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值得嗎

  對於北辰宇絲毫沒有懷疑她和他姑姑之間的關係這件事兒，雲兮心裡也挺驚奇的。

  按照正常人的思維，即便心中沒有猜疑，多半也會多問幾句。

  「你就沒有什麼其他要問的了？」

  「能把我姑姑的生辰牌給我嗎？」

  雲兮和北辰宇的聲音同時響起，二人同時一愣。

  雲兮率先回過神，拒絕了他的請求。

  「不能。」

  「為什麼？」

  

  幾乎是雲兮的話音剛落，北辰宇追問的話就問出了口。

  「……這是我娘留給我的遺物，恕我不能拱手送人。」

  雲兮猶豫著，最後還是決定趁機藉由木牌道出自己的身份。

  北辰宇像是傻掉了一般，呆呆的看著她半天沒有反應。

  「你的意思是你是我姑姑的女兒？我的妹妹？」

  「……」

  「……準確的說我是她的養女。」

  雲兮看著對方一瞬間亮起來的眼睛，心裡隱隱有些不舒服，眼睛一轉，隨口扯了一個小謊。

  先前是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北辰宇只是身體處在兒童階段，實則可是一位實打實的君主。

  能做得了一國之君，又跟北凜那樣的攝政王較量多年，這樣的人又怎麼可能簡單呢？

  差一點，就差一點兒，她就把自己脆弱致命的後背展露到一個不知是敵是友的人面前去了。

  北辰宇眼底燃起的那一小朵火苗，就這麼被無情的掐滅了。

  「當年姑姑離開寒鰩的時候我還是個尚在襁褓中的小嬰孩兒，關於她的事情，也都是我長大之後聽說的，並不能保證真假。」

  北辰宇雖然對於雲兮不是姑姑所生有些失望，但卻對她的問題莫名有了分享欲。

  雲兮朝他點點頭，表示自己不在意。

  「姑姑從小就是一個與眾不同的人，她和大多數的公主都不一樣，她……」

  雲兮就這麼聽了北辰宇講了一夜有關於原主娘親的大大小小的事。

  大致可以推斷出，北辰瑤也就是原主的娘親，寒鰩國嫡公主，意外愛上敵國將領，為求真愛，自願放棄公主身份，千里追夫勇敢追愛的故事。

  雲兮不知道該如何評價對方這種戀愛腦的行為。

  想到對方最後的結局，她特別想當面追問一句：就為了一個自己愛慕的男人，放棄自己的家國親情與百姓，值得嗎？

  雲兮捫心自問，如果換成自己，她是絕對做不出這樣的事兒的。

  不是她沒有勇氣，也不是她責任感重，她只是單純的覺得這麼做有點兒自私。

  不管怎樣，雲兮現在也算是完成了原主想要查清自己的身世的執念了。

  接下來，她終於可以不用再把這件事兒掛在心裡了。

  現在她終於能夠如願做自己，理直氣壯的將這個身體據為己有，做一個自由自在無所畏懼的雲兮。

  但是……

  這個認知，似乎也沒能讓她真正的輕鬆多少。

  原來，她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跟原主徹底的融合在了一起，從身體，到靈魂。

  她會關心在意那些把她當作原主疼別的人，也放不下那些跟她有關的人。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就這樣認命了？」

  北辰宇無聲的笑了一下，什麼都沒說。

  雲兮沒來由的心一慌，不知為何，北辰宇的這個笑容給她一種仿佛他下一秒就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感覺。

  他沒給雲兮再問什麼的機會，兀自站起身朝門外走去。

  「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就在人消失在門口後，雲兮猛然起身追了出去。

  因為她聽到他說：「雲兮姐姐，如果我真是個孩子就好了。」

  那樣簡單的充滿孩子氣的話，從他口中說出來，莫名多了股子云兮不喜歡的死氣。

  「小寶。」

  北辰宇開自己房門的動作一頓，轉身回頭笑著看她：「你聽見了啊，可我終究不是個孩子啊。」

  雲兮的心莫名有些疼，喉嚨里像是被人堵了什麼東西讓她說不出話。

  「噗——」

  「小寶！」

  一聲驚呼劃破黑夜，北辰宇自口中噴出一口鮮血，在雲兮面前緩緩倒了下去。

  雲兮趕忙跑到他身邊，咬牙將人抱了起來，親近一口氣將人抱到了床上。

  這一刻，雲兮臉上的驚慌，那麼真實的印在了北辰宇的眼底。

  他笑著說：「雲兮姐姐別怕。」

  這一刻，雲兮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內心，正在被無邊的恐懼包裹住了。

  因為她從脈象上診斷不出北辰宇為什麼會吐血，她甚至看不出他有病有傷。

  「沒用的，這就是血脈的詛咒，解不開就只能等死。」

  「別笑了。」雲兮怒吼著，隨後又在心裡補充道：我不會讓你死的。

  「真好，如果我是個正常人，或許也能有幸娶一個姐姐這樣的女子做皇后，在生一個兒子繼承北辰家……」

  北辰宇的話最後還是沒能說完整就暈了過去。

  束手無策的雲兮心急如焚，若不是她不知道解血脈詛咒的術語，她早就忍不住取心頭血給他當藥引了。

  另一頭，皇宮的御書房中燈火通明宛如白晝。

  所有的宮女太監都在門外侯著，門內，白辰，秦沐風和楚秦三個人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胡鬧！」

