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漢江怪魚

  民間傳言，在黃山山脈的二十多公里的余脈間，盤著白龍、青龍、黃龍、赤龍、黑龍五條龍，共九十九座山峰，從北向南又形成了一條巨龍，五龍山由此得名。五龍山巍峨挺拔，北邊是崇山峻岭的祁山，南邊是逶迤臨江的鰩山，中間是峰壁聳立的主峰五穀尖。五龍山就像一條從潭中飛起的巨龍，擊水搖首之姿，將九十九座山峰連綿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五龍山林木蔥鬱，溝壑峽谷之櫛比，瀑布飛濺，清溪潺潺。南邊鰩山臨江邊有一座道觀；五龍山的東邊是祁縣，西邊是景市，自古以來，五龍山就是戰略要塞，日偽時期，東邊炮聲隆隆，西邊寂靜安寧。景市純樸的民風，孕育了五龍山神奇的民間軼事。

  夜色已墨，江風呼嘯，江水拍岸，在五龍山南邊山麓之下，有一座古老的漢江村，村民們掌起了燈。周圍的一切都在都在煤油燈的照射下，忽明忽暗。在一座清末木質建築的老房子裡，結滿了大大的蜘蛛網，糧倉里的老鼠唧唧地叫著，蝙蝠時不時地飛進飛出。

  在昏黃的煤油燈之下，一群五六歲的孩子，正圍著一個白頭髮、娃娃臉的耄耋老人，聽他講述著「怪魚」的驚悚故事。

  「東晉元熙年間，有一個老爺爺，平常的時候，喜歡去江邊釣魚。有一天，天蒙蒙亮，老爺爺撐著船出去釣魚，這天運氣也好，不一會兒，就碰到了一條大魚游過來吃魚餌。老爺爺很高興，就拼命拉魚竿，想把這條大魚給拉起來；可是大魚力氣非常大，跟老爺爺較上勁，人魚大戰，你拉我扯，互不相讓。不過最後，老爺爺敵不過大魚，船被大魚給掀翻了，老爺爺和船一起沉進了水裡……」

  一個濃眉大眼的小男孩焦急地問耄耋老人：「叔公，叔公，老爺爺掉到水裡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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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寶，你聽我慢慢道來。過了幾天，家裡人發現老爺爺沒有回家，就急了，來到江邊尋找，可找來找去，就是沒找到。最後，在老爺爺經常釣魚的地方，看到大魚飄在水面上，死了；老爺爺躺在船上，脖子被魚線纏得死死的，脖子淤青，臉色發紫，腿腳僵硬，老爺爺也死了。老爺爺為什麼會死？大魚為什麼要殺老爺爺？從大魚肚子下的幾行字能找到答案：『我聞曾潭樂，故從檐潭來。磔死弊老翁，持釣數見欺，好食赤鯉鱠，今日得汝為。』」

  孩子們驚恐地圍成一團，濃眉大眼的男孩輕聲地問耄耋老人，大魚肚子上到底寫了什麼？

  「大魚肚子上寫的字，大概意思是這樣的：我大魚聽說水潭邊很快樂，所以游過來看看，結果碰到了壞老頭的誘餌。現在我已經把你這個壞老頭肢解死了，因為就是他用誘餌來釣我。你不是喜歡吃切得細塊的紅鯉魚嗎？那好，今天我就讓你也嘗嘗被細切的滋味，我用魚線切你，跟你同歸於盡。這還是一條還沒有長大的小文鰩魚，如果它長大了，一根魚線是困不了它的，長大後的文鰩魚有三層樓那麼高，在水裡煽動一下船就翻了。」

  「三層樓那麼高？怪不得力氣那麼大，叔公，文鰩魚長得什麼樣子？」

  耄耋老人戴起老花鏡，打開一本怪書《山海經》，翻到《西山經》的那一頁，指著書上的插圖：

  又西百八十里，曰泰器之山。觀水出焉，西流注於流沙，是多文鰩魚，狀如鯉魚，魚身而鳥翼，蒼文而白首，赤喙，常行西海，游於東海，以夜飛。

  「你來看，這就是文鰩魚，文鰩魚是古代神話中的飛魚。喜歡在西海和東海之間游去游去，夜晚的時候，還會飛出水面，很調皮，喜歡動。它的身體像鯉魚，身上有像鳥一樣的翅膀，還有青色斑紋，頭上是白的，嘴是紅的，叫的聲音像鳳凰，鏘鏘，鏘鏘……」

