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天才槍手（下）

  微胖中年男伸出圓潤的手，按下窗簾自動伸縮開關，只見套房內的窗簾徐徐地關上。

  年過三十的芳姐，並不是有錢人家富養出來的女人，但是這天生的基因，令人好不羨慕：前凸後翹，皮膚白皙，富有彈性，最傲人的不是36D的胸器，而是一雙又長又直的大白腿，大腿緊緻肉感，小腿纖細，流暢的肌肉恰到好處，既不柴也不油。

  微胖中年男突然轉過身，伸出胖乎乎的右手，在芳姐的大白腿上徐徐向下，輕敲著，一邊抽著雪茄，一邊手似彈鋼琴一般，彈著人肉鋼琴：

  「一個月內必須完成，要以假亂真，做得天衣無縫。」

  「我這裡倒是有個人選，不知道這價格，你能出多少？」

  「一百萬！我相信會有人接。」

  「一百萬，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我要是幫你找到了人，你打算怎麼謝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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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芳姐心裡清楚，這筆生意做成之後，微胖中年男必定利潤不菲，這要是換了尋常情人，害怕太直白會惹得金主不高興。

  但是芳姐不一樣，她偏偏要這樣表現的膚淺勢利，過於直白的試探，反而讓城府頗深的微胖中年男放下心來，愈發想和眼前的女人長期交往下去，在外頭找情人的，最怕富有野心的女人，反而是這樣直接的更好拿捏。微胖中年男不是旁人，正是生意遍布景市的上海大老闆莫大盛。

  「再多的錢，也是身外之物；小芳，你不一樣，只要我們齊心協力，肯定有賺不完的錢，到時候你想怎麼用，就怎麼用！」

  莫大盛將芳姐拉到自己腿上，兩手齊上，抱住芳姐的腰，芳姐借勢將手臂環在莫大盛的脖子上。

  莫大盛迫不及待地撫摸著芳姐的大腿，將臉貼在芳姐高挺富有彈性的前胸上，嘴裡數著芳姐一起一伏的心跳。

  當莫大盛數到33之後，他張開充滿煙味的嘴巴，由下而上，從芳姐的前胸，向上慢慢輕吻著芳姐的脖子。

  為什麼是33？因為莫大盛的吉祥數字是3，他的手機號碼、房間號、餐桌號等等，都無一例外選擇3多的數字。莫大盛既修道又信佛，3在這兩門學問中，都是非常吉祥的數字。道教中有天界、人界和冥界三等，也有「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之說，莫大盛非常相信道教中的亡靈之說。

  既然人有過去、現在和未來，那一定有前世、現世和來世，莫大盛相信佛教中的「三生三世」和「三界」，但他根本跳不出三界，不管是在肉體上，還是在精神上，都有著極強的貪慾，慾壑難填。用景市話來說，莫大盛就是那種「人心無足，喇叭無篤」的男人。

  當莫大盛湊到芳姐臉上，芳姐下一秒抬起手，用一隻手指壓住了莫大盛油膩的嘴唇。

  「你還沒洗澡呢，先去洗吧！」

  莫大盛拿開芳姐的手，不管不顧的往她臉上蹭，芳姐左右掙脫，推開了莫大盛：

  「乖，聽話的小孩才有奶吃。」

  說罷，芳姐輕輕摸了莫大盛的臉，本欲發作的莫老闆瞬間被安撫下來，他就喜歡這種欲罷不能的樣子。莫大盛拿起衣服，往浴室走去，臨走還不忘拍了下芳姐的翹臀……

  在景市的一家示範性幼兒園的大門口，我陪瓷廠的八斤接小孩，我的坐駕帕薩特，就停在學校大門的斜對面。

  不一會兒，從校門口走出一個短髮女孩，女孩向我倆熱情地招手：

  「舅舅，我在這！」

  「曹哥哥，你也來了呀？」

  小姑娘脆生生跟我打招呼。

  「你這臭屁孩，叫我舅舅，叫他哥哥？他是你媽媽的好朋友，比我還大，叫叔叔，懂不？」

  八斤拍了一下小姑娘的頭，想要糾正她，卻招來小姑娘調皮的吐舌。

  為了感謝芳姐之前幫的忙，我準備今晚請她吃頓飯，順便帶上她的女兒和弟弟八斤。上午的時候，芳姐說有點事來不及，讓我和八斤一起來接她女兒。

  小姑娘想吃披薩，我們就去了必勝客。二〇〇九年，景市最受學生歡迎的洋餐廳，就屬必勝客了。剛坐下，就收到芳姐的簡訊，她要我出去幫忙搬東西。

  芳姐從一輛黑色的奧迪A８轎車上下來，後備箱緩緩升起，裡面放著兩箱貨物。芳姐示意我，將她車上的東西，搬到我的車上去。我抱起一箱，走路時箱子裡傳來叮叮咣咣的碰撞聲，這聲音我再熟悉不過，是瓷器。

