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十年歲月

  驚鴻翊死而復生的消息不翼而飛，傳入了仙門世家。

  浸溪聞此消息，心中大驚。

  然而確信無疑之後，浸溪卻是淡然一笑，繼續書寫著娟秀的字體。

  啪嗒！

  

  一顆眼淚從浸溪的眼眶中滾落，重重地砸在宣紙上，暈開了大片的墨跡。

  蘭憶輕輕的拉了拉浸溪的衣袖，神情緊張道：「娘親怎麼哭了？」

  浸溪笑著抹去眼淚，放下手中毛筆，蹲下身來，笑著對蘭憶說：「娘親是在高興。」

  「高興是該笑著，可娘親怎麼會哭了呢？」

  蘭憶不解地問道，貼心地擦去浸溪的淚痕。

  「只有觸動心弦的喜悅，才會流出刻骨銘心的淚水。」

  方霽笑著拿著長笛，走了進來。

  他寬慰地拍了拍浸溪的肩膀，柔聲道：「浸溪得以散去刻骨的傷痛，今後終於可以釋懷了。」

  浸溪笑著看著方霽，哽咽地說不出話來。

  方霽依舊是那樣溫潤的笑意：「今日陽光正好，娘子可否賞光聽為夫奏笛？」

  浸溪點了點頭，微笑著看著方霽。方霽亦笑著牽起浸溪的手，走出書房。

  「阿霽，我愛你。」

  路上，浸溪笑著說道，燦爛的陽光散落在浸溪的眸中。

  「我知道。」方霽笑著，爽朗地回答道，手中的力氣緊了幾分。

  「我也愛你。」方霽如是說道。

  浸溪低頭輕笑，將手中玉環，悄無聲息地扔去身邊的湖水中。

  青白的玉環隨著一聲清響，靜靜地沉入湖底，再也尋不到蹤跡。

  浸溪抬頭看著身邊的方霽，暖暖的陽光傾灑在方霽柔和的臉上，溫潤如玉。

  浸溪的臉上終於浮現笑容，眉眼皆是愛意。

  真好。

  浸溪如是想到，心中再無他人。

  此後的一段時間，眾人也漸漸接受了驚鴻翊死而復生的現實，各自回到原本的生活。

  驚鴻翊依舊如往常一般批閱卷宗，風掠也忙碌著天上天各色事務。

  夜晚降臨，驚鴻翊正欲帶長寧就寢，卻見長寧搖著頭不肯向前。

  自從驚鴻翊回來後，長寧日日都會與自己和風掠同床而眠，而今長寧卻如此反常。

  驚鴻翊心中疑惑不已，正欲出言問詢，卻見長寧盯著驚鴻翊，認真而鄭重地說道：「千帆叔叔說，長寧已經大了，要學會自己睡覺，不可以在纏著娘親和爹爹了。」

  驚鴻翊忍俊不禁，蹲下身來，撫摸著長寧的腦袋，寵溺道：「可是娘親喜歡和長寧一起睡覺啊。」

  長寧又是搖了搖頭，拒絕道：「千帆叔叔還說了，若是長寧再打擾爹爹和娘親安寢，那長寧就不會有弟弟妹妹了，長寧不想一個人孤零零的。」

  聽到這兒，驚鴻翊的臉不由紅了幾分，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和長寧解釋。

  卻聽得風掠朗聲笑道：「既是如此，那爹爹便派人送長寧去找阿瑤姐姐可好？」

  長寧聞此，喜笑顏開，歡喜著跟隨侍女去往千帆的住所。

  風掠笑著擁住驚鴻翊，耳邊儘是柔情：「翊兒可是害羞了？」

  驚鴻翊故作嗔怒地掙扎：「放開我。」

  「我這輩子都不會放開你的。」風掠笑著說道，眉眼深情。

  驚鴻翊唇角一勾，心中暖意更甚：「風掠。」

  「我在。」風掠一如從前般回應道。

  驚鴻翊浮萍般的心終於找到了停憩的港灣。

  「我想喝離人醉了。」

  驚鴻翊轉過身來，拉著風掠的衣袖，嘟起嘴故作委屈道。

  風掠目光溫柔，寵溺道：「既是如此，那便令侍女送來便好。」

  不歸樓上，驚鴻翊依舊如以往一般坐在朱欄之上，望著遠處的夜色。

  然而目光所及之處，除了月光傾瀉下暗紅的花海，還有隱約在夜晚中墨綠和淡黃。

  風掠看著遠處的燈火，輕啄一口離人醉，笑道：「翊兒可是在懷念往日烈火般的花海嗎？」

  驚鴻翊微微一笑，抿了口清酒，望著玉盤似的明月：「若說是懷念，倒不如說是淡然。如今的天上天四季輪迴，艷陽冷月，與人間無異。這樣想來也算是因禍得福。」

  風掠但笑不語，只是背著手飲著離人醉。

  驚鴻翊放下玉瓶，垂眸一笑：「未曾想我這一走，便是十年。」

  風掠溫潤地笑著，仰頭看著明月：「歲月匆匆，不過彈指一揮間而已。」

  聽到風掠淡然的話語，驚鴻翊心中酸澀不已。

  在天上天的這段時間，驚鴻翊早已得知風掠這十年來的酸楚和不易。

  然而，風掠卻從來不願將心中的委屈和苦澀宣之於口，留給自己，只有那溫潤的眉目和款款的深情。

  驚鴻翊苦笑著灌下離人醉，暗自神傷。

  看著那輪皎月，仿佛看到了無邊的黑暗中，引領自己走向人間的光輝。

  驚鴻翊嘆了口氣，愁眉未展。

  在看不到前方的彼岸花路上，時間似乎也隨之凝滯。

  驚鴻翊的雙腳因無休止的跋涉而血流不止，在孤寂的時空里，除了踩在腳下窸窣的花瓣聲，只剩下死亡一般的寂靜。

  驚鴻翊心力交瘁，幾度暈厥，痛不欲生。

  可是當驚鴻翊想到遠在人間，等她回來的風掠時，便強撐著心力，咬牙走了下去。

  只是……

  小影子還好嗎？

  驚鴻翊兀自疑惑地想到，心中隱隱不安。

  這段時日，驚鴻翊派暗梟四處尋找影的消息。可是影卻仿佛從來未有出現過一樣，得不到半分消息。

  難道……

  驚鴻翊眉頭緊蹙，捂住胸口，心痛如絞。

  驚鴻翊不敢再去深想，心中的愧疚和難過，仿若野草般蔓延在整個心口，壓的她喘不過氣來。

  驚鴻翊閉上雙目，將淚水流回心中。

  影那帶著帶著笑意的朗聲，久久迴蕩在驚鴻翊的腦海。

  他說：「小翊兒，別回頭，一直走下去！」

  見驚鴻翊如此痛苦，風掠的心也狠狠地揪了起來。

  他溫柔地擁住驚鴻翊，嘆息道：「我知道你能夠重返人間，亦是受了許多苦楚。可是你向來不願說出自己的為難，只是一味地隱忍。可是苦盡甘來，我們終究還是在一起了。」

  驚鴻翊輕嘆了口氣，看著風掠，笑中含淚：「從前你總說你是這個世上最懂我的人，而今看來竟是我從前疏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