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夜探

  易容成管家模樣的雲兮，晃晃悠悠的踱步到了柳如煙居住的小院。

  看著空蕩蕩沒有一絲人氣的西廂房她眉頭緊蹙。

  

  伸手在桌子上摸了一下浮灰放在指尖捻了一下，沒見到的褶皺又深了一層。

  不對勁！

  她從沒有聽說過柳如煙搬走的消息，而事實上，就這灰塵而言，這屋子少說也得有半個月沒住過人了。

  雲兮心中疑惑漸深，她轉身出了院子，直接抓住一名小斯打聽情況。

  一連問了好幾個人，都沒得到什麼有用的信息。

  易容時間到了，雲兮思來想去還是決定用自己的原來面貌去找蔣萍問問。

  蔣萍見她來，臉上的意外竟然比厭惡還要多上一分。

  「見過母親。」

  蔣萍很快調整好自己的情緒，端得一副當家主母的架子。

  「虧你還記得有我這個母親。」

  「……」這老太婆幾個意思？下馬威？

  本想粉飾太平的雲兮瞬間改了主意，與其各自帶著假面演戲，倒不如真情實感一把，說不定還能得到些預料之外的東西。

  畢竟，只有人在情緒浮動大的時候，才會容易暴露真實的自己，順便說點兒口不擇言的東西出來。

  而這也是雲兮這次來的主要目的和意圖。

  「母親這話說的，要不是我們倆相看兩厭，我也想給母親晨昏定省，一日兩安一次不落的請呢。」

  「你……」

  果然，蔣萍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氣得指著她的手都有些微微顫抖。

  「沒有規律，木子請家法，今日本夫人定要好好教教你這安樂侯府的規矩。」

  雲兮瞳孔一縮，暗道：完蛋，沒掌控好度。

  認錯是不可能認錯的，讓她老實等著挨打也是不可能的。

  「呵！虧得母親還是出自太師府，沒想到書香傳世的太師府，不是以理服人反而動不動就要喊打喊殺。」

  蔣萍做這安樂侯府的當家主母這麼多年，哪裡受過這些氣？

  平日裡哪個見了她不是極盡討好。

  她氣得胸口劇烈的起伏著，一張臉紅得滴血。

  丫鬟木子見狀趕忙給她倒了杯水。

  「夫人莫氣，仔細了身子，為了這等沒有教養的鄉野丫頭不值當的。」

  雲兮被貶也不惱，只是淡淡的看了眼說話的木子一眼。

  蔣萍喝了口茶水，心緒平穩了不少，主要還是看雲兮吃癟有些痛快。

  木子就沒有她那麼淡定了，剛剛還叭叭的捧高踩低的人，被雲兮不痛不癢的一個眼神直接看得後背一寒，再也不敢隨意開口了。

  蔣萍放下茶杯：「說吧找我什麼事？」

  雲兮看著一臉隱忍，強裝溫柔的女人，心底莫名浮現一抹異樣的情緒。

  不知為何，她感覺眼前的蔣萍跟從前不一樣了，看著她的眼神似乎也夾雜著一抹她看不懂的類似於忌憚的複雜。

  這不由讓雲兮心裡更加疑惑了。

  「沒事兒的話本夫人就不奉陪了。」

  雲兮見她真的要走，趕忙放下心底的猶疑，問起了柳如煙的事情。

  「她想家，回家了。」

  蔣萍這話說的自然，讓人挑不出錯處。

  雲兮若是沒有看到她極速收縮的瞳孔，和那緊張到發顫的拳頭就信了。

  雲兮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轉身離開了。

  她回到自己的院子，怎麼想怎麼不對勁。

  哪兒哪兒都不對勁。

  蔣萍對自己的態度不對勁，那股被她隱藏的很好的情緒是忌憚。

  沒錯，就是忌憚。

  她在忌憚自己。

  雲兮自認為自己沒有能讓對方忌憚的東西。

  可蔣萍的反應作不了假，思來想去，她把這一切歸咎到了秦沐風的身上。

  還有被問到柳如煙的事情時，蔣萍的那個反應，分明就是在說謊。

  雲兮不認為，能讓一個久居高位的侯府當家主母露出那種緊張反應的背後，只是尋常的小事兒。

  雲兮越想越不對勁，秦沐風一回來就看到了一個眉頭緊鎖的小女人，正望著虛空發呆。

  他走過去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麼呢這麼認真？」連我回來都沒發現。

  「你回來啦？」

  雲兮的臉上露出了今日份的第一個驚喜笑容，秦沐風剛剛進門被忽略時的那點兒不開心瞬間就不見了。

  再開口時的聲音不由軟了幾分。

  「在想什麼？」

  雲兮把自己今天去找柳如煙和蔣萍的事情說了一遍，秦沐風也跟著蹙起了眉頭。

  「按照你這麼說確實是挺奇怪的，但是……你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我確定，一定，以及肯定沒有看錯，那個眼神背後隱藏著的情慾一定是忌憚。」

