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揪心

  「囡兒，你去玩去……」

  章巧巧沒有理會章飛飛的話，盯著照片看了半天，才用稚嫩的口氣說道：「好像是苗叔叔。」

  「苗叔叔啊……」藍曉青拉長著聲音，語氣里不乏調侃之味，戲謔的瞥了眼在旁邊恨不能捂上章巧巧嘴巴的章飛飛，又問道：「你跟苗叔叔很熟嗎？」

  「熟……」章巧巧歪著腦袋，眨巴著眼睛，似乎在想熟這個詞是什麼意思。

  「就是你經常有看到這個苗叔叔嗎？」

  藍曉青換了一個說法後，章巧巧馬上就有些恍然了：「苗叔叔帶巧巧出去玩，買好吃的。」

  「那你喜歡苗叔叔嗎？」

  「嗯嗯，喜歡，巧巧喜歡苗叔叔。」說完，章巧巧又抬起手，掰著手指頭數著說：「巧巧還喜歡媽媽，喜歡爺爺，喜歡奶奶，喜歡曉青阿姨，喜歡杜阿姨，喜歡……」

  

  藍曉青微笑著聽著章巧巧一個一個的報著自已喜歡的人，手掌像是有自已的意識似的撫摸著她的頭，眼裡滿是柔情。

  「巧巧真是乖，那你玩去吧，姨跟你媽媽還有點事情要說。」

  「嗯。」章巧巧乖巧的轉身，又去折騰那件婚紗去了。

  「現在你還有什麼可說的？」藍曉青把照片往章飛飛面前一遞，一副不容她抵賴的樣子。

  章飛飛嘿嘿乾笑了兩聲，說道：「我跟他真的沒什麼，而且巧巧跟他也就見了一面。上次我還他錢的時候，正好我媽有事情，巧巧沒人帶我就帶著過去了。」

  這個解釋倒也說得通，可是藍曉青卻仍是不大相信她跟苗廣濤之間沒什麼這種論調。畢竟，還錢嘛，銀行轉帳、支付寶、微信等等，那麼多種渠道都可以還，為什麼偏偏她得帶著章巧巧過去還呢？

  擺明了這其中是有貓膩的。

  在她看來，章飛飛跟苗廣濤之間肯定是有點什麼的，只是現在的章飛飛並沒有發現而已，或者，連苗廣濤自已都還不曾發現。

  不管怎麼樣，藍曉青都沒再追問章飛飛他們兩人的事情了，畢竟感情這種事情，外人是急不來的。在一段感情還處在懵懂的時期，太過的關注可能會扼殺掉還處在幼苗期的它們。

  章飛飛很快就轉移了話題，藍曉青也就順著她的話題跟她七扯八扯起來。

  藍曉青從章飛飛那邊出來的時候，已經將近中午了。章飛飛和羅雪一個勁兒的要留她在她們那裡吃午飯，不過她硬是出來了。

  章飛飛看著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失落的藍曉青的背影，拿起手機給顧邵榮打了個電話。

  藍曉青剛才在章飛飛那邊的表現雖然都還算正常，可是只有她自已知道，她的心，早就亂成了一鍋粥。特別是當她看到章巧巧那乖巧可愛的小模樣，以及章飛飛和章巧巧兩人那種母女間親密的互動，都讓她覺得十分的揪心。

