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撿的孩子

  「一開始我看她可憐，還給她吃的。」老闆看向依舊站在不遠處朝這邊探頭觀望的小女孩，說話的語氣都帶了幾分惱怒：「誰知道她吃飽了之後還來這討錢，我也不是那些心狠的不讓她討錢，可每次她不是抓著人家客人的衣服，就是把人家客人吃的東西給打翻，你們說說看這孩子，這不是故意來砸我場子嘛？」

  老闆說著，也是又氣又無奈。

  「也是，這也太不懂事了。」趙圓圓點頭附和，覺得那孩子可憐，但卻不應該來搗亂。

  不遠處，被老闆轟走的小姑娘並沒離開，枯瘦如柴的小臉上掛著的那雙黑黝黝的眼睛正緊緊地盯著秦清月。

  馬上就要入夏了，怕熱的趙圓圓都穿上了單衣，可小姑娘卻還是給人一種寒冬里風一吹就要倒下的單薄感。

  此時一旁昏黃的路燈已經亮起，小小的影子被拉長停在牆角，顯得有些孤寂。

  分明是可憐巴巴的模樣，但秦清月卻從那眼神里看出了狼崽子一般的狠勁。

  她饒有興趣地勾起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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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們就在這吃吧，帶回寢室都要涼了。」說著，秦清月徑直就把打包好的飯放在了餐館外頭擺著的桌椅上。

  「啊？」趙圓圓有些不明所以，但卻老實的應了一聲，跟著坐了下來。

  老闆的手藝一直都不錯，魚香肉絲入口，酸甜的口感讓人瞬間有了繼續下一口的食慾。

  秦清月吃得香，但餘光卻沒忘記瞟著離她們不遠的地方。

  「哎哎哎！」

  忽然，那小姑娘像個小炮彈似的沖了回來，撲通一下跪在地上，抱住了秦清月的腿。

  秦清月還沒反應，倒是趙圓圓嚇得直接就蹦了起來尖叫出聲。

  「你這孩子，要幹嘛？！」

  「沒事圓圓。」

  秦清月阻止了趙圓圓要叫老闆的舉動。

  想了想，她拿起了桌上放著還沒動的一份小吃，把那小姑娘拉到了身旁。

  「你先吃東西，有什麼事，吃飽了才有力氣說呢。」

  不慌不忙的模樣，讓小姑娘原本攥得緊緊的手微微鬆開，她回過頭，剛想往身後看，秦清月卻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沒事，你放心吃，我和這姐姐在這呢，再說了，還有店老闆，你別擔心。」

  語氣溫溫柔柔的，趙圓圓聽得一頭霧水。

  「清月，你認識她嗎？」

  「不認識。」

  「那你怎麼......」

  趙圓圓話都還沒問完，就被隨後走來的一個男人給打斷了。

  「你在這幹嘛？吃什麼吃？還不趕緊給我回去！」

  男人滿臉兇相，嚇得小姑娘縮了縮脖子。

  「別怕啊，你先吃。」秦清月安撫了小姑娘一句，隨後站起身看向男人，「請問你是她的家長嗎？」

  「是啊！我是她爸爸！怎麼了？！」

  「哦，沒事，就是剛才這孩子不小心把我衣服弄髒了，說是待會家裡人會來賠我錢，我就讓她在這等了。」

  秦清月這話一說完，那男人忽然愣怔了一秒。

  「什麼衣服？！我哪有錢賠你？！」

  「你要是不願意賠的話，那我就只能報警了。」和男人凶神惡煞的語氣不同，秦清月此時倒是顯得有些漫不經心。

  一聽報警兩個字，那男人的臉色明顯閃過了一絲慌亂，他伸出手，剛想要拉起還在吃飯的小姑娘，卻被砰的一聲給嚇得一哆嗦。

  「不好意思，手滑。」

  只見秦清月手裡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一隻玻璃瓶，此時瓶子底部好巧不好的撞在了桌沿上，瓶子應聲而碎，鋒利的玻璃碴子對準了男人。

  「我這衣服可是我媽給我買的，今天你要是不賠的話，那咱們這事可過不去。」秦清月臉上帶起了一抹痞氣，連一旁的趙圓圓都看懵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我看看哪髒了？」