  「你既一開始就知道白霜是假的，為何不提醒朕？還拉著朕陪你們做戲。」

  「雲兮那丫頭呢？平白讓雲兮那丫頭受了這麼多委屈。」

  白辰強忍著扶額的衝動，咬著後槽牙把跑題的聖上往正道上引。

  「聖上，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北辰宇說的話。」

  「能確定他就是寒鰩皇嗎？」秦沐風突然開口插話道。

  楚秦淡定的看了看這個，又看了看那個，心頓時安定了下來。

  「無妨，相信沐風很快就能把他找出來，屆時，所有的陰謀都將不攻自破。」

  有那麼一瞬間，白辰有些為故去的家人感到不值得，楚秦，配不上全家人的犧牲。

  秦沐風看著突然變了情緒和氣場的白辰一驚。

  因著雲兮的關係，秦沐風十分在意白辰的態度。

  「內部問題可以解決，可是外部呢？被北凜聯合起來的其他國家怎麼辦？」

  實在是不怪白辰擔心成這個樣子，實在是，鎏熒國少武將啊。

  能夠帶兵打仗，懂得行軍布陣的將軍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個，還都老的老，殘的殘，小的小。

  「若事情真如寒鰩皇所說，那麼鎏熒所有的外在威脅就皆來自於北凜。」

  言外之意就是讓白辰別太緊張。

  白辰心裡還是有些不舒服，但不得不承認，楚秦在分析問題上還是非常一針見血的。

  「這麼說，聖上這般是早就有了應對之策？」

  秦楚聞言看了眼秦沐風的方向，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

  秦沐風被看的有些莫名其妙的同時，心裡也隱隱有些發慌。

  在他看來，楚秦現在就像是一個收斂起一身鋒芒的老狐狸，極盡慵懶也極盡危險。

  白辰作為一個沒有實權的顯然王爺，實在是懶得看這裡面的彎彎繞。

  話既然已經帶到了，該怎麼辦對方不說他也沒辦法。

  人生在世不稱意十有八九，儘量做到無愧於天，無愧於地，無愧於自己的一顆本心就可以了。

  秦沐風看著起身告退的白辰，趕忙起身想跟著走，他的兮兒還跟北辰宇在一個屋檐下，他實在是無法放心。

  「沐風留一下，朕有事問你。」

  秦沐風身體一僵，只能儘量用眼神把自己的想法傳遞給白辰，希望他能看懂。

  「是，聖上。」

  秦沐風內心煎熬的等著楚秦開口，然而對方像是故意拖著他一般，硬是半天沒開口。

  都說伴君如伴虎，楚秦不說話，秦沐風自然是不敢開口去催的，只能默默等著。

  本以為聖上將他留下會是什麼重要的事情，他是萬萬沒有想到秦楚醞釀了老天終於開了口，竟說了一句讓他毫無防備的話。

  「沐風，朕記得你身上從小就有一塊不離身的玉佩，最近幾次見面，朕怎麼瞧不見你帶了呢？」

  啥？聖上大晚上的把他單獨留下來，就是為了跟他家長里短？

  他不信，她打死都不信。

  可對方的用意他又猜不透，最後只好老老實實的回答：「祖母讓我交給夫人保管了，免得我給弄丟了。」

  秦沐風說完發現，楚秦似乎是跟著他鬆了一口氣。

  「時間不早了，秦愛卿也早些回去歇息吧，再晚宮門落鑰，你就得宿在宮裡了。」

  秦沐風稀里糊塗的出了皇宮大門，他下意識轉身看著身後恢宏壯麗的宮殿，任憑他有一顆七竅玲瓏心，也沒能想明白聖上這頓操作的背後，代表的會是什麼意思。

  想到醫館裡的雲兮，也不知道白辰走的時候有沒有理會到他的心聲。

  他不再耽擱猶豫，腳下輕功一點就朝著雲兮所在的方向，施展輕功飛掠了過去。

  秦沐風翻牆進來的時候，雲兮正一臉疲憊的從北辰宇的房間裡走出來。

  看到他來的第一反應還嚇了一跳。

  「這麼晚了，你怎麼過來了？！」

  秦沐風上前兩步，在她的頭上摸了摸柔聲道：「在宮裡碰見大哥了，有些不放心，所以過來看看，你還好嗎？怎麼這麼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