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宗師出手,鎮國公之怒!姓姜的人都沒有心!(直接發了)
2024-05-29 07:00:51
作者: 不如放牛去
夜有些冷了。
趙昊推開船尾廂房的大門,下意識緊了緊自己身上的衣裳。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二樓廂房墜落,撲通一聲就掉到了水裡。
「誰!」
趙昊嚇了一跳,霎時間兩個人影竄出,一左一右把他保護在中間。
「是誰!是誰!是誰要傷害我家公子?公子別怕,我來保護你!」
老楊一副怒不可遏的樣子。
洛水則是在旁邊白了他一眼,眼神頗為不屑,因為她根本就沒有感覺到有其他人接近。
本來想著老楊都動了,說不定真有什麼擅長隱匿氣息的高手,而自己沒有發現。
可看了看老楊這誇張的神態,瞬間就明白了什麼情況,這老東西又來你舔趙昊了。
趙昊咧了咧嘴,指著船下面:「好像有人落水了……」
老楊趕忙衝到船邊,恰好看到一個衣衫不整的人從水中浮了起來,在水中拼命掙扎呼救。
他頓時就激動了:「哎!姑娘莫慌,我鎮國公獨子的貼身保鏢老奴楊千里來救你了!」
說罷,真氣凝成一道匹練,直接纏上水中身影。
腰一擰,又一挺,水中的身影便凌空飛起,落在了船上。
「姑娘沒事吧!」
「奴家……」
姜琉抬頭,發現是一個滿臉是褶子的老頭,聲線立馬變粗:「多謝前輩相救!」
老楊:「……」
趙昊無語了:「讓你這個死人妖別作死,你特娘的非要搞事情!看,被人丟到水裡了吧?」
他瞅了一眼二樓,也不知道哪個倒霉蛋被姜琉糟蹋了。
姜琉吭哧吭哧說不出話。
趙昊好奇道:「你這是被誰丟出去了?」
邊說,邊朝二樓看,卻一個人影都沒有看到。
姜琉卻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拍腦門道:「趙兄,船下面有人!」
趙昊嗤笑一聲:「別特娘的岔開話題!船下面能有什麼人?」
那知話音剛落,船體就開始劇烈搖晃起來。
所有人都是面色一變,沒想到還真有人,老楊的面色也變得凝重起來,趕忙將趙昊護在身後。
由於劇烈的搖晃,二樓也響起了一陣騷亂聲,姑娘們驚叫聲不斷。
好在這些聲音剛響起沒多久就中斷了。
因為船體……
「嘭!」
強橫的真氣炸開,三層樓高的花船陡然碎裂,仿佛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撕成了兩半。
剛被老楊從水裡救出來的姜琉,撲通一聲又掉到了水裡,手忙腳亂抱住了一塊木頭才沒有沉底。
而穿上的其他人,也跟下餃子一樣撲通撲通掉到內河中,各自抱著一塊浮木。
馮千鈞:「霧草!這是什麼情況?」
孟勝男:「哪個狗日的把船炸了?」
孟龍堂:「咕嚕嚕嚕嚕……」
周九奉:「咕嚕嚕嚕嚕……」
眾姑娘:「救命啊!」
趙昊:「呵呵!還好我技高一籌!」
說著,他緊了緊抱著老楊的雙臂。
低頭看了一眼,老楊正平靜地踩在水面上,穩如老狗。
他不由有些驚奇:「哎?老楊,你這是事先朝水裡埋暗樁了?這波逼裝得無敵啊!」
老楊板著臉糾正道:「公子!一品強者,不假與物,我這是低調,如果你願意我甚至能騰空浮起來。」
「牛逼!」
趙昊豎起大拇指,卻發現不遠處的河面上也鑽出來了兩個人,踩在河面上緩緩逼近。
而其他方位,也似乎有十幾個人潛水而來,將自己團團地包圍了起來。
這些人一個個都穿著光滑緊緻的衣服,看起來就像青蛙一樣。
他嘴角抽了抽:「這倆也是一品強者麼?」
老楊神色微微一凜:「應該是吧!」
他也沒想到,竟然有這麼多高手無聲無息地接近,看清楚這些人身上的衣服,反應了一會兒才猜到是怎麼個情況。
「公子!那個是蛙衣,能隔絕絕大多數感知,我們這是被大組織盯上了。」
趙昊咧了咧嘴,雖說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直面刺殺,但他一點也不慌。
啟智文星點亮之後,所有記憶都變得清晰,他也意識到自己遭遇的刺殺其實已經數不勝數,只不過有老楊的存在,那些刺客根本沒資格在自己面前露臉。
而且,荒國軍情處和飛魚衛的偵查能力極強,足夠將九成九的危險隔絕在京都城外。
如果所料不錯的話,這些人應該就是馮千鈞察覺到的那一批人。
雖然無聲無息地潛伏在內河有些讓人意外,但都被馮千鈞事先發現些許蹤跡了,能力應該也不是那麼強。
先別說能不能打得過老楊。
就算真把自己抓住了,也未必能帶自己離開京都。
至於刺殺,或者綁架自己的理由……
那實在太多了。
就自己這個特殊身份,把所有理由羅列出來,就算一天一夜都未必能寫得完,趙昊也乾脆懶得想了。
正在這時,孟勝男游到一個蛙人身後。
荒國軍人,從來不坐以待斃。
「小賊!吃我一捶!」
一拳打出,聲勢浩大,水面嘭得一聲炸開,就連趙昊也能察覺到這強橫的衝擊力。
然而,那蛙人卻一點反應都沒有,反手朝孟勝男打了一拳,只聽咔嚓一聲,孟勝男的右臂就軟了下來。
孟勝男勃然色變,眼見那人又是一記手刀劈向自己的咽喉,想躲卻無處可躲。
正在這時,老楊隔空一握,那蛙人便被全身束縛,猶如石像一般不動了。
其他蛙人則是旁若無人繼續游過來,以那些武將後人的實力,絲毫奈何他們不得。
雖然他們實力在同齡人之中已經是佼佼者,可比起這些蛙人差距卻不是一星半點。
這十幾個蛙人。
修為最弱的怕是都有三品。
要知道,三品和四品雖然只隔一品,但相差卻有如天淵。
「老楊,打得過麼?」
「打得過!」
哎!那就沒事兒了!
趙昊高聲道:「該救人救人,該報信報信,這已經不是你們這些渣渣能夠參與的戰鬥了!」
眾人:「……」
洛水:「……」
老楊:「公子牛逼!」
瞅了瞅老楊一如往昔般的輕鬆模樣,竟然還有功夫舔,趙昊心中更穩了。
老楊都不慌。
我慌個什麼?
雖說這麼多人包圍,而且還都盯著自己,想突圍恐怕不是那麼容易,但有老楊和洛水在,撐一刻鐘肯定是沒問題的。
一刻鐘一過,老趙家的支援就到了,管這些是蛙人還是鳥人,全都得死!
