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彼岸花田

  長寧抬起頭來，水汪汪的杏眸看著寄錦，認真地說道：「因為爹爹說，娘親最愛的便是朱纓花，長寧想讓娘親開心，所以無意冒犯了雲伯伯，還望雲伯伯不要因此而疏遠了長寧，長寧願意接受任何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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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寧的一番話語，觸及到了寄錦內心深處那根不可觸碰的心弦。

  看著眼前這個與驚鴻翊容貌神似，語氣和性情也甚是相像的長寧，寄錦心中五味陳雜。

  寄錦心中長嘆，愛憐地摸了摸長寧的頭髮，微笑道：「不知者無罪，更何況長寧一片孝心，理應褒獎，雲伯伯又怎麼會責怪長寧呢？以後若是長寧想折朱纓花，便只管來雲伯伯這裡取。」

  長寧未曾想因禍得福，心中歡喜不已，仰起小臉兒，對寄錦粲然一笑：「謝謝雲伯伯，雲伯伯待長寧這樣好，長寧也會好好待雲伯伯的！」

  寄錦笑著搖了搖頭，牽起長寧的手，送到風掠身邊：「長寧這樣機敏，卻是像了你的。」

  風掠笑了笑，寵溺地看著長寧：「若是像我，倒不如是在千帆家耳濡目染得來的更為合適。」

  永安見寄錦沒有責罰長寧，心中也安定下來。

  永安將朱纓花送到風掠面前，笑道：「朱纓花沾了些許雨水，所以香氣並不似往日濃郁。若得天朗氣清之時，風叔叔也可與長寧妹妹一同賞花。」

  風掠讚許地看著永安，溫聲笑道：「既是永安相邀，來日雲淡風輕之時，必定前來賞花。」

  說罷，風掠對寄錦點頭示意，寄錦亦微笑著回應。

  長寧行禮拜別寄錦永安，便與風掠離開了。

  天上天彼岸花田，依舊是寸草不生，滿目荒蕪。

  長寧將朱纓花放在地上，對著遙遠的天空吶喊：「娘親，長寧來看你了！」

  風掠微微一笑，亦放聲高喊：「翊兒！我和長寧來看你了！」

  迎面而來的風動，讓在寂靜的荒野中顯得更加淒涼，而馥郁的朱纓花香，也摻雜了些許涼意。

  風掠心中輕嘆，席地而坐。長寧看著濃雲密布的天空，難過地道：「娘親，長寧好想你……」

  「爹爹說，長寧只要修習好劍法，練好琴棋書畫，就可以見到娘親。長寧日復一日，不敢憊懶……」

  「長寧一直乖乖的聽爹爹的話，長寧也很羨慕阿瑤姐姐和永安哥哥有娘親陪伴。若是長寧達成心愿，娘親可否來見長寧一面呢……」

  蒼莽遼遠，回答長寧的，只有呼嘯的風聲。

  天氣漸漸燥熱，遠遠地還有沉悶雷聲。

  風掠望著陰雲密布的天空，唇角浮現一絲淡淡的笑容。

  「要下雨了嗎……」風掠喃喃道。

  他的腦海中似乎回憶起從前，然而卻被墜落的雨滴打斷了思緒。

  「啪嗒啪嗒……」

  天空中雨滴逐漸墜落，儼然成傾盆之勢。

  風掠眉頭緊蹙，來不及多想，將外袍脫了下來，遮在長寧頭上，順手抱起長寧，快步離開彼岸花田。

  絕塵殿內，風掠正欲拿起巾帕替長寧擦拭臉上的雨水，卻被長寧搶先一步，拿在手中。

  風掠有些不解地看著長寧，卻見長寧細心地擦拭風掠濕漉漉的頭髮，嘟著嘴委屈道：「爹爹總是這樣不顧惜自己的身體，長寧會擔心，娘親也會擔心的。」

  見長寧小大人兒似的教育自己，風掠心中升騰起些許溫暖。他微笑著看著長寧，任由長寧為自己擦乾雨水，眉眼間皆是溫柔。

  「是，爹爹以後一定會照顧好自己，不會讓長寧擔心的。」

  如此話語，長寧的心中才稍有安慰。

  風掠笑著取來巾布，擦淨長寧被雨水打的有些微涼的臉蛋，囑咐了侍女替長寧更衣，自己則換了身淡青色的長袍，走出絕塵殿，恬然地站立在穿廊間。

  廊外煙雨朦朧，分不清眼前的景物。急促的雨落聲敲打著地面，好似一曲歡快的弦樂。

  微涼的雨氣沁入肺腑，潮濕的霧嵐侵襲著風掠的衣衫。

  風掠眼神迷濛，細密的雨霧吹拂在臉上，激起些許涼意。

  他記得從前驚鴻翊是最喜歡雨天的，每每大雨傾盆，驚鴻翊總是披著一頂斗篷，恬靜淡然，靜靜地站立在穿廊中，伸出凝脂般的玉手，接住玉珠般的落雨。

  那樣詩意的景色，風掠從未忘懷，凝成風掠回憶中美好的光影。

  只是不知身在遠方的驚鴻翊，是否能夠看到所愛的雨幕……

  風掠接住天河傾瀉下來的雨水，心中隱有傷懷，卻不似往日那樣清晰，更多的是等待和期盼。

  不多時，暴雨散去，烏雲也漸漸消失，燦爛的陽光從雲霧中裂開，投向了大地，映出一片明媚。

  雨後泥土的芬芳也撲面而來，一切又是新的開始。

  風掠垂眸一笑，正欲離去。卻看到迎面而來的千帆，便先這樣迎了上去。

  待千帆走近，風掠才看到他滿身泥土的狼狽模樣。

  風掠笑著搖了搖頭，想要調侃幾句，卻被千帆氣喘吁吁的話語打消了想法。

  「長，長老……彼岸花田……」

  「花田怎麼了？」

  風掠笑意瞬間凝結，眉頭緊鎖，心跳加速，不安地看著千帆。

  「屬下不知……長老還是去看看吧……」千帆上氣不接下氣道。

  風掠見此，憂心不已，不由分說，疾步奔向彼岸花田。

  待到彼岸花田，風掠被眼前的景象生生地止住了腳步。

  暴雨沖刷之後，原本枯爛的花田遠遠地望去，竟有了隱隱的黃綠。

  爛漫的陽光傾灑在花田中，映得嫩葉上的晶瑩的水珠閃著璀璨的光亮，極目遠眺，恍若閃爍的星辰。

  風掠不由地屏住呼吸，心臟劇烈的跳動。

  他放慢腳步，生怕驚落花葉上的玉珠，緩緩地走向花田。

  所行之處，露水盡數打濕了風掠的鞋襪，而他全然不顧。

  一步，兩步，三步……

  風掠走進花田中央，環顧四周，仍舊是一片黃綠。

  風掠眼圈泛紅，蹲下身來，撥開枯爛的草葉，隱藏在草葉之下嫩黃的新芽，剎那間映入風掠的眼眸。

  風掠的淚水猝不及防地打落在嫩芽上，浸潤了柔嫩的芽間。

  風掠大口地喘息著，拼命地克制著自己顫抖的身體和狂跳的心臟。

  可是，越來越多的淚水涌了出來，沾濕了他的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