  明明看起來是那樣和睦和親善，可是那些畫面落在藍曉青的眼裡，卻像是長了刺一般，刺痛著她眼睛的同時，也刺痛了她的心。

  她這一輩子……

  都不可能會有這樣的光景了吧……

  母慈子孝、天倫之樂……

  藍曉青也不想這麼悲觀，可是她卻無法抑制自已心頭湧出這樣的想法。那隻躲藏在她心裡醜陋的蛆正在黑暗中逐漸的壯大，將她的心啃噬出一個無底的巨洞。

  她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好像這樣就能驅散心頭的寒意。

  路邊，有一個小男孩正在向他的媽媽討要零食吃。

  不遠處，一個小姑娘滿臉天真笑臉的跟在一個婦人身邊，蹦蹦跳跳的，嘴裡發出「咯咯咯」的清脆笑聲。

  斑馬線上，一個男人手牽著一個小女孩穿過馬路。

  等綠燈的車裡，探出了一個小男孩的頭，淘氣的將一架紙飛機從窗戶里飛出。許是被車裡面的大人給喝斥了，他不滿的撇了下嘴，把頭縮了回去。

  馬路對面，兩個小男孩正蹲在那裡……

  舉目望去，四周竟然全都是小孩子的身影，平常並不引人注意的這些孩子，今天竟然一個又一個的落在她的眼裡。

  藍曉青知道，這是一種視網膜效應，當一個人的心裡想著一件事情的時候，她的眼睛就會不自覺的特別注意到那件事情。此時的她滿心滿腦全都是小孩子的事情，所以她看到的，也全都是小孩子。

  可是，即便她知道這只是一種視網膜效應，她的心卻也因為這些小孩子的身影而受到了傷害。

  這個世界上有這麼多小孩，可是卻沒有一個是她的。這個世界上有那麼多的人不想要小孩，而她，想要一個都不行。

  前、後、左、右，那些小小的、天真爛漫的身影，慢慢的在她的眼前聚集在一起，模糊了她的視線。黑壓壓的一片一股腦的衝進她的心裡，擠壓著那小小的空間。

  藍曉青「啊」的大叫了一聲，捂著心口蹲了下來，她覺得她的心臟快要炸開了似的，疼得緊。過了好一會兒，心口的那股氣才慢慢的順了過來。

  眼前白影一閃，有什麼東西落了下來，可是眼睛卻糊糊的看不清楚。

  藍曉青眨了眨眼，眼底的濕潤落下之後才看到，掉在她面前的是一架紙飛機。她猛的把頭轉過去，就看到剛才往車外飛紙飛機的那個男孩正沖她調皮的眨眼睛。

  綠燈亮起，她聽到車裡又傳來一道訓斥聲，然後男孩又縮回了頭，車子慢慢的滑行穿過十字路口，離開了。

  直到再也看不到那輛子，藍曉青的視線才又落回到了地上的紙飛機上。一陣風吹過，紙飛機被輕輕的揚了起來，她的手在她的大腦反應過來之前，把紙飛機給抓在了手裡。

  視線又模糊了起來……

  「媽媽，這個阿姨怎麼了？」耳邊，傳來一道稚嫩的聲音。

  藍曉青下意識把臉埋在了雙臂之中，耳邊，聽到一個年輕女人說：「這個阿姨可能傷心了吧，我們去那邊玩，別打擾她。」

  然後，腳步聲漸行漸遠。

  藍曉青不知道自已在那裡蹲了多久，只聽到身邊不停的有腳步聲靠近，走遠，再靠近，再走遠，還有議論她的竊竊私語。

  她知道自已的這種行為肯定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可是她卻沒辦法站起來離開這裡。就像是有人在她心裡潑了水似的，眼淚不停的往外流。

  藍曉青不知道自已蹲了多久，只知道當她終於能夠控制住眼淚抬起頭來的時候，手裡的紙飛機已經被捏得皺成了一坨。

  她站了起來。

  許是因為蹲得太久的緣故，也或者是她沒吃中午飯的關係，這一站，頓時讓她覺得眼前一黑，一陣暈眩，腳上使不出力，身體就往旁邊倒了過去。她使勁的想要穩住身體，都沒能成功。

  藍曉青嘴裡輕呼了一聲，等眼睛恢復光明的時候發現自已被人給扶住了。

  「曉青，沒事吧？」熟悉的聲音讓藍曉青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我沒事，謝謝！」怎麼會是劉碩，竟然這麼巧！太過驚訝的藍曉青忘了自已臉上還掛著淚痕，紅通通的眼睛一看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你……」

  察覺到劉碩異樣的目光，藍曉青才想起來自已剛才哭過了。她顧不上劉碩就在旁邊看著，伸手一抹臉，胡亂的擦去了上面的印記。

  「我沒事，你……」藍曉青話卡在了喉嚨里。

  劉碩修長的手指落在她的臉上，以指腹輕輕抹去殘留在她臉上的一滴淚痕。藍曉青感覺自已的身體僵硬，一動都不能動。

  只能睜著大大的眼睛，目不轉睛的瞪著他。

  在馬路邊上的一角，腳步匆忙似乎正在找著什麼人的顧邵榮忽的一轉頭，便看到了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