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不記得了

  顧家的傭人們不敢上前，只能擋在門口，吳媽媽也提心弔膽的守在客廳，等著顧風白回來。

  「你們能攔我一天兩天，難道你們能攔我一輩子？欣然是我的女兒，我帶她走那是天經地義的事。」

  

  顧家客廳里，女人坐在沙發上，她盤著發，穿著華貴的連衣裙，肩上皮草披肩讓她顯得雍容華貴。

  袁鳳儀一臉趾高氣昂，而顧欣然藏在吳媽媽身後看著她，瑟縮著腦袋不敢出聲。

  「欣然，我可是你親媽，你不跟我走，難道你就想被人一輩子都說成是沒媽的孩子麼？！」

  顧欣然到底還是個孩子，一聽這話，瞬間就繃不住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我不要跟你走！我要二叔！吳媽媽，我要我二叔！」

  「哭什麼哭，我帶你走是讓你跟我去享福，又不是要賣了你，真是不識好歹。」見顧欣然哭得悽慘，袁鳳儀美目一瞪，撇撇嘴。

  要不是許家想要個小孫女，她才不會回來要這個拖油瓶呢。

  顧欣然原本就經歷了拐賣的事，到現在都還會做噩夢，現在一聽袁鳳儀脫口而出的賣字，一瞬間哭得更為悽慘。

  「我跟你說啊，你要是跟媽媽......」

  袁鳳儀話還沒說完，就聽見門被從外面砰的一聲打開了。

  「許太太，這是顧家，欣然是我顧家的女兒，是你說帶走就帶走的？」

  當看見顧風白的那一剎那，顧欣然哭著就撲到了他懷裡。

  「二叔，我不走。」

  小姑娘摟住了顧風白的脖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

  隨後，吳媽媽把事情從頭到尾告訴了他。

  昨天吳媽媽剛接放學的顧欣然回來袁鳳儀就來了。

  招呼也不打，更沒說是什麼原因，拉著顧欣然就要走。

  吳媽媽當然不會答應了，但袁鳳儀怎麼說都是顧家的前大少奶奶，也像她說的那樣，還是顧欣然的親媽。

  她們再親也只是當傭人的，最後就只能攔住門不讓袁鳳儀帶走孩子等顧風白回來。

  「乖，欣然不哭，二叔不會讓她帶走你的。」

  男人耐心哄著女孩的模樣落在袁鳳儀眼裡，她不禁咬緊下唇，眼底透出一抹異樣的情緒。

  「風白，你回來了？」

  在接收到顧風白冷漠眼神的那一剎那，袁鳳儀沒有了先前面對傭人時的傲氣。

  她眸光閃爍，語氣也軟化了不少。

  「我就是想欣然了，想帶她去玩兩天，沒有別的意思。」

  「欣然，你想去嗎？」

  顧風白抱著顧欣然往裡走，和袁鳳儀擦肩而過，但卻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她。

  他的態度讓袁鳳儀難過得暗自咬牙。

  當年要不是顧風清，那她嫁的就只會是顧風白！

  顧風白是袁鳳儀大學裡的學長，從第一眼起，袁鳳儀喜歡上他了。

  可偏偏造化弄人，顧風白壓根不知道有袁鳳儀這個人存在。

  當年袁鳳儀一心想要嫁給顧風白，可是顧風白連個正眼都沒給過她，她沒辦法，為了能接近顧風白並且順利嫁進顧家，她把目標放到了顧風白的哥哥，顧風清身上。

  事情的最後，袁鳳儀如願嫁進了顧家，可是陰差陽錯，嫁的卻是被她利用的顧風清。

  顧風白一直都是袁鳳儀藏在心底不可告人的秘密，也是這輩子的執念。

  深知和顧風白不可能再有任何關係的她，有多愛顧風白，就有多恨娶了她的顧風清。

  身為顧家長子的顧風清不是不好。

  他儀表堂堂，甚至比弟弟多了一絲書卷氣，當年的顧風白因為是小兒子，沒有家族重任在身，性子比起哥哥也多了頑劣。

  但就是這份痞氣，牢牢地吸引了袁鳳儀。

  只可惜顧風清從小身體就不好，沒能擔起顧家重任，在袁鳳儀剛生下女兒不久就撒手人寰了。

  顧家也不是什麼封建時期的家族了。

  顧風清走了之後，也沒人一定要讓袁鳳儀替他守著。

  第二年，袁鳳儀就改嫁給了許家二爺。

  顧家老太太中年喪夫，到底還是沒能承受得了晚年的喪子之痛，病中的她沒幾個月也跟著去了，那時，整個顧家的重擔就落在了一直玩世不恭的二少爺顧風白頭上。

  在虎視眈眈中接過了家族重擔，也負責任地當起了一歲小侄女的奶爸。

  時光能讓人的思想氣質沉澱。

  幾年的磨鍊讓顧風白收斂了年少時的傲氣變得沉穩，也讓一直藏著不甘情緒的袁鳳儀對他更為心動。

  「我不想去，我只想跟吳媽媽和二叔待在一塊。」

  小姑娘搖搖頭，隱約帶著抽泣的話把袁鳳儀從思緒中拉回神來。

  「嗯，那就不去。」

  把顧欣然遞給吳媽媽，可是小姑娘卻死活不撒手。

  沒轍，顧風白只能把人抱在懷裡轉身對袁鳳儀道：「許太太，你聽見欣然說的了？她並不想跟你走。」

  「這次我看在我哥的面子上不跟你計較，沒有下次。」

  顧風白毫無情緒的話讓袁鳳儀心抽的一疼，剛想說什麼，顧風白卻已經轉過身。

  「下次許太太再來，是以客人的身份，她已經不是顧家大少奶奶了，要是做出什麼不妥的事情，直接報警。」

  這話顧風白雖然是對家裡傭人說的，但是卻像是一記耳光狠狠的打在了袁鳳儀臉上。

  「顧風白，欣然是我的女兒，你憑什麼不讓我帶她走，就算是報警警察也不會站在你這邊的！」

  袁鳳儀漲紅著臉走上前，她滿臉發燙，這一刻心底只剩下了屈辱。

  「許太太，要是我沒記錯，當年是你主動放棄了欣然的撫養權。」

  這一刻，顧風白笑了，看向袁鳳儀時，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諷。

  當年顧風清死後，因為怨恨，袁鳳儀幾乎是看都沒看女兒一眼就離開了顧家。

  顧老太太當時可憐孫女那么小就沒了爹，想著能不能讓袁鳳儀回來照顧一下，哪怕等孫女長大點。

  可是無論開出什麼條件，袁鳳儀都沒答應，甚至說了，顧欣然是顧家的孫女，跟她沒關係。

  袁鳳儀：......

