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虧本兒買賣

  「不關我的事，可不是我害他從床上摔下來的，是他自己摔的。」

  張秀麗僵著臉，連忙撇清關係。

  趙三金也跟著大叫：「我只是開錯了一味藥，還沒把他吃出問題的。」

  文成縮在夏語夢懷裡，聽的心裡拔涼。

  不過他倒也能釋懷。

  這個年代的農村人，本身不富有，擔不起太大的責任。

  關鍵時刻他們自私一些，選擇明哲保身，亦在情理之中。

  

  不想夏語夢再傷心，文成吃力的抬起手，撫著她那因營養不良而略顯蒼白的可愛臉龐：「好了，別哭了，我沒事，就是摔出鼻血罷了，止下血就好了。」

  「文成你真沒事嗎？」

  「真沒事。」

  「太好了，你可真是嚇死我了。」

  夏語夢止住淚水，欣喜若狂。

  然後她把文成從地上扶起，慢慢到床上躺下，拿來毛巾替他擦試臉上血跡。

  不久後，文成的鼻血止住，他的樣子才終於不像剛才那樣猙獰。

  張秀麗又是雙手叉著腰，屁股一翹，冷言冷語道：「還裝死嚇人是吧？老娘我也不是嚇大的，你要死趕緊死，別在這裡噁心人。」

  「看在舅舅的面子上，我喊你一聲舅媽，算是對你的尊重，以後我這病，我自己掙錢治，不用你出錢。」

  「哎喲！話說的這麼好聽，你都病成這樣了，還有這個本事掙錢治病嗎？」

  張秀麗眉頭一掀，怪聲怪氣嘲諷。

  文成搖頭：「我現在就能掙筆錢，你信不信？」

  「你就吹吧，就你現在這樣還掙錢？」

  「那你看好了。」

  文成帶著玩味的笑意回道。

  接著他看向一旁站著的趙三金：「趙伯，按照你之前開藥的價格，我這十四副藥值多少？」

  「你這藥有點貴，三塊錢一副，十四副藥就是四十二塊錢了。」

  「那我現在就把你送我這十四副藥，按兩塊五一副賣回給你，你付我三十五塊錢就行。」

  「啊？這……」

  趙三金懵了！

  文家村可就他一個赤腳醫生。

  文成把他送的藥，再轉回頭來賣回給他，還每副便宜五毛錢？

  之後文成豈不是還得找他拿藥，又只能三塊一副拿。

  那這一來二去，怎麼著都是文成虧啊！

  他實在是想不明白，文成這樣做，到底圖的是啥？

  文成卻是有著自己的打算。

  趙三金給他開錯藥，這十四副藥是為了彌補送給他的。

  這意思就是說，他根本沒花錢買這十四副藥。

  如今他就算是以兩塊五一副賣回給趙三金。

  表面上看，他一副虧了五毛錢，但實際上看，他卻是等於一副白賺兩塊五。

  這就是後世所說的經濟學悖論中的一種「贏者通吃悖論」。

  不管如何，他和趙三金做這筆生意，表面上看是他虧了，但實際上最後的贏家都是他。

  張秀麗本身沒有太多文化，看不透這箇中道理，只覺得之後文成還是得以三塊錢一副藥的價格，又從趙三金手裡買回來，最終虧的還是他自己。

  這會兒她是斜眼看文成，尖酸刻薄道：「帳都算不明白，虧本兒把藥賣回給人家，還大學生呢，我看你這大學也白讀了。」

  「趙伯，你看願不願意吧，不願意的話，我再找別人賣，也是一樣的。」

  文成根本不理她，只是作一臉無所謂的模樣詢問。

  趙三金回過神來：「你要肯虧本賣回給我，我倒是樂意，不過你這病不能斷藥啊！你之後又得以三塊錢一副找我買，這不等於我白賺你一副藥五毛錢嗎？」

  「我只管現在賺筆錢給舅媽看，至於之後怎麼樣，不在我眼下的考慮範圍內。」

  「那行，這生意我做，我付你三十五塊。」

  趙三金沒再多說，一口應下。

  反正在他想來，文成之後還得找他買藥，怎麼著賺的都是他，那這筆生意他怎麼做不得？

  文成衝著夏語夢努努嘴：「收錢。」

  「這……這不好吧？」

  「相信我，收錢。」

  文成語氣堅定的回道。

  夏語夢作一臉為難狀的上前，向趙三金伸出手。

  趙三金毫不猶豫，馬上伸手進褲子裡，從大褲衩子上縫著的那個口袋裡，摸出了一個用紅布包著的包裹。

  九十年代，像趙三金這種上了些年紀的人，揣錢一般都是在揣在內褲上。

  他們會在內褲上縫一個貼身的小口袋，然後把錢用紅布一層層的包著揣進去。

  這樣一來，晚上睡覺，錢都是貼著身體最敏感部位，小偷來了也偷不走。

  而且最重要的是，這個時代治安不像以後那樣好，尤其在農村這種地方，偷雞摸狗之人眾多，上了年紀的老年人，會選擇用這種方式揣錢，也算是迫不得已。

  趙三金是村里唯一的赤腳醫生，雖算不上富裕，但也不是那種很貧窮的人。

  他拿出這紅布包裹里，零零碎碎的也揣了將近一百塊錢。

  這些錢有一毛，兩毛，五毛，一塊，兩塊，五塊，最大的面額也就是十塊錢。

  取了三張十塊出來，他又數了三張一塊和兩張五毛，外加八張一毛和一張兩毛，湊齊三十五塊錢，一起交到夏語夢手裡。

  「語夢，你點點，足的三十五塊，別到時我走了，你們又說數不對，或說我給你們假錢，反正過手不認了啊！」

  「趙伯，我們信得過你，不用點了。」

  夏語夢柔聲回道。

  說完她一把將這三十五塊錢揣進了兜里。

  趙三金小心翼翼的捲起紅布包裹，把裡面的錢完全裹住，不露任何一角出來，這才將之又放回了內褲上縫著的那個口袋裡揣好。

  文成看著眼前這一幕，不由在內心感概。

  在他生活那個年代，哪有人穿這種縫兜的內褲？

  並且後世現金不常見，電子支付已成主流，大華也進入了無現金社會。

  像這個時代的一毛，兩毛，五毛，兩塊這四種紙幣早就已經絕跡。

  這種舊幣除了在博物館，就是在收藏家那兒才能看到。

  他的確是沒有想到，有一天自己還能如此近距離的，接觸到這種老舊的貨幣。

  這當真是看一眼，都是滿滿的時代感，讓他不禁感到一陣唏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