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口不對心（二更）

  路德維希剛剛送走了兒子一家，然後就坐在沙發上生起了悶氣。

  也不知道誰的本事竟然那麼大，居然能夠說動他那個不著調的兒子上門當說客。

  沒錯，就是說客！

  雖然兒子沒有明說，但話里話外都在不停地提起伊芙的名字，走的時候都還不忘了說上幾句。

  自己的兒子難道他還不了解嗎？平時可不會去關注那些娛樂圈的事情，怎麼會就突然變成了伊芙的影迷？那些小把戲，路德維希看的是清清楚楚。

  但是，那又怎麼樣呢？

  

  對方就是這樣明明白白地使出了陽謀，他不接也得接。

  因為早年的一些事情，路德維希跟兒子之間鬧了一些不愉快，這兒子除了過聖誕，平時幾乎很少過來了，見了面也多是不咸不淡的樣子。

  今天好不容易上門，也沒有讓他一定要投票給伊芙，只不過是想讓他看一看電影，給一個機會而已。如果連這都不答應，恐怕他們這本就淡漠的父子情就完全沒有挽回的可能了。

  說到底，也是路德維希早年做錯了事情，對兒子難免有些愧疚的。

  即便知道了背後那人的心思，路德維希也不得不答應下來。

  「到底是誰？」他這兒子可不是那麼好討好的，否則這些年找上去的人肯定不少。

  《大山》這部電影在M國的代理發行商是山姆，如果是他的話，倒是很有可能，畢竟那個人精的手段，不少圈子裡的人都是領略過的。要不是山姆很少做什麼出格的事情，恐怕都要引起反彈了。

  但是，以山姆以往的性格，接了新單子以後應該會鬧得所有人都知道啊？

  哪像是現在，安安靜靜地沒有一點兒動靜。

  路德維希毫不猶豫地就排除了這個人選，繼續冥思苦想起來。

  還麼等他想到個所以然來，電話就響了。

  「餵？」電話那頭正是他兒子的聲音，「爸，你可別忘了啊！怎麼也要看上一遍的，拜託了。」

  這一下，就連他想要用年齡大記性不好的藉口推辭，也不可能了。

  路德維希憋了一口氣，拿出了之前有人專門送過來的錄影光碟，接到了家裡的設備上。

  「我倒是要看看，這能有多好！」路德維希憤憤不平地說道，「就算給你一個機會，也拿不到我這張選票。」

  路德維希想的很簡單，伊芙剛剛拍了一部《復仇天使》，怎麼可能這麼快就又有一部拿得出手的上好作品呢？

  雖說演員的演技是在一部部作品中磨練成長的，但是某種完全沉浸到角色之中的「靈感」也是有時間限制的。在《復仇天使》之後，至少也得歇一段時間，才能重新進入狀態吧？

  這也是為什麼很多好的演員，隔上很長一段時間才會有新作面世。那都是經過了沉澱、調整之後，精雕細琢的產品。

  像那些一年拍十幾部戲，甚至同時拍幾部戲的演員，根本不可能有什麼大的成就。批量製造的東西，和高訂款怎麼可能是一個級別呢？

  伊芙接戲的頻率雖然也不算高，甚至跟C國某些「勞模」比起來，她已經算是很「懶」了。

  但是，在路德維希看來，《復仇天使》和《大山》兩部戲的間距還是太短了。

  「說不定這部電影裡還能看到上部電影的影子呢！」路德維希坐在沙發上嘀咕著。

  他們這樣上了年紀的人，因為身體的原因，根本不可能東跑西跑，當然不會全世界地去參加那些電影節。

  至今為止，他對《大山》的了解，還停留在外部的評價上，他自己卻沒有一個直觀的概念。

  這樣的事情，每年奧斯卡期間發生的可不少。

  更別說，有的評委甚至已經老到不能說話，連上廁所都不能控制的程度。

  路德維希上一次就是被《復仇天使》打動，然後一個不小心就「背叛」了自己的隊伍，投了伊芙一票中的一員。

  那對於他來說，簡直就是一種很不爽快的經歷，感覺就像是被別人操控了似的。

  這一次，在打開電影的那一刻，路德維希還在想著：就當是滿足了兒子的願望，順便一雪前恥！這一次，他可不會再那麼容易地被忽悠進去了。

  至於C國的影響力和伊芙如今在外的聲望什麼的……

  他也不算是做了什麼不公平的舉動，什麼沒有刻意打壓，不是嗎？既然如此，別人也沒有理由針對他。畢竟，他只是一個電影協會的成員，一個電影獎項的評審，而不是那些需要斟酌時事的政客。

  只要明面上過得去，不至於惹了眾怒，他根本不需要太過考慮那些問題。

  在電影開始之前，路德維希一直都是篤定的，自己這次肯定不會改變主意，上次的事情不會再發生。

  可是，當電影開始之後，他已經忘記了自己剛剛究竟在想些什麼。

  C國電影以前有一個問題，那就是語言。

  字幕的翻譯和原本的意思相差太多，讓人很難深切地去理解劇情，造成了某些潛藏價值的流失。

  就算是有雙文字幕，對於路德維希他們這些上了年紀的人來說，一邊要看演員之間的對手戲，一邊還要去注意字幕，才能明白演員說了些什麼。對於他們來說，精力上根本就很難分配。