  此時的她咬緊後槽牙，半點聲音都沒辦法發出來。

  最後在顧風白一聲送客的命令下，她被傭人半請半送的帶出了顧家的大門。

  見袁鳳儀走了，小欣然才算是冒出了腦袋。

  一張小臉上還掛著淚痕就已經迫不及待的問道：「二叔，你找到救我的姐姐了嗎？」

  「嗯，馬上就要找到了。」顧風白難得露出溫和的笑臉，讓吳媽媽拿來擦臉的毛巾。

  「那二叔為什麼不繼續找啊？」一聽這話，顧欣然急了。

  馬上找到了，那就是還沒有找到啊！

  二叔在這哄小孩呢！

  「那二叔不是要趕回來救我家欣然麼。」

  顧風白無奈。

  自家這個真的是個小祖宗。

  「哦，對不起二叔，是欣然拖後腿了。」小姑娘聞言垂下了小腦袋。

  可就這麼一低頭，顧欣然就看見了還沾在顧風白衣服上乾涸的血漬。

  「呀！二叔！你怎麼流血了？」

  一聽這話，吳媽媽也急了，趕忙上前看。

  順著小姑娘的視線看去，顧風白才想起來自己還沒來得及換衣服。

  他把顧欣然遞給了吳媽媽。

  「不是我，是路上有人出車禍了，二叔把人送到了醫院。你先跟吳媽媽玩，二叔先去換身衣服。」

  一聽這話，小姑娘看向顧風白的目光里滿滿都是崇拜的神色。

  「哇！二叔你真是個大好人！你就像警察叔叔救了我那樣，也救了別人誒！二叔你可真棒！」

  聽著一連串的驚嘆，顧風白笑了：「好了，你這小馬屁精。」

  *

  西京人民醫院導診台。

  「請問這裡這幾天有沒有送來什麼受傷的人啊？」

  秦清月一大早就起來了。

  在去了一趟警局依舊沒消息後，她便一間間醫院開始問詢。

  警察沒有消息，那會不會是出什麼意外被人送醫院來了呢？

  雖然秦清月不願意往壞的方面想，可是她昨晚卻又做了個詭異的夢。

  夢裡除了一片慘白，什麼都沒有。

  只剩下隱約聽見傳來一聲聲媽媽讓自己帶她回家的呼喊。

  試一試總比乾等著強。

  所以秦清月便從周敏家附近開始，一家家醫院問了過去。

  「受傷的人？」護士看了她一眼，覺得她的話有些莫名：「小姑娘，這裡是醫院，每天因為受傷送來的沒有一百也有五十，輕傷重傷刀傷燒傷，你要找什麼樣的？」

  聽了護士的話，秦清月思忖了片刻後開口：「車禍。」

  秦清月覺得母親一聲不吭就消失了，如果真的是受傷被人送來了醫院，那一定是車禍的概率最大。

  「車禍？好像沒有，你再去別的醫院問問吧，或者你打個電話問問家裡人病人在哪家醫院你再來找。」護士搖搖頭。

  秦清月聽了這話後，眸光忽的一下黯淡了幾分。

  剛準備道謝後離開，卻忽然聽見身後一陣騷動。

  「二十五號！你別跑！醫生說了你現在這情況還不能出院！」

  「不！你們讓我走！我要走！有人在等我！你們快放開我！」

  噼里啪啦的一陣瓶子落地聲傳來，所有人都往騷亂的地方看去。

  「醫生！快去叫醫生！」

  護士邊喊著，邊跟在一個人身後追著。

  前面跑著的人一瘸一拐，推開了擋在她前面的病人。

  腳上打著石膏纏著繃帶，她的速度不夠快，但護士也不敢用力去推她。

  走廊上的病人躲著，現場一片混亂。

  而秦清月看著朝自己衝過來的人，眼淚差點掉了出來。

