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無顏以責

  風掠冷哼一聲，譏笑道：「自然，我此次前來，亦是想助你一臂之力。」

  「如此甚好。」寄錦淡然笑道，心中了無牽掛。

  他閉上眼睛，靜靜地等候死亡的到來。

  風掠看著眼前這個恨之入骨的人，心中的仇恨如狂風吹拂的野火般肆無忌憚地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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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掠眼中閃著蝕骨的寒光，唇角噙著一抹冷笑。

  他取出忘兮簫，抓住寄錦的領口，狠狠地向寄錦的咽喉刺去。

  意料之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寄錦有些茫然地睜開眼睛。

  寄錦看著眼前眼眶通紅，對自己恨入骨髓，卻又渾身顫抖的風掠，一時沒了話語。

  風掠與寄錦四目相對，風掠的恨意和寄錦淡然，讓氣氛變得更加詭異。

  風掠咬了咬牙，幾次欲殺死寄錦，卻又強忍了下來。

  終於，風掠憤恨地甩開寄錦，自己亦痛苦地抱頭，癱坐在地上。

  「我真的想殺了你，以了心頭之恨。可是，我不能。」

  風掠頭疼欲裂，內心痛苦不堪。

  「翊兒一定不想現在的場景，我不可以這樣做……」

  風掠的話語，讓寄錦沉寂的心猛地一顫。

  寄錦長長的舒了口氣，仰面靠在牆壁，喃喃道：「我一次又一次地辜負翊兒，違背了當初對你許下照顧好翊兒一生一世的諾言……我是個罪人，想來翊兒也是恨毒了我……」

  「你以為翊兒當真恨你入骨嗎！」

  聞此，風掠突然情緒激動，憤恨道。

  「與其說翊兒恨你，更不如說她更恨自己，恨自己為什麼沒有保護好她所珍惜的人。若非如此，她又怎麼會為了我，違背了與影祭司簽訂的血盟，拼了命也要生下長寧！」

  寄錦渾身冰冷，如置身萬丈寒窟，嘴唇顫抖。

  世人皆言驚鴻翊病逝，卻不想真相竟然如此殘酷。

  「我愛翊兒勝過自己的生命，可到最後，卻是我斷送了翊兒的一生。」風掠悲嘆道，淚珠滾落。

  「我該恨你嗎？」風掠捫心自問，苦笑不已。

  「始作俑者，又有何臉面去怨責他人！」

  風掠仰天笑道，任由淚水滑落。

  寄錦清淚肆流，心中五味陳雜，說不出一句話。

  良久，風掠看著雲寄錦笑道：「你知道翊兒為什麼給孩子取名叫做長寧嗎？」

  「長寧，一世長寧。那是我對翊兒許下的諾言，如今翊兒卻用這個諾言，牽制住我本該離去的腳步。」

  「所以，我縱使日日生不如死，思念如狂，卻也為了長寧，為了她許下會回來的承諾，而苟且地活著。」

  風掠嘆息道，看著寄錦手中斷裂的朱纓花釵：「你若還對翊兒有一絲愧疚之心，便不要枉顧了驚鴻楚寧可斷送了自己的輪迴，也要保全你性命的良苦用心。」

  說罷，風掠不再留戀，拂袖離去。

  寄錦聞此渾身顫抖，心臟劇烈地跳動。

  他一直以為自己能夠存活，不過個意外，卻不想是驚鴻楚的緣故。

  一瞬間，巨大的悲傷鋪天蓋地地襲來，淹沒了寄錦的心房。

  風掠走後，屋內再次變得死寂，而寄錦的眼中，終於閃現了些許光亮。

  風掠走出房門，樂游急忙迎了上來，期待而不安地看著風掠。

  風掠微微一笑：「他會好好活下去的。」

  聽到風掠的話語，樂游多日以來高懸的心終於踏實下來。

  樂游長舒了口氣，真摯地說道：「謝謝你風大哥……謝謝……」

  就在這時，風掠的腿猛地被抱住。

  風掠向下看去，只見一個可愛的男孩抱住著風掠的腿，純淨的眸子仿若閃爍的燦星，笑呵呵地看著風掠。

  風掠一時怔神，仿佛看到了長寧那雙明眸。

  清淺笑著抱起孩子，對風掠微微欠身。

  「這是……」風掠欲言又止。

  卻見清淺哄著孩子，微笑地對風掠說道：「這是永安，不過一歲多些，便生的和樂游一樣頑皮。」

  說罷，清淺輕輕地點了下永安的額頭，嗔怪道：「你呀，小臉上滿是口水，都蹭到風叔叔身上了，以後可不許這樣了。」

  看著一向活潑好動的清淺，如今卻溫柔若水，愛憐地責怪著懷中的嬰兒，眼中卻滿是身為人母的疼惜。

  恍惚間，風掠似乎看到了驚鴻翊溫柔地抱著長寧，寵溺地對長寧微笑……

  「啪嗒……」

  一顆飽滿的淚水猝然從風掠眼眶墜落，眸中儘是哀傷，可唇邊卻泛著笑意。

  「風大哥，你怎麼哭了？」

  樂游察覺到風掠的異常，關切地問道。

  風掠深深地吸了口氣，復而緩緩地吐出。

  風掠笑著對樂遊說道：「沒什麼，被風迷了眼睛。」

  樂游迷惑不解，看著紋絲不動的樹木，心中更是茫然。

  清淺知曉了風掠的心意，心中哀傷難以抑制。

  清淺走上前去，柔聲寬慰道：「長寧是翊姐姐與風大哥唯一的骨血，相信翊姐姐在天之靈，亦不想看到風大哥如此悲傷。」

  聽到驚鴻翊的名字，樂游心中亦是悲痛難忍，他長嘆了一口氣，垂眸道：「縱使天各一方，樂游亦永遠不會忘記翊姐姐。」

  聽聞清淺樂游對驚鴻翊如此真情，風掠心中也得到了些許寬慰。

  風掠拍了拍樂游的肩膀，笑道：「翊兒告訴過我，她會回來的。我也會好好活著，等她回來。」

  世間從未有過死回生之事，不過是驚鴻翊給與風掠的一個空渺的虛妄罷了。

  清淺樂游心中悲嘆，卻不願意打破風掠的希望，只是嘆息著點了點頭。

  風掠眸中含笑，微微頷首：「天上天事務繁忙，我也多日未見長寧，不便久留。若是得閒，你們也可來天上天小聚，自從翊兒走後，天上天便再也沒有魔氣籠罩，一切盡如人間。」

  清淺樂游點頭應允，風掠亦笑而離去。

  黑暗……無盡的黑暗……

  然而在這無盡的黑暗之中，影席地而坐，懷裡緊緊地抱著一個紅衣女子，而她的身體卻漸漸變得虛無。

  見此，影心中更加焦躁，急切地呼喊道：「翊兒！醒醒！翊兒！」

  是誰在呼喊自己的名字……

  終於，在一遍又一遍錐心的呼喚聲中，驚鴻翊被迫從混沌的意識中甦醒過來。

  她緩緩地睜開眼睛，茫然地看著眼前的黑暗。

  就在這時，四周升起綠瑩瑩的火光，驚鴻翊終於看清了影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