  這是一九八九年的初春，濃眉大眼的男孩是我，我叫曹少寶，那年我六歲。講故事的耄耋老人是我的叔公曹多喜，他那年八十五歲。叔公以前姓裴，後來遷到景市昌江邊的曹家村，改為曹姓，成家立業，娶妻生子。在我還沒有上學的日子裡，聽叔公講故事，便是我的啟蒙教育，只是這種啟蒙始終與恐怖分不開。

  漢口村的夜晚靜悄悄的，伸手不見五指。因村落臨江，江邊的鳥獸也豐富多樣，到了夜晚更是不得安生，各種奇怪的叫聲此起彼伏。叔公低沉的聲音講述著這個古老的故事，這讓我不禁聯想起了漢江潭口被魚線纏死的老爺爺。窗外的風呼呼地刮著，煤油燈閃爍的如鬼影般飄蕩，聽著像人的嗚咽聲，孩子們都擠在一起；院裡的籬笆也被颳得嗚嗚作響，「鏘鏘」的聲音像是文鰩魚就在附近，我們圍在叔公身邊，哪裡也不敢去。

  第二天清晨，我還在睡夢之中，巨大的爆炸聲將我驚醒。村子裡滿是尖叫聲，孩子們衣服都來不及穿好，就直接跑出了院子，村口已經是一片慌亂。我拉著叔公往村頭趕去，一路上都是膽子小的村民往村子的另一邊逃跑。

  在漢江碼頭，一條巨大的長著翅膀的怪魚，從水裡跳了出來。怪魚的身體長著一圈像大扇子一樣的翅膀，它們的牙齒像石臼一樣，能輕鬆磨碎人的胳膊和腿；而最厲害是背鰭，像一根又尖又長的刺刀，刺刀里有毒液，據說被刺中的人，很快就會死掉。

  岸邊洗衣的女人們驚慌失措。那怪魚也是奇怪，竟然能飛起來，靠胸前的魚鰭拍動，在空中盤旋著。攻擊著岸邊的村民，嚇得村民四處逃竄。有的人被咬傷，有的被毒刺刺中；被刺中的村民，傷口劇烈疼痛，身體不停地抽搐著，呼吸困難，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叔公倒是很沉著，在他的吩咐下，幾個膽子大的男人，布下了鐵鎖陣，最後將怪魚困在了鐵鎖陣里。怪魚掙扎著，從嘴裡吐出了幾件女人的衣服，嚇壞了圍觀的村民。大家發現衣服，正是淘金船船主大康的女人的。

  這是一條八米長的文鰩魚，村民們圍著議論紛紛。因為村民半個世紀以來，都是沒見過文鰩魚攻擊人，百姓每當看見它，這年的莊稼準會豐收，文鰩魚一直是百姓心中的吉祥魚，如今卻成了傷人無數的魔鬼魚。

  在不遠處的江漢上，停著一艘淘金大船。叔公凝望著江面告訴我，自從船來了之後，村里就接二連三地發生了一些怪事，船主的女人失蹤、水中驚現魔鬼魚……等等。我驚恐地問叔公，魔鬼魚來自哪裡？它為什麼要傷害人類？叔公嘆了口氣，終於將一切都和盤托出。

  眼前的漢江怪魚，打開了六十多年前，叔公裴多喜、叔婆南美妤，以及素未謀面的爺爺裴多寶，塵封多年波瀾壯闊的往事……

  六十多年前的民國十四年，日本等國外勢力和軍閥紛紛覬覦中華礦藏，一時間，江湖各派紛爭四起。雖然北方失手，日本帝國主義占據了開採權，但中國南方的礦藏還掌握在民國政府和地方鄉紳的手中。日本商人小野二郎，一邊在吞併上海民營的紡織廠，一邊覬覦起中國南方的礦藏。