眾人都是在戰場上歷練過的,只是一瞬就明白了趙昊的意圖。
如果硬要參戰,勢必會成為老楊的負累,咬了咬牙便各自帶著幾個不會游泳的人向岸邊游去。
速度最快的馮萬鈞,則是一個人飛快越上岸,朝鎮國府的方向飛奔而去。
期間有人想攔截,卻被鬼魅一樣的洛水當場割喉。
「果然是二品!情報沒有錯!」
為首那個刺客聲音凝重道:「我們的目標只有趙昊,動手!」
話音未落,兩個一品便身形暴起,率先朝老楊衝來。
而水中的蛙人,皆是凌空躍起,周身真氣激盪,掀起了滔天巨浪,化作水壁將兩人死死圍住。
老楊卻絲毫不懼,渾身真氣激盪開來,將趙昊團團包裹。
如此一來,除非對方攻勢能讓他直接震散他的真氣,不然不可能傷到趙昊半分。
「嘭!」
「嘭!」
兩聲悶響,剛才還攻勢迅猛的兩個一品高手,便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直到砸到水壁之上才止住退勢。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神中駭然。
他們早就知道,趙昊身邊有一個疑似一品的貼身高手,所以才派出足足兩個一品,還派出了十幾個二品三品的高手。
可老楊的強大,還是出乎了他們的意料。
「公子,我這一波怎麼樣?」
老楊笑嘿嘿地邀功,順腳踢廢了一個偷襲的蛙人。
那蛙人不知道是二品還是三品,當場斷了一條胳膊,直接被洛水一聲不吭補刀帶走了。
趙昊一本正經地點評:「還不錯,今日你我聯手,殺個七進七出不成問題!」
只是一瞬間,他就明白,老楊是真的強。
他甚至有些不理解,眼前這些,真的是三品以上的高手麼?
以前聽到一品,他下意識會想到黑臉漢。
只是腦補一下就強啊!
曾經一人沖十萬人軍陣,砍下主將頭顱當球體,而且還帶球過人,帶回自家大本營,那特娘的能不猛麼?
結果這兩個一品……
就這?
「老楊!你確定你不是宗師?」
「不是!」
「我咋感覺,一品跟一品的差距比人和狗都大呢?」
「可不咋的!」
兩位一品高手:「……」
他們神色驚駭,卻並沒有被趙昊的話激怒,當即掏出了兩顆丹藥服了下去,氣勢立刻就提了一截。
看到這情況,老楊不由嗤笑一聲:「嗑藥?嗑藥就能突破宗師了?」
兩個一品高手沒有說話,再次齊齊攻來。
眼前人的實力的確出乎他們的預料,但這個任務,他們必須得完成。
老楊昂然不懼,護著趙昊的同時悍然迎戰。
「隆!」
「隆!」
兩次相撞,皆是激起音爆之聲,周遭河面皆是白霧氤氳,儼然已經被打成了霧氣。
就連被十幾個二品三品蛙人聯手攪起來的水壁,也差點因此渙散。
水壁之中,三品蛙人皆是倒飛而去,儼然已經受了內傷,轉瞬之間便被洛水的長劍收割了好幾個。
二品蛙人卻仍苦苦支撐,封鎖老楊行動的同時伺機偷襲。
聽到老楊悶哼了一聲,趙昊不由問道:「老楊,你沒事吧?」
老楊隨手捏斷了一個偷襲的二品蛙人的咽喉,擦掉了嘴角的一絲鮮血:「區區外傷,不足掛齒!」
趙昊咧了咧嘴:「都吐血了,你別硬裝啊!」
老楊認真道:「我老楊一生刻苦求學,掌握本領無數,唯獨『裝』字學不會!」
趙昊:「……」
他抬眼看了看,對面兩個一品高手正在哇哇吐血,兩人已經落入了水中,鮮血在河面上染出幾朵紅雲。
兩人下意識向後退,已經萌生了退意。
原來老楊這麼強啊!
趙昊興奮了:「老楊,能殺麼?」
其中一個一品高手驚了,忍不住問道:「你都不問問我們為什麼刺殺你麼?」
趙昊一臉莫名其妙:「刺殺我的人多了,一個個都問問原因,要都回答我不得累死啊?」
眾人:「……」
老楊則是壓低聲音道:「他們剛磕了藥,好像有些難度。公子你說是拖著他們等老太爺來,還是立刻突圍等飛魚衛抓他們?」
「當然是……」
趙昊當然想讓老楊拖著他們,然後看著老爺子折磨他們。
但話還沒出口,就忽然升起了一種十分不妙的感覺。
那顆滿是黑氣的星子出現了。
焯!
這人怎麼來了?
他心頭一跳,頓時全身汗毛炸起。
「突圍!現在就走!」
「好嘞!」
老楊嘿嘿一笑:「不過他們這個陣法有點厲害,公子小心顛簸!」
趙昊心中有些慌,連連催促:「你快點就行!區區顛簸我怎麼會……yue!霧草,你慢點!」
老楊顯然沒聽到趙昊的後半句,身形化作一道殘影輾轉騰挪。
每次出現,手刀都能精準地砍到一個刺客的脖頸之上,接著便會有一道身影墜入內河。
兩個一品高手睚眥欲裂,紛紛出手阻止,卻連老楊的衣角都摸不到。
十息不到,水壁中的蛙人盡皆墜落,不是重傷就是直接暴斃,除了一個直接躲在水面下的,儼然已經沒有幾個能喘氣的了,落在水裡之後,很快被洛水補刀帶走。
幾丈高的水壁轟然倒塌,十幾人的刺殺小隊,現在只剩下五人不到。
水壁消散的一剎那,趙昊飛快提醒:「快走!yue……」
老楊有些不解,但還是聽從了趙昊的意見,沖洛水使了一個眼色,兩人當即踏水朝岸邊奔去。
刺客們都懵了,紛紛問道:「大人!我們還追麼?」
就連其中一個一品高手,也看向另一個,儼然後者才是頭頭。
那人臉上覆蓋著蛙衣面具,看不清楚他的臉色,但顫抖的聲音卻暴露出他的情緒:「不追了!撤!」
他本來對這次刺殺胸有成竹,即便早就清楚趙昊身旁有一位一品高手侍衛。
可我們派出了這麼多高手,難道連一個一品都奈何不得?
結果……
還真奈何不得!