  看到最後，也很容易產生疲憊感。

  這也是某些外文電影錯失獎項的一部分原因。

  《大山》這部電影在這方面卻是下了功夫的，不管是字幕還是翻譯組，都是當時李奇峰帶著人一字一句斟酌著配出來的。

  因為這些國際大獎，不允許電影後期使用非原演員配音，否則就會取消竟獎資格。所以，《大山》的外文版都是劇組的原班人馬自己上手。

  好在男女主演的Y文水平都很棒，完全聽不出什麼地方口音。

  路德維希不是第一次看到好電影了，但卻是第一次有這麼大的驚喜感。

  上一次的《復仇天使》也很棒，但那個時候，馬庫斯這個導演就是影片質量的保證。就算覺得伊芙還是個新人，不應該那麼快就得獎，但是大家心中都知道，有馬庫斯做導演，還有那麼多大牌藝人客串，就連伊芙這個女主角都是馬庫斯親自選出來的，電影的質量絕對不可能差到哪兒去。

  所以，當時就算是覺得好，但也算不得太過震驚。

  可這一次不同。

  C國電影大概是個什麼水平，他們這些評審們可是很清楚的。

  太過純粹的C國文化，他們這些外國人根本理解不了；而某些特意往獲獎熱點上靠的電影，或許立意夠深刻，但演員的演技放在那兒，還是讓人有一種出戲的感覺。

  這也是為什麼路德維希覺得伊芙這一次不可能有上一次表現得那麼好的原因之一。

  一部電影，光靠一個人是不行的，需要整個劇組的合作。

  伊芙的演技他承認是不錯，但是，在這樣一個劇組裡，能發揮出多少？更別說她當時進組的時候，也才拍攝完《復仇天使》沒多長時間吧？

  但是，就是這樣一個讓路德維希覺得不過如此的C國劇組，拍出來的電影卻並不比《復仇天使》差。

  那個在他聽來還有些陌生的導演，執導的能力相當出色，整部電影被剪輯得恰到好處，節奏有張有弛，讓人不知不覺就沉浸到了劇情之中，既不會太過興奮到產生疲憊，也不至於覺得枯燥無味。

  這對於沖獎電影來說，是很難得的。

  畢竟，又不少電影都是那種受各大獎項青睞，卻在影迷之間沒有市場的文藝片。

  最為精彩的，當然是榮季安和伊芙這兩個男女主角之間的對手戲。

  一個是說不出話的聾啞人，一個是從天堂掉落到地獄，再從地獄爬回人間的愛滋病患者，兩人之間的情感碰撞真是精彩極了！

  這會兒路德維希根本就想不起來他之前所說的話，更不記得他其實是想要不屑於伊芙的作品，找回自己的面子。此時的他已經完全被屏幕上的劇情所吸引，隨著電影中主角的一舉一動而緊張、期待，一會兒握緊了拳頭，一會兒又屏住呼吸。

  這行為，和外面那些影迷們的表現根本就沒有什麼兩樣了，完全不像是不喜歡的樣子。

  等到電影結束之後，路德維希坐在沙發上，看著已經出現工作人員列表的屏幕，還有些回不過神來。

  下一刻，他就捂住了臉。

  「天哪！天哪！」

  路德維希從喉嚨之間溢出了一絲無奈的輕吟，閉著眼睛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真是個怪物！」他滿臉憤慨地說道，可是眼中分明就還帶著幾分欣賞，「對，她就是個怪物！」

  路德維希的腦海中閃過了兒子對著他貌似不經意地提起伊芙時的樣子，然後又想到了剛剛看到的劇情——

  縮在角落裡，咬著嘴唇，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戒毒的那個身影，還有那雙抓著被褥青筋直冒的手……

  滿臉蒼白，黑眼圈濃重，卻對著鏡子輕鬆一笑，像是找到了希望的方向……

  辦公室中如遭雷劈的樣子，還有眼中那暗沉沉的絕望，即使沒有落淚也讓人覺得心酸的慘笑……

  最後，是她望著孟冬，眼中含淚地執手相視一笑的樣子。

  「噢，上帝呀！」路德維希簡直無法說服自己，不把手裡的那張選票給她，「這可真是太糟糕了！」

  想到上次的結果，他不敢再抱有僥倖的念頭，覺得自己這一票無足輕重。在做最後的決定之前，他需要先打個電話確認一下目前的狀況怎麼樣。

  「嗨，老夥計，你決定好了要選誰了嗎？」

  「哦，我當然不是……對對，我只是想確認一下你這回是不是確定不改人選了。」

  「對，上次的事情真的是太可惡了，這一次我們應該小心謹慎一些。」

  「我？咳咳，那還用說嗎？當然不會變！當然，當然！」

  前面還好，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路德維希有些心虛地咳了幾聲。

  掛斷電話之後，他又接著撥出了另一個電話。

  等到一個多小時之後，路德維希放下了有些發燙的聽筒，鬆了一口氣。

  看來，其他人這次都已經下定決心了，那麼他這兒應該不會影響結果。

  路德維希的腦海中，屬於兒子的那張臉，還有伊芙在《大山》之中扮演的郭素素在不斷地交替出現。

  他嘆了一口氣，拿出一張紙，手臂顫顫巍巍，最後在上面寫下了一個名字。

  而這段時間，和路德維希一樣，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新生動搖的人還真不少。因為上次的事情，這一次他們都沒有忘記先打電話去試探試探其他人，然後才心虛地寫下了自己心目中的名字。

  有的人變了決定，有的人咬咬牙還是維持原狀……

  山姆在聽了手下的人匯報之後，露出了一個微妙的表情。

  很好，這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