  小野二郎，五十歲上下，杉井株氏會社的社長，上海日租界多家紡織公司的老闆。喜歡中國文化，但他學習中國文化的目的，是為了更好地掠奪中國，籠絡民國和地方政要。小野二郎的生意版圖隨著日本軍國主義勢力的擴大，遍及到上海、江州、漢江等多地的紡織廠和礦藏。

  中國螢石和鎢礦儲存量世界第一，儲量豐富。螢石用途非常廣泛，作為助熔劑被廣泛應用於鋁和鋼鐵冶煉，成為製造飛機大炮的鋁和鋼鐵的重要原料；而鎢的價值和用途更廣泛，槍枝在鋼中加入鎢可以延長使用壽命，還可以廣泛地用來製造槍械、穿甲彈、鑽頭、超硬模具。

  小野二郎一邊在江州等地掠奪瑩石，一邊聯合日本三菱公司從贛州掠走鎢礦石，從江州港、象山港運往日本，為日本軍國主義侵華儲備物質，屠戮百姓。

  日本帝國主義在國內猖狂的同時，北伐戰爭正在如火如荼的進行之中。盤踞江浙一帶的馮大帥坐山觀虎鬥，保持中立，在安徽、江蘇、浙江等南方大肆斂財，將目光轉移到了最有價值的金礦上，等待時機，占據漢江的金礦。

  軍閥頭子馮震南，人稱馮主席，馮大帥，倒八眉，大耳闊口，心狠手辣。從外表看，馮大帥是個粗人，卻是實打實的清末秀才，寫得一手好字，曾考入武備學堂和陸軍軍官學校，後加入孫傳芳軍閥部隊，一步一步當上了軍長和副司令。

  漢江金礦地處長江主要支流，瑩石和黃金儲量豐富，開採難度小，臨江運輸方便，這些優勢，讓漢江金礦成為日本帝國主義和地方軍閥的重要爭奪目標；但小野二郎和馮大帥都不敢輕舉妄動，因為漢江金礦掌握在漢江商會會長南在利的手中。

  南在利五十歲上下，國子臉，濃眉大眼，頗有威嚴，把持漢江商會會長多年。南在利表面正人君子，實則貪財風流。漢江商會是漢江最大的商會，影響巨大，南在利明為商會會長，暗中還壟斷著漢江金礦。漢江金礦是漢江唯一一家上市企業，有很多的權貴持股，正是這種關係，讓南在利並不懼怕日本和軍閥。

  綿延二十公里的五龍山，盤著的白龍、青龍、黃龍、赤龍、黑龍五條龍，實際上是價值連城的五條礦龍：白龍高嶺土，青龍瑩石，赤龍鐵礦石，黃龍黃金，黑龍黑鎢，每一種礦藏都極具戰略價值。臨江的黃龍——漢江金礦無疑又是重中之中，各方勢力爭奪的焦點。

  國外勢力和軍閥紛紛在覬覦中華礦藏之時，還在暗中搜尋國寶御窯古瓷。日本小野二郎以低價從北方故宮買來傳世古董，軍閥頭子馮大帥從南方景市收集御窯瓷器，盜挖明清古墓。

  漢江商會的會長南在利，除了漢江金礦，還在景市經營著一家瓷業公司。為了更加方便管理瓷業公司，南在利特地在漢江支流昌江邊的戴家弄，新建了吉安會館和自己的私人別墅。

  私人別墅落成之後，南在利邀請了一眾賓客前來聚會，別墅外觀融合了中式建築的莊嚴，又結合了上海洋房的貴氣。水晶吊頂燈流光溢彩，兩側放置了落地的書架，各色的瓷器擺件錯落有致地排列，在場的賓客對南在利溜須拍馬，一副副諂媚的模樣。

  南在利在別墅宴請高朋，結交各方位高權重人士，在國外勢力、軍閥勢力和民國政府之間，不停地斡旋，暗中對御窯瓷器，伺機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