眾人皆是黯然,巨大的實力差距,讓他們無比挫敗。
但為今之計,只有撤退,不然等到鎮國公或者飛魚衛趕來,一切就都完了。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黑影憑空出現,恰好出現在老楊逃離的路線之上。
沒有任何多餘的話語,直接一拳轟向老楊的面門。
這一拳平平無奇,毫無聲響,感受不到任何勁氣和威勢。
老楊卻是神色大變,連忙止住身形,雙手架起格擋。
「嘭!」
聲音很小,比一個空荷包落在地上發出的聲音都小。
但老楊卻渾身劇顫,一縷鮮血從嘴角溢出,瀰漫全身的勁氣一瞬間潰散無影。
他神色驚駭,連忙向後退了好幾步,甚至差點立不在河面之上,水面已經沒過了他的膝蓋。
「公子,你沒事吧?」
「沒事……」
真氣一消散,趙昊就感覺後背涼颼颼的。
剛才有老楊保護,一滴水都沒有滴在他的身上,但他現在卻猶如渾身濕透,行走在冰天雪地中一般。
這個人,果然還是出現了。
老楊的臉色也是凝重得要滴出水來,沖黑衣人拱了拱手:「敢問前輩何方神聖?你我無冤無仇,為什麼對我們出手?」
黑衣人沒有絲毫回答的興趣,再次踏水而來。
他腳步看似很慢,但僅僅一步,就跨出了兩丈之遠。
右掌乾瘦如枯骨,輕描淡寫拍向老楊的胸膛。
老楊絲毫不敢怠慢,當即擎掌迎上,兩隻手掌甫一接觸,老楊雙眼之中便閃過兩道驚駭的神光。
真氣飛快在他後背凝聚,輕輕一震,便把趙昊彈出去老遠。
而他卻矗立原地,硬生生接下了這一掌。
「噗!」
一口鮮血吐出,立刻被凌厲的掌風擊散成漫天血霧。
老楊只覺五臟欲焚,聲音顫抖大聲吼道:「洛水!快帶公子離開!」
話音剛落,洛水便憑空從水面躥出,精準接住了趙昊,飛快朝岸邊游去。
而這時,刺客們也終於反應了過來。
雖然不知道這黑衣人究竟是什麼來路,但明顯是友非敵!
來不及多想,兩個一品當即身形暴起,攔在洛水逃跑的路上。
洛水當即轉身,卻發現其他的蛙人已經跟上來了,將她團團圍住。
趙昊幽幽嘆了一口氣:「洛水,你自己走吧!」
從黑衣人出現的那一剎那,趙昊就知道這次要遭重了。
老楊號稱宗師以下無敵手,但明顯這黑衣人高出他一籌不止。
老爺子曾經說過,哪怕是最普通的宗師,也至少能敵得過十個一品。
而面對宗師,自己沒有絲毫逃跑的可能。
一刻鐘的時間,才過去不到一半,顯然已經撐不到老爺子過來了。
這些人是沖自己來的。
他們必定有所圖謀,至少不會直接殺了自己。
但洛水就不一定了……
洛水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抿了抿嘴,絲毫沒有拋下趙昊自己走的意思。
趙昊有些不耐煩:「我的話都不聽了麼?趕緊給我滾!」
洛水皺了皺眉,說出了今晚的第一句話:「閉嘴!」
趙昊:「……」
然而,這些蛙人絲毫沒打算給他們說廢話的機會,當即齊齊出掌。
洛水面無表情,立時盪起渾身真氣,護住周身。
只可惜,一品二品實力差距也是相當懸殊,只是一擊便直接消散。
而那兩個一品掌勢絲毫不減,一掌拍在胸口,一掌拍在丹田。
胸腹塌陷,鮮血入泉水一般從洛水口中瘋狂湧出。
趙昊只覺手臂一陣溫熱,看了過去,滿目血紅。
他只覺手腳冰涼:「洛……」
洛水:「閉嘴!」
一陣悽厲的嘶吼從她喉嚨發出,響徹了整個夜空,凡是聽到這聲音的人,都是腦袋一陣暈漲。
即便是兩位一品高手,神情都有些恍惚。
而洛水就趁著這短暫的空檔,運起了經脈中殘存的氣息,將趙昊用力朝岸邊拋去。
她自己眼神卻驀得渙散,猶如一顆樹果,緩緩沉入水中。
只可惜,趙昊飛到半空中,就被一個厚實的手掌輕鬆攔截。
「趙公子!幸會!」
為首的一品高手聲音帶著一絲譏諷,沒有給趙昊回話的機會,便直接向河面墜去。
幾個蛙人會意,紛紛沉入水面以下。
「公子!」
幾丈外的老楊睚眥欲裂,想要營救,卻絲毫脫身不得。
這黑衣人的實力遠高於他,但除了逼他放開趙昊那兩招,卻是一次殺手都沒下,而是如同泥潭一般,百般限制他的行動。
老楊快氣炸了:「你究竟是誰?」
黑衣人依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懸在半空之中,黑色面巾下的臉不知是冷漠還是譏諷。
老楊氣極,胸腹之中真氣凝結,想著就算拼死,也要把趙昊救回來。
然而黑衣人輕飄飄地飛了過來,在他胸膛之上輕輕拍了一掌,馬上凝聚好的真氣便悄然潰散。
老楊駭然,這一招並未對他造成絲毫傷害,但給他的挫敗感卻比殺了他還強。
這……
便是一品和宗師之間的差距麼?
他望向黑衣人,黑色的面巾下只能看到兩顆無比平靜的眼眸。
「媽的!」
老楊憤怒無比,兇悍的拳法瘋狂轟向黑衣人,卻全部被對方輕飄飄地接下。
水面之下。
趙昊被蛙人抓著衣領飛快下墜,此刻他心中有無數髒話要說,但他知道一點意義都沒有。
不經意的一瞥,他借著月光看到了緩慢下沉的洛水,只見她全身都是軟綿綿的,已然不像是個活人。
但代表她的那顆星子,還沒有完全失去光芒。
還活著!
「救她!」
他開口說道,河水咕嘟嘟灌入他的口鼻,但所幸這句話說了出來。
然而蛙人們根本不理他,依舊飛速下墜。
趙昊怒極,直接從靴子裡抽出匕首,沒有刺向蛙人,反而刺向自己的胸膛。
蛙人驀的一驚,連忙出手打掉他的匕首,順便卸下了他的手腕。
果然不止為了刺殺而來。
趙昊獰然一笑,腮幫子一用力,便準備咬舌自盡。
蛙人眼疾手快,直接捏住他的腮幫子,讓他怎麼都合不住嘴。
「找死!」
蛙人怒罵,卻發現趙昊雙眼陰冷地看著他,讓他毫不懷疑自己只要不救那小姑娘,就別想把趙昊活著帶走。
蛙人有些煩躁,便沖自己的手下使了一個眼色。
手下無奈,便飛快遊了過去,用胳膊夾著不知是死是活的洛水,又重新跟上了大部隊。
接著,眾人游到了內河的底部。
看著遠處那個幽黑幽黑的洞口,趙昊終於明白了這些人是怎麼無聲無息潛過來的。
京都城內有兩條河,內河繞著內城而建,外河則是從外城流經,兩條河的水並不相通,而外河的河岸有重兵把守,可以說內河已經十分安全了。
但這些狗刺客,竟然直接挖通了一條暗渠。
真尼瑪夠狠的!
