼辦？」

  「劍宗內已經沒有能桎梏她的了，」吳靖頓了頓，思忖了片刻後，「說起來，前段時間我和藥穀穀主碰面，他似乎有聯姻的意思。」

  「對象是藥谷大弟子，下一任藥谷的繼承人——蘇景和。」

  此刻寂滅峰藏書閣上，宋曉正坐在石桌前頭疼地翻閱著典籍，她面前的所有書簡已經快要堆成一座小山了，層層疊疊搖搖欲墜。

  「《鬼修通史》，《陰鬼實錄》，《天鬼陰咒訣》……這裡實在是太多了，根本翻不過來啊。」宋曉泄氣地趴在桌子上，揉了揉酸脹的眼睛。

  而此時藏書閣的門卻被敲響了，她抬眼看去，正是吳月站在門口。

  「你怎麼會在這裡？」

  「是，是太上長老准許我上來的，」吳月小聲地回答，蒼白的臉上滿是歉意，她猛地鞠躬，「對，對不起！和陳嵐的事情，真的很抱歉！」

  宋曉愣住了，她想過很多情況，唯獨這一種……

  「陳嵐在和你相戀的時候，我並不知道這件事情，但他向我示好，我也很喜歡他，因此就答應了。但是，但是我第二天才知道你們馬上就要結為道侶了，我以為你才是那個插足者。」

  說著吳月頓了頓，苦笑道：「所以，所以才會那樣對你，爹爹已經把一切的真相告訴我了，我真的很抱歉。」

  「宋曉，你可以原諒我嗎？我願意做任何事！」吳月大聲地說著，眼淚砸在地上，看上去可憐極了。

  「……如果不是小言哥他們及時回來，我現在已經死了，吳月，我不可能原諒你的。」

  宋曉冷漠地說道，她雖然善良，但也不是性子軟的。

  「是，我知道我罪孽深重，」吳月說著，抬起頭看向宋曉，「那你想如何處置我呢，宋曉？」

  吳月的眼神楚楚可憐，泛紅的眼眶直勾勾地盯著她，宋曉微微擰起眉，別過臉道：「去邢堂領罰吧，我現在不想看見你。」

  「好，好的。」吳月訕訕地後退幾步，正要走出門時，她卻偏過頭對宋曉道，「我是直接被太上長老送過來的，並不知道下寂滅峰的路，你可以帶路嗎，宋曉？」

  宋曉抬眼看去，吳月笑得淒楚，倒是沒有什麼異常的地方，她便站起身放好書簡，朝藏書閣外走去。

  「可以。」

  寂滅峰的山體格外崎嶇，隨處可見的都是斷崖峭壁，往下探頭時都只能看見縈繞著山體的浮雲，和深不見底的懸崖。

  兩人沿著懸崖邊的小路走著，微風撩起宋曉的髮絲，她伸手整理碎發之時，只見余光中一道寒光閃爍，她沒有絲毫的意外，順手摸出自己的長劍擋住吳月的攻擊。

  「我就知道，你一定沒安好心。」

  吳月輕笑一聲，提劍向宋曉攻去，她本身就只有練氣期修為，哪裡是宋曉的對手，只是幾個來回後，握劍的虎口便被震得生疼。

  但吳月絲毫不在意，只是另一隻手握住匕首，趁宋曉不覺刺去。

  宋曉微急，手下力道加重，一把將吳月手中的匕首打飛。

  匕首划過一道弧線，吳月整個身體控制不住地向後仰去，順著力道腳步不停地後退，她下意識伸出了手，猛地睜大眼：「救我——」

  「吳月！」

  宋曉在吃驚之後立刻伸手去拉，可吳月的指尖卻只和她的手心擦過。

  女人如折翼的蝴蝶般不斷向下墜落著，她死死地凝視著宋曉，烈焰般的紅唇緩緩勾起，而懸崖之上，凜冽的勁風幾乎要割傷了宋曉的臉。

  宋曉的手指扣緊懸崖的邊沿，朝下看時卻只有根本看不見的深淵。

  「她，她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