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3章 絕路

  恐懼！

  絕對的恐懼。

  這種恐懼既是與生俱來，也仿若根深蒂固。

  

  無法抵擋，也無法反抗，連承受也都無法承受。

  那種感覺就像螞蟻遇見凡人，凡人遇見仙魔一般，根本不是抵擋反抗的問題。

  修出原罪自身的老祖是如此，修出原罪本身的老祖也不例外，包括修出原罪真身的鼠老爺、神算子他們雖然意識尚在，心神卻已然被震懾的潰散消失，人也禁不住的顫抖不止。

  就連融入過原罪之血的八臂閻羅，乃至融入過原罪之精的綠袍老祖，眼神之中也都透著一種無法掩飾的驚慌。

  甚至強悍如黑山老妖、獠厄老怪、青燈鬼皇這等存在，面對古清風周身冒出來的滾滾黑煙，亦都陰沉著臉，眉皺成川，屏住呼吸。

  狂妄傲慢，龍鳳呈祥的雙極陰陽太極無量，此間既不敢言語，也不敢輕舉妄動。

  號稱西天佛帝的妙如來，依舊盤膝坐在那尊神聖大佛的手掌上，雙目早已睜開，死死的盯著古清風。

  漫天的原罪之息仍然如火在焚燒，如水在沸騰。

  漫天的原罪之光仍然如雷似電在霹靂，滿目瘡痍千瘡百孔的離宮空間也仍然在不斷的炸裂。

  九種禁忌大道仍然在互相吞噬著，爭搶著此間的霸權。

  蘊含著恐怖之極原罪精神的滾滾黑煙也在此間瀰漫開來。

  遠處。

  無月娘娘凝視著古清風，一張絕美的容顏上，神情無比複雜，有震驚，有懊悔，有無奈，亦有彷徨。

  與其他人不同。

  其他人都無法探查到古清風的存在，更不知古清風究竟想幹什麼。

  而無月娘娘曾經在古清風身上種下一顆因果種子，與其有因果之緣，憑藉這顆因果種子，她不僅能感應到古清風的存在，也能感應到古清風身上的變化。

  大行癲僧推測的不錯，古清風的確在放飛自我。

  無月娘娘可以感覺得到，而且感覺非常清晰。

  但有一點大行癲僧說錯了。

  此刻的古清風放飛的不僅僅是自我，同時還有七情六慾，喜怒哀樂，意識、意志、心神、心念，神識、神智，包括他身上的造化，乃至靈魂等等，所有一切的一切都正在被古清風一點一滴的放飛。

  無月娘娘就這麼望著，足足過了很久，一字一頓的說道：「為！什！麼！」

  古清風與之對視著，輕描淡寫的回了一句：「這不正是你們……想要的嗎？」

  「她們想要什麼，我不知，我也不想知道，但這不是我想要的！」

  「正好，這也不是我想要的。」

  「既然不是你想要的，那你為何……」

  正說著，無月娘娘猛然想起古清風之前說過的話，他說該發生的會不會發生，他不知道，他只知不該發生的一定會發生。

  而他放飛自身所有的一切，便是不該發生的事情。

  這讓無月娘娘崩潰至極。

  確實。

  正如她所說的那樣，這不是她想要的結果。

  當年她在古清風身上種下一顆因果種子的目的，既不是去守護什麼大道，更不是嚮往無道時代，而是一個希望。

  是的。

  一個希望。

  與其說她在古清風身上種下一顆因果種子，倒不如說她在古清風身上種下一顆希望種子。

  只不過古清風身上背負的因果種子實在太多太多了，多到必然會影響古清風的心念。

  古清風迷失是註定的。

  因為他根本背負不了如此之多的因果種子，這些因果種子也註定會將古清風壓垮，令其迷失。

  當無月娘娘發現古清風身上不僅只有自己種下的因果種子的時候，她就已然知道古清風會迷失。

  她甚至知道，今日就算自己不站出來點燃古清風迷失的導火索，也會有其他人站出來，哪怕沒有人站出來，古清風遲早也會迷失。

  但她最後還是選擇自己站出來點燃迷失的導火索。

  因為她比任何人都希望古清風迷失。

  只有迷失，古清風才不會受到那些因果種子的影響。

  只有迷失，古清風才能擺脫籠罩在他身上的那張因果之網。

  只有迷失，古清風才能在覺醒本我之後，找到真正的自己，從而覺醒真我。

  只是。

  沒有人可以保證迷失之後，能否找到真我。

  更何況這個人還是古清風。

  他身上既有阿鼻無間惡修羅、上窮碧落下黃泉，吞天噬地血饕餮這等可怕的存在對其虎視眈眈，還有古老摩訶族人的神識魔念也不懷好意，甚至還有亘古無名，乃至無道尊上。

  一旦古清風迷失，這些存在必然會興風作浪，趁此機會吞噬古清風的意識。

  這是一招險棋。

  對於古清風來說是。

  對於無月娘娘來說也是。

  如果古清風沒有在迷失中找到真我，那麼他的意識再也不會出現。

  如果古清風就此消失，那麼無月娘娘寄托在古清風身上的希望也隨之破滅！

  儘管如此。

  無月娘娘還是決定要賭這一把。

  她已經沒有退路了，這一把她賭也得賭，不賭也得賭。

  她很清楚，古清風也已沒有任何退路，這一把古清風同樣也是必須賭。

  各種布局，各種因果，已經將古清風逼上了這條絕路，他必須走。

  然而。

  讓無月娘娘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的是，自己出面點燃了古清風迷失的導火索，同時也親手將他逼上了迷失的這條絕路。

  可是古清風卻沒有選擇迷失，也沒有踏上這條絕路。

  他選擇了放飛自己，放飛七情六慾，放飛喜怒哀樂，放飛意識、意志、放飛身上的造化，乃至放飛靈魂。

  他準備放飛一切。

  放飛可不等於迷失。

  這完全是兩個概念。

  迷失尚且有找回真我的希望，儘管希望很渺茫，但總歸還有希望。

  哪怕是肉身粉碎，精神崩潰，意識消失，即使靈魂灰飛煙滅，都有生還的希望，甚至即使古清風迷失之後意識遭到吞噬，他同樣有生還的希望。

  古清風放飛了自己的一切，亦如塵歸塵，土歸土，他的七情六慾、他的意識、意志、神識、神念，心神、心念等等所有一切的一切，都會喪失古清風這個我的控制。

  換句話說，放飛的七情六慾，再也不屬於古清風所有。

  放飛的意識、意志、神識神念等等，也都不在屬於古清風。

  他的肉身會成為喪失，他的靈魂會成為孤魂野鬼。

  他的一切都會成為一種無主的狀態。

  因為古清風放飛了一切，就等於放飛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