缺氧的感覺慢慢襲來,趙昊的意識也越來越模糊,進入暗渠之後不久,便暈了過去。
河面之上。
老楊睚眥欲裂:「你到底是誰?」
黑衣人依舊沒有說話,面巾之下似發出了一陣若有若無的譏笑聲,便直接騰空而起,旋即緩緩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老楊:「……」
而此時,東南方忽然出現了一股強烈的威壓。
暴怒,且狂躁。
那裡是鎮國府的方向。
子時。
夜幕低沉。
內河河畔。
天香閣門口,幾個武將後人死死地盯著河面,眼神又是驚怒,又是憤恨。
怒,此等歹人,竟能在荒國京都為非作歹。
恨,自己實力低微,非但不能幫忙,反而成了拖累,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趙昊被劫掠而去。
地上,剛從河裡被救出來的姑娘衣衫襤褸,蜷縮在一起瑟瑟發抖。
而天香閣裡面的姑娘和尋歡客也早早被驚醒,離岸邊老遠,小心翼翼地打聽發生了什麼事情。
「嗒!」
老楊翻過石雕護欄,濕漉漉的雙腳無力地踩到地面上。
他與這些武將後人對視,想說什麼,卻如鯁在喉。
喉結動了動,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能頹然低下頭。
孟勝男扶著軟軟垂下的手臂:「前輩不必自責,遇到宗師是我們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情,馮千鈞已經報信了,用不了多久京都就會全面戒嚴,有府兵和飛魚衛在,那些歹人逃不遠!」
剛才的戰鬥他們都看在眼裡,那些蛙人究竟有多強,他們可是親身體驗過的。
兩個一品高手,十幾個二品三品的高手,這一股力量,哪怕放在戰場上面,都是極其恐怖的存在。
但就是這麼一群人,在老楊手底下落盡下風。
如此恐怖的力量,將老楊稱作宗師之下第一人都不為過。
可老楊再強,比起真正的的宗師,差距也猶如天淵。
剛才那黑衣人,輕描淡寫一拍,就能在不傷人的前提下拍散老楊全身的真氣,此等驚世駭俗的手段,他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即便是鎮國公趙定邊,也未必能如此收放自如。
老楊深吸一口氣:「你們可否看出,此人是何身份?」
這個問題孟勝男也想知道。
要知道整個荒國,明面上只有鎮國公一個宗師。
而這次這些人為了擄走趙昊,竟然直接出動了一個宗師,而且這宗師的舉動十分詭異,貌似眼中只有阻撓老楊這一件事。
所有人都不懷疑,這個神秘宗師有殺掉老楊的能力,但……
莫非,殺人是另外的價錢,得加錢?
孟勝男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這些人究竟什麼身份?綁架趙昊,又究竟是為了什麼?」
聽到這話,老楊臉色更難看了幾分。
綁架趙昊只是一種手段,表象下的目的才是更能讓人膽寒的存在。
他背過手摸索了一陣,然後拔下來一支短箭,箭翎處掛著掛著一張布條。
這是那些蛙人逃走之前,用袖箭射在他後背上的。
老楊眼神一凝,飛快車下布條,看到上面字的一瞬間,整張臉都變得煞白煞白的。
想要趙昊活命,拿西隴關布防圖來換!
沒有時間,沒有地點。
但老楊相信,這些人有的是方式通知鎮國府。
但西隴關是什麼東西?
西隴關曾是大漢神朝的西大門,將無數異族凶獸拒之門外。
荒國監國之初根本無人問津,直到奪取了西隴關,才獲得了中原五國不容忽視的實力,因為只有這千古雄關作為依仗,荒國才保留著問鼎中原的希望。
西隴關有多麼重要,已經不言而喻了。
不然當年姜崢也不可能為了奪回西隴關,把整個荒國都當成了賭注。
這不是在賭國運,因為西隴關本身就是國運。
一旦西隴關失守,荒國就會變成真正意義上的蠻夷!
這些人,讓鎮國府用西隴關布防圖換趙昊的命。
無異於只給出兩個選項。
要麼,趙昊死!
要麼,鎮國府一脈,舉家叛國!
「前輩,這布條上寫的什麼?」
「沒什麼!」
老楊連忙將布條收了起來,這信息事關重大,不能給任何外人看。
而此時,兩道極其剛猛的氣息由遠及近,轉瞬之間就到了眼前,正是滿臉焦急之色的趙定邊和趙無敵。
剛才他們還能察覺到幾道氣息在爭鬥,沒想到只是一眨眼,洛水的氣息就委頓了下去,其他幾道不明顯的氣息也飛快消失,只能感受到老楊忽強忽弱的真氣。
如此一來,即便兩人當時還沒有趕到,又怎麼可能猜不到發生了什麼事情?
「是誰敢動我昊兒?」
趙無敵怒不可遏,瞪著一雙銅鈴般的眼睛,在河面上到處搜尋,卻怎麼尋也尋不到,便抓住老楊的胳膊,拼命搖晃。
「昊兒!昊兒呢?老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的昊兒呢?」
老楊面露苦澀,卻不敢有絲毫怠慢,撲通一聲就跪在了趙定邊的面前,飛快把剛才發生的一切敘述了一遍。
在聽到那個宗師出現的時候,父子倆也是勃然色變。
難怪!
難怪能夠當著老楊的面將趙昊劫走!
能將老楊玩弄於股掌之間,也的確是宗師的實力。
可這宗師,為什麼一點氣息都沒有外泄?
這手段,實在太詭異了!
他們原以為,只要趙昊不出京都,有老楊貼身保護,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不可能對趙昊造成威脅,但現在……
一個手段詭異的宗師,兩個一品,二品三品高手十幾人,所有人都配備了蛙衣。
真是好大的手筆!
「宗師!?哪條陰溝里冒出來的狗東西!」
趙無敵睚眥欲裂,自從趙昊六歲丹田被廢之後,他就恨不得把這個兒子寵上天。
目之所及,任何可能對趙昊有威脅的人或者物,都會第一時間被他解決。
十幾年來,他不想讓自己兒子受到一絲一毫傷害。
甚至因此打了幾個不該打的人,犯了很多不該犯的錯。
直到老爺子讓老楊當了趙昊的貼身保鏢,他的被迫害妄想症才輕了很多。
但他怎麼都沒有想到,有朝一日,竟然會有一個宗師沖自己的兒子出手。
宗師?
趙無敵此刻絲毫沒有實力差距的意識,他只想立刻把這個陰溝里的宗師揪出來碎屍萬段。
情緒憤然,真氣激盪,字字含怒。
「這些狗瘠薄玩意兒!老子看他們能藏到什麼地方!」
趙無敵縱身一躍,當即準備跳湖搜查。
趙定邊面色一變,趕忙出手攔截,卻不曾想趙無敵周身真氣雄渾,竟然有些攔截不住。
盛怒之下,他竟然隱隱有了突破宗師的徵兆!