  「媽！」秦清月趕忙上前幫護士攔住了周茹。「媽！您怎麼就......」

  她真的在醫院找到了媽媽。

  喊完一聲後，看著周茹額頭上纏著的繃帶的狼狽模樣，眼淚瞬間就嘩嘩地流了下來。

  「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秦清月接連幾聲媽，讓周茹停了下來。

  她定定地看著眼前的女孩。

  「你叫我什麼？我是你媽媽？」眼底是疑惑，也是詢問。

  周茹這話一出口，秦清月大腦嗡地一聲，懵了。

  病房裡。

  秦清月坐在周茹對面，看著她滿臉焦急的模樣，她甚至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媽媽去了學校一趟之後，結果受傷了，也不認識自己了。

  「你說話啊丫頭，你剛才喊我媽，你知道我是誰？你認識我？」周茹見秦清月沉默著，忽然又著急了。

  周茹還是和原來一樣火急火燎的性子，這讓秦清月一下子又沒繃住，眼淚唰地就掉了下來。

  都怪自己，要不是自己，媽媽根本就不會受傷。

  此刻，秦清月心底滿是自責。

  「哎喲，丫頭，你別哭，別哭啊！」

  原本坐在床上等著秦清月回復的周茹一看她哭了，心裡忽然就生出了一抹心疼，趕忙想要去給她擦眼淚，忘了腿腳不方便的她腳剛一挨地，就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周茹邊忍著疼邊往秦清月身邊蹦，見狀，秦清月也顧不得哭了，趕忙起身扶住了她。

  「媽，你慢點，腿還沒好你說你跑什麼啊！」

  秦清月鼓著腮幫子吐槽。

  「我、我不是看你哭了我......」

  心疼兩個字沒說出來，周茹的聲音逐漸小到聽不見。

  此時她也沒再繼續追著問。

  雖然都不記得了，但這一刻，她相信了秦清月說的。

  「哼，我才沒哭呢。」秦清月扭過頭，抬起袖子擦了把眼淚。

  「好好好，你沒哭，我哭了。」

  說完這話，母女倆對視一眼，同時笑出聲來。

  「媽，你還記得你怎麼來的醫院嗎？」

  「不記得了。」周茹搖頭：「我就記得，有一輛車，黑色的。」

  這幾天她無論怎麼想都想不起來一點線索。

  雖然醫生說是因為頭部受了撞擊之後的後遺症，以後會慢慢恢復，但周茹卻因為什麼都想不起來而焦慮得不行。

  聽見這話，秦清月不知怎麼的，忽然想起了曲良說他家的車拿去修了的事。

  不過很快，她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周敏雖然人不咋地，也勢利，但她不會做出開車撞自己親姐姐這事。

  「沒事，媽，你別擔心，會好的，等好了之後咱們慢慢的就什麼都能想起來了。」秦清月安慰道。

  周茹人找到了，雖然發生了意外，但秦清月心裡的石頭也總算是落了地。

  醫生說還不能出院，秦清月安撫好死活不願意待在醫院的親媽後，打算回去給秦學峰報個信，省得他著急。

  對於收留了母親的醫院，秦清月表示萬分感激，當走到護士台打算詢問住院的費用時，卻被告知費用都已經繳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