  搬第二箱時，芳姐幫我托起紙箱，我接過箱子，芳姐的手碰到了我青筋突起的手臂，她毫不在意而又明目張胆地停留在我手臂上，直到我搬著箱子轉身離去。

  芳姐讓司機先回去，然後跟著我進了必勝客。原本我的座位，已經被八斤占了去，我和芳姐面對面坐下。服務員端上來四杯飲料，我隨手拿起一杯，卻被八斤奪了過去。

  八斤將另外兩杯一模一樣的檸檬茶，挪到我和芳姐的面前，樂呵呵地，一臉賊笑：

  「你們倆喝這個。」

  我和芳姐相互凝視，會心地一笑，芳姐知道我在笑什麼，我也清楚芳姐在想什麼。

  芳姐是陶瓷專賣店的負責人，本名王芳，比我大三歲，美麗性感，八面琳瓏，是我的得力助手。芳姐是湘妹子，喜歡打麻將，一口地道的景市話，沒有人看得出她是外地人。芳姐原本不懂制瓷，但在瓷廠的耳濡目染中，也學會了瓷器製作和銷售的門道。

  芳姐是從湖南來景市的「景漂」，獨自帶著一個五歲的女兒。在幫我照看瓷器店之前，她和前夫經營過美容美髮店和服裝店。芳姐除了文化程度不高，只有初中學歷，說話比較直接外，其它方面都很突出。

  靚麗的外形，性感的身材，是很多景市瓷器店男老闆覬覦和幻想的對象。芳姐喜歡身材健碩、有擔當的男人，我是她的理想人選，雖然她清楚我的心裡只有齊妙，但她一點也不介意。

  晚餐結束後，我將芳姐三人送到他們的住處沿江豪庭，剛準備下車把後備箱的瓷器搬出來，就聽到芳姐交代八斤：

  「你們先回去，我跟少寶有點事要說。」

  「哎喲，我懂我懂！注意安全，晚點回來啊姐，不對，別回來了姐！」

  八斤笑得一臉蕩漾，平時腦袋瓜子可遲鈍，這會兒轉的滴溜溜的。

  「桐桐早點睡哦！」

  「嗯，媽媽你早點回來！」

  「知道了。」

  還未等我這個當事人開口，芳姐不由分說地指揮道：

  「去長景瓷廠，有事跟你說。」

  自從父親輸掉瓷廠之後，我還沒有到過那裡，當我尷尬地在長景瓷廠的大門口徘徊，芳姐意味深長地一笑：

  「今天晚上他們不加班，你見不到熟人的，快進來吧。」

  知我者，還是芳姐。我從汽車的後備箱中，將裝有瓷器的箱子，搬進長景瓷廠東邊一層的繪畫車間。每個箱子裡有四五隻中小器型的鬥彩將軍罐，我仔細一看，有的是清朝早期，有的是清朝中期，還有晚期的。

  「這裡面，只有一個是真的，看你能不能找出來？」

  芳姐迷惑地望著我，在她的眼裡，這些瓷器都差不多，很難分清年代和真假。

  這些將軍罐的外觀器形、圖案題材、色彩釉料都有差異，有的明顯是以壽桃、雙犄牡丹等順治特色的題材，可是胎質輕薄，偏向於雍正乾隆時期的淘洗技術；還有的明明寫了大清道光年間制，卻體現出非常高的製作工藝，要知道經歷了戰亂動盪，清朝晚期的制瓷技藝有很大的倒退，晚清時施釉稀薄，釉質疏鬆，不夠堅硬，這些自相矛盾的新貨，都可以直接排除掉。

  我拿起一個器形、題材、釉色和胎質，都比較接近康熙年間的瓷器，看到它的底部落款果然是「大清康熙年制」。

  「清朝官窯多署皇帝年號，康熙年間楷書多篆書少，前期字體寬大，筆畫粗重而挺拔，頓捺明顯；後期字體漸漸清秀；而這裡的落款是篆書六字三行，這是嘉慶瓷器的款識，這件是假的。」

