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0 順流逆流（上）

  「帝星飄搖，熒惑赤尾流光……主刀兵四起，不好，唐皇有難！」

  太極宮旁司天台，一個老道士突然振衣而起，推門探頭望天，失聲驚叫道。

  他剛剛心緒不寧，連入定都做不到，心知必有天大變故發生，而且關係到自身禍福休咎，這可不得了，修道人修的是長生，更是修的吉凶。

  看不穿吉凶禍福，就算是能修到壽元千年萬年也是鏡中花、水中月，終成虛妄……

  他急急跑出來一看，就見到西邊天空一顆斗大星辰搖擺放出赤尾流光，向著而遠遠的一顆立於中天的紫色星辰射去，那紫色星辰轉瞬就光芒黯淡，紫氣氤氳間，化做星星點點，搖搖欲墜。

  那是唐皇本命星辰。

  老道士每日觀星測運，怎麼可能不清楚，就連李家的祖宗龍穴都是他親手所點，這股氣運跟自己早就難分難捨，此時見著帝星晦明不定，「噗」的一聲就吐了一大口鮮血。本是鶴髮童顏，很快變得面色慘白，毫無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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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父，你怎麼了？」一個黑臉年青道士手中握著黑沉桃木法劍，一個箭步沖了出來，扶住老道士驚聲問道。

  「不對，師父你面上黑氣虬結，霉運直衝華蓋，這是死兆！身上竟然還有著腐臭味，真是荒謬了……在唐皇宮殿旁邊，有著開國龍氣庇佑，怎麼可能會有死兆？真龍行空，百邪莫侵，除非……真龍有厄。」

  年輕道士滿是憨厚的臉此時也有些焦急，看著沒有什麼危險，就把劍扔在一旁，掐指急算。

  他看起來土不拉唧，粗眉大眼，一雙手掌卻是十指纖長，根根如玉，勾拿點掐靈巧無比，指尖幻出光影都有些看不太清晰了。

  正皺眉苦算，老道士喘了幾口氣，站穩身體，急急開聲道：「淳風，別算了，小心反噬……」

  「噗……」老道士還沒來得及說完，那李淳風張口也是一口鮮血，噴了老道士滿臉：「怎麼可能，我也是死星照命，在劫難逃？」

  「師父，我算到皇上大難，這次很是兇險，我們與他氣運相連，不脫得此劫，都得死無葬身之地……」

  被他叫做師父的自然是袁天罡，他仍痴痴的望著天空，雙眼落淚：「淳風，你術算無雙，但對天意人心卻不太理解，只算到休咎生死，沒算到人心變幻……這裡其實還是有著一絲生機，只看能否抓住，或者說願不願抓住，禍福無門，唯人自召啊。」

  「祖師爺曾經留下訓誡，叫我們這一脈永不出世，以免天誅，可我袁天罡自忖天賦才情，窮究天道，終究不甘心一身所學付諸塵土，認為世間命運全在眼中，卻不料世事如同洪水，入天機者死天機……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只是這道行半毀，實在可惜啊。」

  「道行半毀？」

  李淳風駭然抬頭，這話入耳，就有些驚心。

  他慘白面色有了些紅潤，也立刻明白了，怎麼做才能有著生路：「師父您說的是壯士斷臂之法，是不是太過不道義了。」

  「痴兒，出家人講什麼道義，只看氣數。」

  袁天罡白須飄飄，臉色陰沉，一經決定，面上黑氣就淡了幾分。

  他心裡苦笑，這時講道義，別人就要講滅門了，恐怕他們師徒會先行一步，為王血祭。

  「事不宜遲，我們走！」

  「是，師父。」

  ……

  「七星照命，天狼嘯月，星力貫體……」

  又是一間豪華宅院之中，一個滿臉青紫的老道半披杏黃金錢袍，手持七星劍指天長嘯，一道迷濛白光晶瑩森冷，直撲他的身上，身周幾個不著寸縷的女人全都飛跌開來。

  空氣中一圈白光護在他的衣袍之上，急急竄出門來，聽著遠處喊殺聲，他一個箭步，就跨過院牆，直奔太極宮。

  「戰亂已起，正是我道興旺之時，藉此完得殺劫，可以布武天下……天機宗那位見風使舵的傢伙怎麼比得上我兵家傳承精妙？成敗在此一舉……可惜了元霸徒兒，若是他未曾身殞，卻不用勞動老道親自出手，實在是爛泥扶不上牆啊。」