但趙定邊顯然已經無暇顧及這些,強運真氣將趙無敵壓了下來。
趙無敵大怒:「爹!放開我!」
趙定邊面色陰沉,出聲訓斥道:「他們既已沉河,就必然有脫身之法,你能找到什麼?把時間浪費到這無用功上,跟害昊兒有什麼區別!」
「可!可……」
趙無敵又急又怒,卻也清楚老爺子說的沒錯。
氣急之下,連著對內河轟了好幾拳,每一拳都激起了近十丈的怒濤。
幾聲巨響,整個京都都為之震顫,無數人從睡夢中驚醒,驚疑不定地望著天香閣的方向。
普通人皆為之心悸,而一些修為高深的人更是面色凝重,這幾拳的威勢,已經遠遠超出尋常一品高手,京都之中何時出現了此等強者,又為何深夜發怒?
「爹!怎麼辦啊!」
趙無敵聲音憤怒中帶著一絲頹然,他擅長打仗,但不擅長找人。
如今自己的兒子被人劫掠走了,他卻無能為力。
這個身高八九尺的魁梧漢子,竟然急得直抹眼淚。
正在這時,一隊騎兵和一隊身穿飛魚服的侍衛分別從南北兩個方向匯聚而來。
行至三丈外,為首的兩個統領當即下馬,半跪在趙定邊面前。
「參見鎮國公!吾乃京都府兵統領,特來營救少公子,謹遵鎮國公調遣!」
「參見鎮國公!吾乃飛魚衛鎮撫使,特來營救少公子,謹遵鎮國公調遣!」
趙定邊尚能保持從容,但臉色無比陰沉,聲音中的怒意也絲毫不假掩飾:「諸位同僚,此等歹人於我荒國京都之中行兇,於家老夫獨孫被劫,心中憂慮;於國本公守京失利,愧對皇恩!
還請諸位勠力同心,府兵封城,封鎖出入京都大小道路河流!
飛魚衛徹查白馬會館,並調查歹人蹤跡!我趙定邊在此謝過!」
「謹遵鎮國公令!」
眾人雖然都不歸趙定邊管轄,但二者成立之初,皇帝也留下密令,當皇親與鎮國府眾人遭遇不測,可臨時聽從鎮國公命令。
如今,被擄的人是趙定邊獨孫,同時也是皇帝無比寵愛的趙昊,當然符合事急從權的條件。
兩隊人馬飛速散開。
趙無敵也忍不住了:「老子也去白馬會館,砍了這些異國狗!」
作為神武大將軍,他自然是聽到了一些風聲的,本來只以為是一些小毛賊的小打小鬧,光是飛魚衛就夠這些人喝一壺,卻沒想到鬧到這種地步……
他不擅長找人。
所以只能去砍人了,不管是不是這些人所為,總會有一顆腦袋在掉落之前說出趙昊的所在。
趙定邊下意識想要攔住他,卻被老楊按住了手。
他眼神變了變,便沒有出言制止,目送趙無敵跟著飛魚衛趕往了白馬會館的方向,這才看向一旁的武將後人:「跟著你們趙伯伯,攔著他……三品以下的不要殺!」
眾人對視了一眼,齊齊點頭:「好!」
說罷,就匆匆跟了上去。
這一次出動了這麼多高手,必定不是荒國本土的勢力,這些異國人本來就不怎麼幹淨,就算殺完泄憤也未嘗不可。
但現在荒國剛剛經歷大戰,真要同時惹怒四國,未必會好過。
不過……發生此等大事,殺你們幾個高手,你們沒意見吧!
等人走了之後,老楊神情慘然:「老太爺,我……對不起主母!」
愧疚之色,已然溢於言表。
趙定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此事也非你我能左右,此宗師手段詭異,千日做賊易,千日防賊難!這些人別有所圖,昊兒雖被劫走,但短時間內性命無虞,你隨我下湖尋找蹤跡,未必沒有轉圜的餘地。」
說著,便拉著老楊的手腕,準備跳湖。
但老楊又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向前跪了幾步,將布條塞到了趙定邊的手裡面。
他微低著頭:「剛才少爺也在,我怕以他的脾氣看到會……」
趙定邊低頭看去,發現手裡多出了一張布條。
他連忙展開布條,看到上面內容的一瞬,霎時間五內俱焚。
交出西隴關布防圖?
這跟叛國有什麼區別?
其心可誅!
其心可誅啊!
趙定邊即便再處變不驚,現在也不免有些煩躁,近些天的信息不斷在他腦海中交織,卻讓他越來越感覺不妙。
不管這些人來頭如何,都已經提前幾天被飛魚衛掌握了些許蹤跡。
荒國只有自己一個宗師,卻能在面對五國時屹立不倒,這其中少不了軍情處和飛魚衛強大的情報能力。
馮千鈞只是初入軍情處幾年,就能從車轍痕跡推算出有輜重入城。
那飛魚衛的頂尖高手呢?
即便蛙衣有隱匿氣息的功效,但這些人也不可能時時刻刻都穿著蛙衣。
以飛魚衛搜集信息的能力,怕是不難猜到這些人的動機。
高手眾多,動機危險。
在飛魚衛中,必定會成為最頂級的關注對象。
可這次,一直到自己的孫子被劫,飛魚衛都沒有發出絲毫預警!
自從那個人消失以後,飛魚衛就直接歸皇帝管轄。
這究竟是皇帝的意思,還是那個人又回來了?
她……還活著?
而且還突破了宗師?
過往的一幕幕不停在腦海中浮現,趙定邊心潮越來越洶湧,胸口之中怒濤洶湧。
這!
便是皇家麼?
布防圖,勢必不能交出去。
若是不交,趙昊小命難保。
若是交,便是鎮國府舉家叛國。
甚至連拖都不能拖,哪怕多拖一刻,都是對國不忠。
這到底是敵人太過毒辣!
還是姓姜的心太狠?
老楊察覺到趙定邊情緒不對,忍不住問道:「老太爺……」
趙定邊手握布條,整個人猶如一尊石雕僵在原地,但微微顫抖的臉頰,讓他心中的憤怒暴露無遺。
「真是……好狠的心啊!」
獨孫丟了,他就不心痛麼?