  此時男人的語氣明顯弱了下去。

  「喏，你自己看看吧。」

  秦清月微微側過身，把剛才被小姑娘抱住的地方轉了過來。

  褲子是校服，衣服今天秦清月穿的是當初在新吳買的那件白色襯衫。

  白色顯髒，此時一個烏黑的手印正印在上面。

  「不就是一件衣服......」那男人看了秦清月一眼：「多少錢？」

  「絕版的，你就給個五十塊就好了。」

  「五十？！你搶劫吧？！」男人臉一橫。

  「不管我是不是搶劫，今兒你要是不賠錢，孩子你也別想帶走了。」

  手裡攥著碎了一半的玻璃瓶，此時秦清月的氣勢一點都不像個學生。

  男人狠狠的瞪了還在吃飯的小姑娘一眼，一步上前就拽住了小姑娘的胳膊。

  「這位大哥，咱們有話還是好好說的好。」秦清月手裡的玻璃瓶往前伸了伸，阻止了男人的動作。

  這時，聽見動靜的老闆手裡握著沒來得及放下的菜刀也走了出來，「你怎麼又來了？！」

  看見在桌上吃飯的小姑娘他氣都不打一處來。

  「大叔，您來得剛好，這人就是孩子她爸爸，剛才她把我衣服弄髒了，我正打算讓他賠錢呢，您要是有什麼要賠的也一塊算。」

  老闆還沒反應過來秦清月話里的意思，那男人看見老闆神色不好，手裡還拿著刀，原本想要硬拉小姑娘的動作也停了下來，罵罵咧咧道：「我沒錢賠給你們，你們要這死丫頭，就給你們吧！」

  說完，男人轉身走得比來的時候都快，生怕晚了就走不了了。

  見那人走了，原本還在吃東西的小姑娘小臉一白，蹦到地上就準備追上去，卻被秦清月從後面一把抱了起來。

  被攔住的小姑娘掙扎著，嘴裡喊道：「你放開我！我得回去！你快放開我！」

  年紀小力氣卻挺大，秦清月差點都沒抱住。

  「你要是回去，有可能就再也出不來了。」

  短短一句話，讓小姑娘動作一頓，下一秒她就哭了起來：「我要回去，我弟弟還在他們那，我不回去我弟弟就要死了！」

  這時，趙圓圓才從她這話里聽出來一些不對勁。

  「剛才那個不是她爸啊？！」

  「嗯。」秦清月點頭，嘆了口氣。

  因為遭遇過這事，秦清月比趙圓圓敏感許多，從一開始她就看出來了小姑娘的不對勁。

  原本是不想多管閒事的，可是最後想到了自己上一世的悲慘，秦清月完全沒辦法做到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孩子被毀了。

  要是沒人幫一把，那孩子接下來過的依舊會是暗無天日的日子。

  剛才握著玻璃瓶的手掌傳來一陣鈍痛。

  她放下懷裡的小姑娘，低頭看向掌心。

  被碎掉的玻璃碴割破了一道小口子，手心因為緊張而滲出的汗漬浸入傷口的感覺讓她微微皺眉。

  「你要是相信我，就乖乖跟我走，我會想辦法幫你救你弟弟，要是不信的話，你現在還能追回去。」此時的秦清月面無表情，她並沒有那種菩薩心腸，能幫她就幫一把，要是不願意，她也不會再繼續以身犯險。「你想想，就算你現在回去了，你能憑藉什麼去救你弟弟，還是準備就跟你弟弟一起，待在那些壞人的手裡？」

