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你還有我

  「翊兒……翊兒！」

  風掠終於走出了夢魘，猛然驚醒。

  他依稀記得，似乎驚鴻翊對自己說，要重建人間。

  不！不可以！

  他不能讓影毀掉驚鴻翊，更不能讓仙門傷害她分毫。

  一瞬間，風掠脊背發冷，掙扎著起身，不顧一切地跌跌撞撞地走出絕塵殿。

  然而，風掠剛走出天上天，卻見驚鴻翊趔趄著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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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掠心中又驚又喜，強忍著身體的不適沖了過去。

  待到走近時，風掠卻看到驚鴻翊一身血污，仿若失神。

  「翊兒……」

  風掠心痛不已，輕聲喚著她的名字。

  似是回過神來，驚鴻翊終於停了下了腳步。她慢慢地仰起頭，臉上血漬已干。

  驚鴻翊空洞地看著風掠，湖水般的杏眸卻沒有半分光彩。

  「風掠……」驚鴻翊聲音沙啞，低聲喃喃道。

  「哥哥走了……蘊凝姐姐走了……小影子也走了……」

  「我什麼都沒有了……」

  風掠眼圈泛紅，心如刀絞。

  他將驚鴻翊緊緊地擁入懷中，嘆息道：「你還有我，翊兒，你還有我……」

  「風掠……」

  驚鴻翊似是找到了久違的溫暖一般，慢慢地擁住風掠。

  驚鴻翊將額頭抵在他的胸口，疲累道：「我想回家了。」

  「好，我帶你回家。」

  看到驚鴻翊傷痕累累的模樣，風掠心痛難當。他輕柔地將驚鴻翊打橫抱起，慢慢地走向絕塵殿。

  天上天外，樂游跪在寄錦身邊放聲痛哭。

  今日樂游去找寄錦時，無意間發現了寄錦放在桌上的信封，便好奇地打開，那時，樂游才得知寄錦要與驚鴻翊決戰一事。

  登時，樂游心急如焚，即刻就要衝出去。卻沒想到寄錦已早有謀劃，安排了暗衛阻止樂游。

  樂游被逼無奈，只得與之一戰，待衝破突圍，找到寄錦時，卻只見到一具冰冷的屍體。

  「哥哥……求你……求你醒過來……樂游不能沒有你……」

  樂游緊緊地抓著寄錦的手臂，失聲痛哭。

  「樂游只有你一個親人了……樂游不想一個人孤零零地守在雲家……樂游不想一個人孤獨地活在這個世上……」

  「咳咳咳……」

  就在這時，寄錦突然咳嗽起來，樂游心中大驚，淚珠凝滯在臉上。

  「哥哥……哥哥！」

  樂游驚慌地喚著寄錦，生怕眼前的一切皆是夢境。

  寄錦緩緩睜開眼睛，視線逐漸清晰。

  寄錦動了動嘴唇，有氣無力地回應：「樂游……」

  見此，樂游終於破涕為笑，他抹去臉上的淚水，深深地吸了口氣：「哥哥，樂游來帶你回家了。」

  至此之後，仙魔兩界，休養生息，重振家園，再無紛爭。

  東馮蘭家，上下皆白。

  浸溪一身黑衣，憔悴不堪，將手中的香立於香爐之中。

  看著靈牌上熟悉的名字，浸溪的心痛到麻木。

  蘭珏終究還是離開了自己。

  浸溪猶記得蘭珏臨終前，對自己說：「姐姐，大哥哥來接我了……他說，他要帶我一起走……」

  登時，浸溪感覺到周身的血液凝滯不前，心口悶得無法呼吸。

  浸溪眼睜睜地看著蘭珏在自己的面前停止了呼吸，卻無能為力……

  這便是藍羽說的「報應不爽」吧。

  浸溪心中苦笑著，乾涸的眼眶疼的厲害，卻流不出半分眼淚。

  浸溪低首時，無意間看到手釧的溫潤的光亮，心不由地狠狠地抽疼。

  浸溪拉了拉袖口，遮住了手釧，強迫自己不去回想，可思緒卻如同潰堤的洪水般洶湧而來。

  浸溪壓下心中的情緒，走出了靈堂，夏日燦爛的陽光照射在茂密的合歡樹上，投射下一片綠蔭。

  耳邊聒噪的蟬鳴，也越發清晰。可浸溪卻只感到寒涼刺骨。

  「縱使再不舍，小珏也已經離去，你又何必這樣折磨自己？」

  蘭羽嘆息不已，將手中傘移向浸溪頭頂。

  「小珏死了，瓊樓死了，東馮上下幾百口無辜的人也死了……」

  浸溪目光空洞，心酸不已。

  「我想要保全的人，想要保全我的人，以及因為我而無辜受到牽連的人，全都因我而死……」

  浸溪苦笑著看著蘭羽，說道：「姐姐，我好像……有些後悔了。」

  蘭羽凝視著浸溪，心中苦痛。她又何嘗不知浸溪的酸楚呢？

  可事到如今，自己卻說不出半句話，安慰眼前這個受傷的人兒。

  「會好起來的，浸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良久，看著紅白色的合歡花，藍羽終於開口。

  可這些寥寥數語，卻終被吹散在溫熱的夏風中。

  三日之後，從沉睡中醒來的驚鴻翊，摧毀了嗜血陣，放出了千萬靈魂，讓他們得以輪迴。然而，那日的事情，她卻隻字未提。

  此後，驚鴻翊每日循規蹈矩，按時朝會，親自批閱密函。

  見到臣屬時，也不再冷若冰霜，反而微笑地回應。

  眾人皆為驚鴻翊的改變而感到開心。

  而風掠卻心痛難忍，愁眉不展。

  每當風掠想要見驚鴻翊時，驚鴻翊總是尋了藉口，避而不見。

  風掠見此，心急如焚。他再也按耐不住，不顧侍衛的阻止，強行闖進絕塵殿。

  此時，驚鴻翊正在聚精會神地批閱密函，卻被突如其來的推門聲驚地一顫，筆尖的墨點瞬間打落在紙張上，飛濺似花。

  剎那間，驚鴻翊與風掠四目相對。

  然而未等二人出言，侍衛便急忙跪下認罪：「屬下該死，是屬下失職，未能攔下曉長老，還望尊主恕罪！」

  驚鴻翊眼中一閃而過的慌張，被風掠看在眼裡。

  驚鴻翊故作鎮定地輕咳兩聲，復而將視線轉移到密函上：「無妨，你們先下去吧。」

  「是，屬下領命！」

  說罷，侍衛恭敬地退出，小心地關上了門。

  一時間，絕塵殿只聽得筆尖划過紙張的聲音。

  風掠在心中默默嘆了一口氣，走到驚鴻翊身邊，輕輕地抽走了她的毛筆。

  驚鴻翊回首，不解地看著風掠。

  「明明身體還沒有大好，便這樣宵衣旰食，還要費盡心思地躲著我……這是何苦呢？」

  風掠嘆息道，將毛筆放回了硯台。

  被戳穿了心思的驚鴻翊，心中一震，登時臉上便火辣辣地疼。

  驚鴻翊不安地攪動著衣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