他比誰都要心痛。
但他仍然要保持鎮定,因為身旁還有一個更衝動易怒的兒子,若是他都頭腦發昏,做不出正確的選擇,恐怕不止趙昊要出事情,整個鎮國府乃至整個荒國都要面對一場大劫難。
可現在,他也壓抑不住心中怒火了。
「鎮國衛何在!」
一聲怒吼,十餘道身影當即從四面八方出來,齊刷刷地跪在地上。
這些人都是趙定邊的親衛,個個都是二品以上的高手,都是戰場上隨他衝鋒陷陣的存在,後來皇帝封這些人為鎮國衛,享朝廷之俸祿,無論戰爭與否只對鎮國公的安全負責。
趙定邊沉聲道:「啟動氣機封鎖大陣,任何可疑之人,不論身份,皆緝拿審訊!」
「是!」
眾人四散而開。
趙定邊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致,氣機封鎖大陣消耗極大,覆蓋範圍之內,能感應一切可疑的氣機。
尤其是那種剛經歷過一場大戰,或者身受重傷的人,十分難控制自己的氣機。
只不過,這大陣有兩個缺點。
第一是消耗極其昂貴,每次開啟都要消耗一顆靈石,要知道整個荒國的靈石加起來都未必超過十塊。
第二是覆蓋範圍不大,在靈石消耗殆盡之前,都未必能將京都方圓三十里搜查一遍。
第三就是誤傷率實在太高,大陣一啟用,勢必會攪得京都混亂不堪。而那些人個個身覆蛙衣,反而難找。
所以這大陣很少啟用,上次啟用還是二十年前,那時趙定邊在戰場上重傷了一個魏國大宗師,那位宗師拼命遁逃十二時辰以後還是被大陣搜尋到,被趙定邊當場格殺。
那個大宗師,便是一個月前被趙定邊在戰場上格殺的大將軍的親爹。
這次大陣再次啟用,整個荒國恐怕都不能安生了,甚至還會給鎮國府帶來一些麻煩。
但趙定邊已經顧不上這麼多了,屈指入口,一陣嘹亮的哨聲響徹夜空。
哨聲剛落,東南方就響起一陣悽厲的馬嘶聲!
宗師級凶獸的威壓,讓整個京都都因此顫抖起來,氣溫甚至都似乎因它提升了一籌。
漆黑的夜空驟然一亮。
一道火光如逃竄的金烏一般,從鎮國府的方向飛向天香閣。
「嘭!」
體重數噸的凶獸從高空砸下地面,霎時間地面震顫,狂暴灼熱的氣息散發開來,讓暗中觀望的京都百姓都連連避開眼神,絲毫不敢直面凶獸之威。
火麟馬感受到了趙定邊滔天的怒意,又是不安又是狂躁。
內河河畔,此刻對於它來說,兇險程度不亞於血肉橫飛的戰場。
趙定邊斜睨了這頭凶獸一眼,隨即縱身一躍,便穩穩地坐在火麟馬的背上!
老楊怔了一下:「老太爺……」
趙定邊沉聲道:「你回家!」
「我做什麼?」
「準備好喪服,若天亮之前我沒有帶著昊兒回家,我們趙家上朝!辭官!」
說罷,雙腿狠狠一夾,痛得火麟馬仰天嘶鳴,當即高高躍起。
一人一馬,兩位宗師氣息再沒有任何保留,在京都的夜空悍然迸發。
頃刻間,地動山搖,整個皇城都為此震顫。
無數人從睡夢中驚醒,瑟縮在床腳瑟瑟發抖。
火麟馬身上光芒大盛,照得京都白夜如晝!
「駕!」
趙定邊又是用力一夾,火麟馬口鼻之中頓時噴出點點滴滴鮮血,身上光芒更盛。
一人一騎從空中墜入河面,猶如金烏入海。
巨浪滔天,白汽蒸騰,周遭一里瞬間被濕熱的濃霧籠罩,本來還稍顯清涼的中秋之夜,一轉眼猶如烈陽之下的沼澤那般令人窒息。
內河之水不斷蒸騰,白霧也飛快蔓延,不多時便籠罩了整個京都。
白霧所在之處,眾人無不呼吸困難,不知是因為這濕熱的霧氣,還是兩大宗師境強者散發的威壓。
此刻的京都,再無一人能夠入眠,一個個都驚恐地望著天香閣的方向。
「兩宗師如此暴怒,莫非有強敵入京?」
「如此威壓,難怪鎮國公被奉為六國第一戰神!」
「究竟何事,惹得鎮國公如此震怒!」
「這中秋剛過,到底是什麼情況啊?」
他們都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但很清楚,一定發生了大事!
足以讓整個荒國震動的大事!
……
乾清宮。
姜崢也是驀得驚醒,驚駭萬分地望著西面:「大伴兒!大伴兒!發生什麼事了?」
曹公公連忙踩著小碎步跑了過來,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聲音顫抖:「皇上!皇上!出大事了!」
看他這副模樣,姜崢又急又怒:「有話快說!」
曹公公只覺得一陣一陣心悸,每次都讓他幾乎有暈厥的衝動,他喉頭微動,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乾渴得疼痛不已:
「皇上!內河之上,趙昊被人擄掠!」
「什麼!」
姜崢勃然色變,瞬間就明白了為什麼趙定邊如此暴怒。
曹公公神情苦澀:「出手的有一名宗師,兩名一品,二品三品的高手十餘人。現在趙昊不知所蹤,京都府兵、飛魚衛和鎮國衛皆已出動。趙無敵沖入白馬會館,三品以上高手盡被屠戮,四國行商被盡數拘役刑審。
氣機封鎖大陣也已激活,須臾之間鎮國衛便緝拿數名高手,京都現在很不太平。」
「還管什麼太平不太平!」
姜崢也要急瘋了:「他們要做什麼,就任他們做!傳我的令,南衙禁軍、北衙禁軍以及大內侍衛全部出動,全力協助鎮國公尋找趙昊。」
趙昊都丟了!
還管京都太平不太平?
曹公公面色一變:「皇上!禁軍和大內侍衛都派出去了,您……」
姜崢大怒:「讓你傳令你就傳令,朕的命令也能容你質疑?」
「是!」
曹公公連忙低頭,飛快離開乾清宮,不一會兒南北兩衙禁軍以及大內侍衛便傾巢而出。
偌大的宮殿顯得格外淒涼,姜崢看著殿外漫天的霧氣,已然察覺到自己老夥計那滔天的怒火。
他在殿內來回踱步,顯然已經是心急如焚。
為何?
為何趙昊會被忽然劫掠?
那些高手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這位宗師又是何方神聖?
宗師!?