  還是個孩子，秦清月給了她選擇的機會。

  要是上輩子有人願意幫自己一把，給自己一個能活下去的機會，她最後也不會慘死。

  村子裡所有的人都視而不見，甚至在發現自己逃跑時還去通風報信。

  這讓秦清月不願意再相信人性，但她又做不到真的見死不救。

  說完這句話後，秦清月也沒打算再阻攔小女孩，只是站在那靜靜地等待著她的回答。

  老闆和趙圓圓兩人愣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大氣都不敢喘。

  「姐姐，你、你真的能幫我救回我弟弟嗎？！」

  忽地，小女孩哭著問了一句。

  說著話，渾身顫抖的她仰著頭看向秦清月，眼眶裡打轉的眼淚卻沒能蓋住眼底那抹希冀的光。

  「我答應你，會盡力。」

  秦清月不敢保證事情會怎麼發展，她不是神，也不是警察，充其量只是個比人家多獲得一次新生的學生。

  「嗯！姐姐，你讓我做什麼？！」

  小姑娘愣了愣，抬起袖子抹了一把眼淚。

  「你先跟我回去，然後......」

  話還沒說完，忽然從一旁躥出來一個小姑娘，她自來熟地一把摟住了秦清月的胳膊。

  「姐姐！我也可以！我也能幫忙的！」

  蹦出來的小姑娘不是別人，正是顧欣然。

  顧欣然在剛才那小姑娘被老闆趕走的時候就偷偷摸摸的挪到了她們附近的那一桌等著了。

  也看完了事情全程經過。

  此刻的顧欣然看向秦清月的眼神都寫滿了崇拜兩個字。

  秦清月看著眼前漂亮的小姑娘，一瞬間有些茫然。

  小姑娘穿著一身漂亮的裙子，雖然頭上的小辮子綁得歪歪扭扭的，卻擋不住她周身的氣質。

  見狀，一旁的司機趕忙上前：「不好意思，這是我們家小姐，她......」

  司機也不知道顧欣然到底要幹什麼。

  「清月姐姐～我可以這麼叫你吧？」顧欣然一張小臉上滿是笑意，她也沒顧得上秦清月有沒有答應，隨後又逕自說道：「要是你覺得清月姐姐不好聽，那欣然還能叫你姐姐！」

  「你認識我？！」回過神，秦清月忐忑地問了一句。

  「我、姐姐，我覺得我們有緣啊！姐姐你剛才好厲害啊！比我二叔都厲害！」

  顧欣然小朋友說這話時，眼睛裡都閃著小星星。

  小迷妹的熱情模樣，讓秦清月有些哭笑不得。

  她不認識這孩子，也不知道這孩子嘴裡說的二叔是誰。

  但是有一點她知道。

  「小妹妹，這種事情你可不能學姐姐哦，因為姐姐是大人了，你要是見到這樣的事，就要快跑！」

  這句話，秦清月說得格外認真。

  「嗯！我知道！欣然還小，遇到危險就要去喊大人，二叔也是這麼跟我說的！」顧欣然點點頭：「那姐姐，欣然能幫你做什麼？！」

  話鋒一轉，顧欣然小朋友又回到了剛才的正題。

  見秦清月咧嘴無奈一笑，趙圓圓倒是樂得捂住了嘴。「小妹妹好可愛啊！」

  最後，顧家司機勸說無果，只能抱歉地對秦清月說道：「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

  吃個晚飯，秦清月帶回了兩個小姑娘。

  年紀差不多大，可是命運卻有著天壤之別的差距。

  司機開車把幾人送回了學校。

  坐在車裡時，趙圓圓大氣都沒敢喘，直到下車後才不由得咂舌：「清月，剛才咱們坐的車，是碰髒了都賠不起的那種吧？」

  雖說不認識車，但趙圓圓不瞎。

  「嘿嘿，圓圓姐姐，這車不貴。」跟在後面的顧欣然連忙擺手。「之前我把牛奶灑車上了洗不掉，二叔說拿去換一輛就好了。」

  趙圓圓：這話我怎麼就這麼不信呢？

  *

  「你們這是......？」

  當秦清月把兩個小丫頭帶回宿舍後，瞬間就吸引了宿舍里所有人的目光。

  「撿的。」

  趙圓圓把給王美風帶的吃的遞給她之後，順帶解釋了一句。

  「撿的？！」

  「你們快別聽圓圓說的，我先帶這孩子去洗個澡。」

  秦清月笑著讓趙圓圓幾人照顧好顧欣然，就提著桶帶著小姑娘走了。

  去食堂打了熱水，因為沒有小孩的衣服，秦清月乾脆就拿了自己一件長袖的襯衫。

  袖子卷一卷剛好能當裙子。

  「你、你叫什麼名字？」

  把人帶到了浴室後，秦清月問了一句。

  「霍、霍香。」小姑娘低下頭，怯生生地說出了自己刻在心底的名字。「我叫霍香。」

  「嗯，香香乖啊，你先別擔心，姐姐先給你洗個澡，然後咱們再想辦法去救你弟弟好嗎？」

  不擔心是因為秦清月知道，這次的人販子和拐賣自己的不一樣，他們既然是要利用孩子去乞討賺錢，那麼還有利用價值的孩子就不會有危險。

  「好。」霍香應著，眼淚又不自覺地流了下來。

  「香香幾歲了？」

  給小姑娘脫著髒衣服，在撈起衣服的一瞬間，秦清月就看見了霍香身上青紫一片的淤痕。

  她呼吸一窒，動作也放輕了幾分。

  害怕碰到霍香身上的傷，她只能問著問題，好轉移她的注意力。

  聽見秦清月問的，霍香愣了愣，隨後才猶豫地伸出了手指：「我七歲了，弟弟五歲。我和弟弟被壞人帶走那天，媽媽給我過了六歲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