  紫陽真人心中轉念，看著天空紫星飄搖，底下卻有一道道星光拱衛，一時半刻還掉不下來。

  他身形馭風，星力護體，光影游曵，在半空就化做一頭虛幻狼影，只是幾個縱躍，就躍入重重宮闈，遠遠就瞧著身著九龍袍、頭戴紫金冠的半百老者，此時正氣急敗壞的怒吼：「快快，立即下令，讓裴攸帶兵援救太子府，堂堂長安都城，竟會被賊子殺了進來，今晚城門值守是誰，全都得砍了腦袋。」

  而旁邊眾將拱衛，有些文臣也已趕到，正在出謀劃策。

  平日裡十分惹眼的老道士袁天罡、李淳風師徒卻是站在一邊，微微低垂著頭，不發一言，與往時指點江山的情形大不一樣。

  李淵怒火未歇，就聽得外面有人大聲呼喊：「保護皇上……」

  馬蹄聲，腳步聲十分嘈雜，箭矢破風聲，兵器出鞘聲音，亂成一團。

  他面色一變，側耳細聽。

  一聲大喝響起，四周禁衛慘叫一片，緊接著，甲冑碰撞之聲轟隆震耳，地面也微微搖晃起來。

  「撲撲」刀裂人體的聲音傳來，一聲長笑傳來。

  聲音來得好快，初聽還遠，只是十幾個呼吸之間，就已穿透幾道宮門，到了後苑。

  一個聲音溫潤如玉，從容自在，輕聲說道：「唐皇無恙，蘇某不請自來，還請勿怪。」

  李淵呆若木雞，死死盯著門口緩緩進來的一行人。

  為首之人身著青袍，頭戴玉冠，面如寶玉泛著瑩瑩光澤，一股莫大威嚴洶湧而來。

  他身後幾人全都各具奇相，身上散發著龐大氣機，只是一進入後苑大堂，四周空氣齊齊歡呼怒吼，似乎在迎接主子。

  李淵呼吸一窒，體內真氣也被壓得流動艱難，圍在身旁的兵卒將領早就沒了兇惡煞氣，已是面如土色。

  所過之處，鎮壓一方……此為大宗師，竟然還遠遠不止一人。

  」寧道奇、宋缺……石之軒！「

  「無雙劍……」

  李淵喃喃說道，腦子亂成了一鍋粥。

  「這還講不講規矩了？爭天下哪能這麼玩？直接殺到別人皇宮內苑，弄個王對王，那天下兵馬還打個什麼勁？比一比誰的武功高就是了。」

  這一刻，李淵心裡十分委屈。

  可是，他心裡卻又明白，依對方的勢力，如此做法方為最佳。

  武功真的高到一定地步，其他的計謀、兵法、人望、財力全都不再重要，只要殺掉一個勢力集團的首腦，軍隊勢力再大也是沒用。

  李淵臉色慘白的同時，卻不算是絕望，他糾結得象個老太婆，滿是褶子的臉上堆起苦笑，向身旁求懇道：

  「幾位道長救我！」

  面對大宗師當面，此時單靠兵將卻是再也無用，只得寄望於高手相助。

  李淵年輕之時也曾闖蕩江湖，還是先天高手，跟刀霸岳山相交莫逆，稱兄道弟，當然明白大宗師有著何等威能。

  更何況，對面還有著一個比大宗師還厲害幾分的無雙劍。

  他可憐巴巴的看著天機宗袁天罡師徒，白虎門紫陽道長……他們身為道家、兵家隱世高手，出山前來扶龍庭，搏前程，一身本事匪夷所思，如能全力相助，當能脫得此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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