姜崢猛然一怔,當即低喝一聲:「皇姐?」
話音剛落,便有一道身影緩緩在殿內出現。
姜淮問道:「何事?」
姜崢張了張嘴,他本來想問那個出手的人是不是姜淮,但張了張嘴還是沒有問出來,轉而問道:「你怎麼看?」
姜淮沉默了一會兒,沉聲說道:「趙定邊氣息雄渾圓融,氣勢已攀至絕巔,六國之中恐無人能及,尋常宗師難在他手下走過十招!」
姜崢神情微動:「還有麼?」
姜淮疑惑道:「你這是何意?難不成你懷疑是我劫走了趙昊,這麼做除了激怒趙定邊,還有什麼作用?」
姜崢盯著她看了很久,最終還是勉強扯出一絲微笑:「皇姐誤會了,我只是想問,你可曾發現這些人的來路?」
他很確定姜淮想要找個由頭滅掉鎮國府一脈,但絕對不是這麼蠢的方法。
即便皇家手中握有擊殺趙定邊的方法,可一旦使用,荒國都會因此陷入短暫的虛弱期。
這虛弱期只是其次,主要還是沒有由頭誅滅功臣,軍心動盪才是皇家最不願看到的。
即便姜淮再忌憚鎮國府一脈,也不可能沒有由來地單把趙昊擄走。
姜淮眉宇間閃過一絲獰色:「這些人手段頗為神秘,沒想到竟然如此猖狂,此事你且放心,我必不會輕饒他們,三日之內必盡數捉拿!」
做完保證以後,她的身影便再次消失在了乾清宮中。
姜崢則是皺眉沉思,心中有些疑惑,為什麼趙定邊如此怒意滔天。
這漫天的白霧,非尋人之必需,倒像是在泄憤和……示威?
他搖了搖頭,連忙喚來了一個小太監:「你去鍾粹宮,吩咐下去,只要安陽公主問起,就說鎮國公正與齊國一位宗師切磋武道,讓她不必憂心!」
「是!」
那小太監連連點頭,便飛快前往了鍾粹宮。
姜崢在大殿中徘徊了好久,心中卻愈發不安。
最終還是咬了咬牙,在僅剩侍衛的保護下,匆匆出了皇宮。
……
京都內河,白霧蒸騰。
趙定邊騎著火麟馬,一人一騎靜靜佇立在乾涸的河床上。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不遠處的那個洞口,臉上怒意更甚。
原來是在內河和外河之間打通了暗渠!
任這些人手段再高超,行動再隱秘,再怎麼讓普通人無從察覺。
但這麼大的動作,瞞得過飛魚衛麼?
真是做得漂亮!
周身真氣狂涌,匯聚在手中長戟之上,憤然一刺,便有金光乍現,以怒龍之勢轟入暗渠之中。
須臾之間,地動山搖,暗渠所在之地,土地皆是崩塌,內河與外河,瞬間貫通,外河之水奔騰湧入,重新灌入了乾涸的內河。
沿路房屋破碎,不少都是皇家房產,好在百姓都已撤離,不然不知道又多少人會重傷甚至殞命。
這一戟的威勢頓時吸引了無數人,鎮國衛與飛魚衛蜂擁而至,看到這滿目瘡痍,頓時就明白了趙定邊的意思。
「沿外河尋找!」
「賊人定離外河不遠!」
一眾人有了追查的方向,立刻向外河涌去。
趙定邊深吸了一口氣,雙腿一夾馬腹,當即騰空而起,飛快朝外河趕去。
……
不知是上游還是下游。
也不知是城內還是城外。
一處陰暗的密室之中,趙昊一陣劇烈地咳嗽,終於把肺里的水吐乾淨了。
他掃視了一眼,只見周圍滿是泥濘,是一間逼仄到不能再逼仄的密室。
洛水在旁邊躺著,星子光芒微弱,氣息全無。
胸腹塌陷,丹田怕是已經受了重創,內臟狀況恐怕也不容樂觀,儘管還活著,恐怕也已經離死不遠了。
而他對面,蹲著四個蛙人,皮膚被蛙衣裹得嚴嚴實實的,只有為首的那個人去掉了臉上的部分,戴著青紫色的面具。
面具男開口譏諷道:「不愧是荒國第一紈絝,真是一個毫無修為的廢……」
「閉嘴!」
趙昊直接打斷他,指著洛水道:「你們把她救活,不然沒資格跟我談條件!」
「你還敢跟我談條件?」
面具男都要氣笑了,當即探向趙昊左腹,隨著「咯嘣」一聲輕響,後者便斷掉了一根肋骨。
趙昊頓時色變,一張俊臉變得蒼白,身體因為疼痛劇烈地顫抖,豆大的汗珠不斷從額頭上冒出,但就是沒有發出絲毫聲音。
面具男譏嘲道:「怎麼?繼續談條件啊!」
趙昊身體顫抖,臉上卻浮現出一絲猙獰的笑容:「你是有多心虛,才會以肋骨要挾,你要真想耍橫,就捏碎我的顱骨!你敢殺我麼?」
面具男沉默,他的確不敢殺趙昊。
一個活人,或許能夠要挾鎮國公交出布防圖。
但一個死人,絕對不可能。
他知道趙定邊在乎趙昊,但這個鎮國公殺伐一世,絕對不是一個能被死人要挾的蠢人。
而此次行動,他們也花天價購買了一枚命牌,浸潤活人血便能發光,人未亡則光芒不止。
聽聞鎮國府血脈特殊,趙定邊肯定能認出這是趙昊的血。
他們得確保趙定邊確保趙昊活著。
不然,鎮國公手段通天,真要拼了老命追殺刺客,別說布防圖得不到,就連活著離開都會是一種奢望。
綁架一個人,真累啊!
但面對趙昊的嘲笑,面具男卻怎麼都不願服軟:「你以為你有自殺的能力麼?」
趙昊冷冷一笑:「我是鎮國公的獨孫,誰都知道綁了我,就能換很多禁忌的東西!你該不會真以為,我爺爺沒有教過我自絕心脈的手段吧?」
面具男:「……」
趙昊神情陰冷,指著洛水說:「現在!救活她!她只要一死,我立刻自殺,到時候大家一起玩完!當然,你也可以繼續威脅我,我還有二十三根肋骨,隨你高興!」
面具男:「……」
良久良久,他沖手下揮了揮手:「救她!」
幾個蛙人彼此對視了一眼,只好將洛水扶起,朝她嘴裡塞了一顆丹藥以後,便輸入真氣修補起了她的經脈。
見到這個場景,又看了看洛水逐漸明亮的文星,趙昊微微鬆了口氣。
雖然洛水是他的貼身侍女,但實際上別說沒貼過身,就連面都沒見過幾次。
沒想到這小丫頭這麼勇,寧願死都不願意拋下自己,即便知道她的死可能沒有任何意義。
面具男陰冷一笑:「放心!只是丹田毀了,內臟沒有大問題,短時間內死不了!」
趙昊點頭:「哦……啊!焯焯焯焯焯焯焯焯!疼!」
又是一顆顆冷汗冒出,趙昊只覺左腹劇痛,又是一根肋骨被捏斷。
他迷了:「焯你娘的,怎麼還捏?」
面具男呵呵一笑:「剛才你說的,只要你不死一切好說,既然這樣為何不折磨你一下?」
趙昊:「???」
「咯嘣!」
「焯!」
「咯嘣!」
「焯你娘的!疼啊!」
「咯嘣!」
「……」
連續捏斷了十根肋骨,面具男好像解氣了,終於停下手上的動作。
趙昊此刻已經接近暈厥的狀態,他臉色蒼白,渾身都已經脫力,不自覺地渾身顫抖,但還是倔強地從喉嚨里倔強地擠出了四個字:「焯你娘的……」
面具男:「……」
他很想再捏斷一根肋骨,但想了想,對於這種沒皮沒臉的人來說,除了把他殺了,不然嘴上肯定不會服軟,於是乾脆放棄了繼續折磨。
良久,密室裡面多出了一個呼吸聲。
雖然洛水依舊沒有甦醒,但代表她的星子已經恢復到接近原來的亮度。
趙昊緩緩吐出一口氣,等痛楚不是那麼劇烈了,便看向面具男:「你好像跟我有什麼大仇!」
面具男沉默,沒有說話。
「我聽你的聲音還算年輕,你多大了,還是處男麼?」
「……」
「你哪裡的人,是魏國的麼?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們中有一個三品就是魏國駐荒的武力擔當吧,也不知道死了沒有。」
「……」
「讓我猜猜你們啥目的,你們該不會是想用我的命,逼著鎮國府叛變吧?這怕是不行,小老頭倔得很!」
面具男終於忍不住了:「你很聒噪!你要明白,你處境很危險!」
趙昊笑了:「處境危險就不說話,豈不顯得我很弱?老子當年醉夢鄉同時大戰七個花魁都沒說過求饒的話,你們才四個人,也配讓我閉嘴?」
面具男:「???」
「咯嘣!」
「焯你娘的!」
趙昊終於蔫下去不說話了。
他心中微沉,這些人明顯是在等待著什麼,恐怕已經跟老爺子聯繫上了,所以才絲毫沒有跟自己溝通的興趣。
這些狗東西!