  秦沐風見她說得如此篤定便信了。

  「可是……我應該也沒什麼值得她忌憚的地方啊。」

  二人相對無言，皆是一頭霧水。

  「算了，不想了，等下我們再去看看。」

  雲兮眉頭一挑：「看看？」怎麼看？

  秦沐風覺得這樣的雲兮可愛極了，拉過人就親了一下。

  雲兮一把將人推開，臉頰紅紅的說道：「正經點兒，說正事兒呢！」

  「好好好！」秦沐風寵溺的應著。

  說完抬手指了指屋頂：「一起？」

  雲兮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這人說的是去蔣萍那兒探探。

  她的眼睛一亮，想想就覺得刺激。

  「去！怎麼不去？」

  秦沐風好笑的揉了揉她的頭，牽著她的手：「走。」

  「現在？」雲兮疑惑出聲，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錯了對方的意圖。

  「吃飯啊夫人。」

  雲兮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一天都沒吃東西，肚子似乎都餓得都已經沒力氣叫了。

  「哦，對了，你今天怎麼這麼晚回來？」

  秦沐風身形一僵很快恢復了自然，雲兮沒有發現。

  「嗯，跟慕白聊的久了一點。」

  「傅人九還是沒消息嗎？」

  「躲的挺深的，一時半刻還找不出來。」

  二人一問一答就到了桌邊，丫鬟早已經將一道道熱氣騰騰的晚餐端上了桌。

  秦沐風揮手將人遣退，主動幫雲兮拉開了椅子，扶著人坐下才自己坐好。

  雲兮沒有急著動筷子，反而盯著面前那道菌子湯發呆。

  秦沐風以為她想喝，動手給她盛了一碗放在手邊。

  見人久久沒有動作，仔細看去才發現，她竟是在走神。

  雲兮忽然想到了什麼一般，突然轉過了頭：「啊沐，你說……他會不會藏在軍營里？」

  「……」

  秦沐風被她天馬行空的猜測驚住了，有些無奈地笑道：「這怎麼可能？且不說兵營不是誰都能」

  他的話戛然而止，臉上的笑意消退，整個人都變得嚴肅了起來。

  緊接著，雲兮就見他起身走到了門口，推開門走了出去。

  「秦一。」

  雲兮聽著門外傳來的聲音，嘴角勾了一下，發現心跳有些快。

  秦沐風沒有在門外呆太久，跟秦一說了幾句話就回來了。

  雲兮喝了口手邊的湯，開始吃飯。

  她真的是太餓了……

  「兮兒，你可能立功了。」

  秦沐風直白的語氣讓雲兮有些不好意思。

  「在不在還不一定呢，讓你說的，好像已經抓住人了似的。」

  秦沐風眼神認真的看著她，語氣篤定的說道：「我有預感，你的猜測是對的。」

  雲兮本是想到了之前刺殺她們的那群胳膊肘刻字的人，隨意一猜，沒想到秦沐風會給予自己這麼大的肯定。

  內心不由有點兒小高興，小驕傲。

  嘴裡的飯也更香了。

  之前秦沐風還不知道那群胳膊肘刻著的陽字是什麼意思，如今想來，那不剛好就是前太子的名號嗎？

  所以雲兮猜想對方會躲在軍隊裡這件事兒的可能就變得尤其的大了。

  雲兮沒有想到，自己跟秦沐風的運氣會那麼好。

  一刻鐘之前，她們秉承著碰運氣試一試的態度，悄無聲息的上了蔣萍房間的屋頂。

  當秦沐風緩緩揭開腳下的瓦片時，不料院子裡卻傳來了一陣淅淅索索的不尋常異響。

  二人趕忙伏低身體隱藏身形，外加觀察「敵情」。

  只見蔣萍在木子的耳邊低聲說了什麼。

  然後木子就朝著院子裡的兩個小斯走去。

  離得太遠，對方又有意壓低了聲音，即便是秦沐風也聽不清她們具體說了什麼。

  二人靜靜地看著，直到下方的小斯在院子裡的枯井中，拽出一個大麻袋，一人扛頭一人抗尾通過角門出了院子……

  秦沐風先是拍了拍雲兮的肩膀，這才飛身跟了出去。

  雲兮呆呆的望著被掀開了一角的屋頂，怔怔的發呆。

  其實在剛剛小斯走向枯井的那一刻，她的心裡就已經隱隱有了猜測。

  只是她想不明白的是，柳如煙究竟做了什麼觸碰蔣萍的事情，才會讓對方不惜對她下這樣的死手。

  她的心情有些複雜，倒不是同情柳如煙，早在柳如煙為了秦沐風僱傭五虎幫和索魂樓的人針對她的時候，她就在想日後報復回來的事情了。

  只是，她還沒來得及動手……

  記憶力，瘋狗一般的女人不斷的在眼前閃過，雲兮忽然發現，雖然對方對自己做了那麼多的不可原諒的事情。

  可自己對她除了厭惡和噁心之外，竟然提不起一絲一毫的恨意。

  與其說是自己太過聖母，她認為更多的是，她從始至終就沒有真的把那個無腦的瘋狗女人放在眼裡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