  我看了一圈，最後對芳姐說：

  「這裡面，沒有一個是真的！」

  「你確定？」

  「確定！」

  芳姐一臉疑惑地看著我，我自信地點點頭。在瓷器製作和仿古方面，芳姐是絕對相信我的，她疑惑的眼神中，更多的是崇拜。

  「你是怎麼做到的？」

  「熟能生巧，操千曲而後曉聲，觀千劍而後識器。」

  「操千曲，觀千劍，有意思，有意思。」

  「芳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要鑑別這些將軍罐？」

  「問得好，我這裡有個生意，但現在還不方便說。」

  看芳姐的表情，她還不想把事挑明，我也沒有多問。

  莫大盛曾告訴芳姐，這批將軍罐中只有一個是真的，要讓應試者找出真品並仿製一個帶給他看，如果沒問題就讓他仿製這批貨，但我卻說這裡面沒有一個是真的，難道莫大盛搞錯了？

  芳姐此時還不知道，這正是莫大盛對仿製者的一個考驗，而我能準確無誤地辨別出來，也僅僅只是過了第一關。第一關是鑒瓷，仿古高手不僅要精通制瓷繪瓷，還應會品瓷鑒瓷，當然制瓷和繪瓷是根本。

  接下來我在長景瓷廠繪畫車間進行第二關的考驗。考慮到瓷器繪製和燒制的周期，第二關採用現場繪製加講解的形式進行，這些過程通過現場電腦視頻連線，在總統套房裡，莫大盛也能實時地查看到仿古槍手的具體表現。

  在長景瓷廠繪畫車間的長條木台上，擺滿了繪製和仿古的各種工具，如紫毫料筆、陶瓷雕刻刀、顏料、釉料、刷子、碟子、筆洗、染色筆、細節筆等雕刻和繪畫工具；還有細砂、什錦銼刀、漿砣、醋酸、高錳酸鉀、紅糖、氧化鋅、茶葉水、草木灰水、中藥水、矽酸鈉水溶液、稀鹽酸、海綿等仿古做舊的工具和材料。

  芳姐和莫大盛早就見識過我制瓷和繪瓷的功底，這些環節不必再一一展示，他們要看的是，重點展示和講解齊雅輝大鬧大聖拍賣行，那隻鬥彩將軍罐的做舊手法，以及可能存在的破綻，為下次贗品拍賣不留遺憾。

  按照考核的要求，我準備了一隻已經成型出窯的鬥彩將軍罐，在電腦屏幕前講解道：

  「做舊，一般分為三種類型：傳世、出土和水撈。如果是仿製傳世瓷器，需要仿製出用放大鏡也看不出異樣的包漿，傳世品非常稀有，想要大規模仿製不太現實。如果仿出土的瓷器相對可行，只要除去新瓷釉面上的浮光，製作出以假亂真的土鏽，絕大部分人是看不出來的。考慮到製作周期只有一個月，除祛釉面浮光的方法，我會選擇混合浸法，具體的做法是：將幾種溶液混合在一起使用，例如用醋酸浸後再用茶葉水、草木灰水浸，這樣不僅能消去釉面浮光，還能做出各式各樣的污漬，讓人誤以為是長期使用導致的；另外，還有油磨法、酸浸法、氧化法、氧化鋅消光法等等，這些我不推薦，糊弄一般的陶瓷愛好者可以，但如果遇到了鑒瓷大師，或者專業的檢測儀器，很容易露陷。」

  我邊講解，邊拿起桌上的幾瓶中藥水：

  「製作土鏽，我選擇塗泥法，具體是這樣的：先將泥土放入特製的中藥煮泡二十個小時左右，然後將得到的泥漿塗抹在陶瓷表面。我手裡的中藥，配方都是保密的，能掌握這種做舊方法的人並不多，如果要仿製御窯等藝術水平很高的瓷器，我推薦用這種方法。當然，還可以根據做舊的效果不同，在中藥中加入其它成份，比如：為了消祛釉下彩的亮光，可以添加少量的氫氟酸；為了製造出粉彩瓷蛤蜊光的效果，可以在中藥里加入少量的酒精。至於泥土的選擇，御窯官窯舊址，或者清代古墓中的泥土最佳，這種方法製作出的土鏽，在成份和顏色上，與出土的土鏽極為相似，而且與陶瓷結合緊密，可以瞞過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專家。」

  「只有百分之九十？那如果遇到了其餘百分之十的專家，不是要露陷？」

  莫大盛在大聖拍賣行吃過敗仗，前車之鑑，不可不防。

  「這世上，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不留下任何破綻，是不太可能的；仿的再逼真，可能會騙過儀器，騙過絕大部分專家，但騙不過頂級的鑑定大師。」

  「能通過儀器檢測，你的水平已經很高了，你接著再講，水撈瓷怎麼仿？」

  芳姐在一旁圓場，她真心希望我能通過最終的測試，拿到訂單，我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