哪怕打我罵我也別冷戰啊!
難道不知道冷戰才是最傷感情的麼?
這尼瑪……找不到切入點,我還怎麼嘴炮自救?
就是不知道他們想要什麼,老爺子又會不會答應。
反正這次大費周章,想要的東西肯定不一般,恐怕有些難搞。
……
京都城外。
外河下游。
趙定邊坐在潮濕的河岸上久久不動,宛如風吹雨打很多年的石雕。
一夜過後,原本梳得一絲不苟的白髮變得凌亂不堪。
他的身姿依舊雄壯,卻已經不如昨日那般挺拔,看上去微微有些佝僂。
他低下頭,看向手心裡那枚淡紅色的玉牌。
這是命牌!
代表著他獨孫的命!
這是老趙家單傳的血脈,也是……那個女人唯一的孫子。
趙定邊忽然有種掩面大哭的衝動,當初夫妻決裂的話語重新在耳邊迴響。
那時的他,覺得她太小心眼。
現在回想起來,那些所謂氣話,卻如同預言一般精準。
第一條已經實現了,後面的還會遠麼?
他不知道皇家有沒有問題,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姜崢的授意。
但飛魚衛,一定有問題!
他整了整衣襟,西隴關布防圖就繪在他貼身的袍子上。
如果交出去,鎮國府便是舉家叛國。
後果很嚴重,但他不怕,只要能接回趙昊,他就算拼死,也會把兒子兒媳和孫子送到安全的地方。
可,這西隴關布防圖一交出去,荒國多年的努力就會岌岌可危。
荒國付出了幾代人的鮮血和汗水,才將這片土地從異族手中奪回來,大漢遺民才從異族眼中的孱弱賤種,變成了這土地的真正統治者,挺胸抬頭活著。
一旦大軍壓境,關破國亡。
即便異族沒有捲土重來,荒國的百姓也會被中原五國當成蠻夷,甚至當成異族輕賤。
如此,趙定邊何忍?
他曾被當成豬狗畜生對待過,又怎麼忍心自己的同胞也受這樣的待遇?
趙定邊緊緊地握著命牌,心中憤怒已經無以言表。
天即將白,秋意蕭瑟。
一夜過去了,飛魚衛和鎮國衛沒有任何收穫。
那一群人就如同消失了一般!
昨日蒸騰起來的白霧,遇上深秋的冷氣,化作秋雨落下。
雨勢越來越大,澆得趙定邊渾身冰涼。
正在這時,遠處傳來馬車的聲音。
八駕馬車,皇室的待遇。
趙定邊站起身,轉頭望去,皇帝的專屬車輦已經行至岸邊。
「停!」
馬車裡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門帘掀起,姜崢匆忙出來,接過曹公公手中的傘,便不顧泥濘飛快走到趙定邊的面前。
「定邊,如何了?」
他把另一把傘遞給了趙定邊,後者卻全然沒有接的意思。
姜崢神色急切:「天涼!」
「涼麼?還不夠。」
趙定邊搖了搖頭,依然沒有接傘。
年輕時意氣風發的兩兄弟,此刻靜靜對視。
一個在傘下,衣著華貴,一絲不苟。
一個在雨里,衣衫凌亂,失魂落魄。
姜崢沉默片刻,乾脆將自己的雨傘也拋到一邊,語氣沉重地問道:「有昊兒的消息了麼?」
趙定邊搖頭:「沒有!」
姜崢趕忙說道:「我已經派出了禁軍和大內侍衛,你不要急,一定能找到!」
趙定邊靜靜地看著他,將命牌攤在他的面前:「擄掠昊兒的人,給了我這個!」
「我知道!」
姜崢有些不敢直視那枚玉佩,就在剛才不久,一個飛魚衛的人向他稟報,有一個樵夫交給趙定邊了一枚命牌。
經過嚴刑拷打,發現樵夫只是收錢辦事的中間人,關於交予他命牌人的記憶,已經變得模糊,無從查證,只提到了「西」和「圖」兩個字。
趙定邊又從懷裡取出了一個盒子。
看到盒子的瞬間,姜崢神情變得無比凝重。
這盒子是遠古宗門遺留下來的產物,名曰帝江鴻匣,分為子匣與母匣兩部分,子匣遇火即焚,焚燒之后里面的物品會立刻跑到母匣裡面。
傳言魏國國都就有一尊帝江母匣,建國之初,靠著帝江鴻匣打贏了好幾次國運之戰,所以才能穩穩立足中原。
姜崢見過帝江子匣,頓時就明白了這些人的意思。
將布防圖放在子匣裡面燒了,不然趙昊小命不保。
而趙定邊將帝江子匣給自己看,態度已經很明確了。
他張了張嘴:「定邊……」
趙定邊揮手打斷:「皇上!天亮了,該上朝了!」
說罷,將子匣丟在地上,直接縱身上馬,輕輕一夾馬腹,便朝城門方向奔去。
姜崢站立雨中,久久不語。
不管昨夜出手的宗師是不是姜淮,趙定邊這一走,恐怕都難再次坐回自己身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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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刪得差不多了,只有六千字。
我可不忍心我的讀者吃不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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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章,一萬字!
打完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