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9章 異性兄妹(2)
2024-05-28 18:27:32
作者: 元長安
如瑾讓人叫門。藥童除夕飛快跑出了屋子,「是哪位?」
門扇洞開,男孩子紅撲撲的臉蛋出現在眼前。如瑾朝他笑了笑:「你師傅在做什麼?」
「在抄藥典。」十歲剛出頭的除夕脆生生答著,轉身在前引路,一面朝屋裡喊,「師傅!藍小姐來了!」
紙窗上的側影應聲而停了動作,頓一頓,很快站起來。
凌慎之快步出屋,迎面碰見剛走上門前台階的如瑾。「你怎麼來了?」意識到自己問得有些不妥,又補充一句,「是否身體不適?夜裡冷,你不該出來走動。」
「今日過節,來看看先生。」如瑾雙手都籠在紫貂絨的護手裡,一身暖煙色的及踝披風,笑盈盈站在燈影里說話。
凌慎之微有恍神,目光凝聚在她被風帽裹起的瑩白的臉上。
藥童除夕張著大眼睛,好奇打量二人。
還是凌慎之自己先回過神,側身掀帘子掩飾尷尬,語氣平和地請如瑾進屋坐。
進了屋,湯藥味道就更濃了,如瑾看見偏廳的長炭爐上坐著好幾個砂罐,個個冒著熱氣。除夕跑過去繼續照看,見如瑾看過去,就說:「是師傅給藍小姐試的藥。師傅說您餘毒清理得差不多了,得換劑方子養胎,馬虎不得,出了好幾個方子正在挨個兒琢磨。」
「多謝先生。」一句謝道不盡滿腹感激,如瑾走到臨窗的書案上,看見上頭擺著厚重的古舊典籍,並墨跡未乾的厚厚一疊紙。
凌慎之倒了熱水過來,見如瑾端詳那書,就笑著說:「是府里的典藏,幾百年前的藥聖所著,殘篇在外都價值千金,沒想到在此能找到全本。借著給你配藥,我倒是沾了很大的光。」
「先生真會玩笑。」如瑾接了水坐下,讓隨身跟來的荷露菱脂退下去了。
兩個小丫頭為著隨時答應傳喚,並不走遠,到偏廳里看除夕熬藥。菱脂請教煎藥的火候和宜忌,除夕就將自己跟師傅學的東西傾囊而授,荷露菱脂聽得認真。幾個人都是差不多年紀,沒一會就混熟了,嘁嘁喳喳小聲聊天。
另一邊如瑾和凌慎之對坐,如瑾問他晚飯用得如何,臘八粥可不可口。
凌慎之笑道:「很好。這裡的吃食用度都不錯,大家待我也好,你不必惦記。這些天見你起居有度,身體一日好似一日,我放心許多。照這樣下去再過上一個月左右,就可恢復正常了,正好待產。」
「都是先生盡心。我們母子三人盡皆仰仗先生才能活命,這是畢生不能忘記的大恩。雖然這樣說很見外,但我心裡頭的感激,不是一句兩句就能說清的。」
凌慎之笑了笑,「這裡幾位懂醫的嬤嬤也很厲害,便是沒有我,她們也不會耽誤你,何況還有太醫。」
如瑾開口欲言,凌慎之攔了她,「感恩的話不用多說,你的心思我能明白。只是我在這裡所做的一切全憑自願,說起來,都是我自己的事,與旁人無干——這旁人,說句冒犯的玩笑,也可包括你在內。」
他笑意充斥眼眸,如瑾倒不便再多說什麼了。
心裡頭百味雜陳的時候,凌慎之突然提起連她都要忘記的事。
「上次你說要認我做義兄,這話還算不算數?若算,擇日不如撞日,趁著今天小節令,將結義之事辦了如何?」
如瑾訝然。
她是起過這心思,當時主要是為了讓他能在王府立足。他沒當場答應,她也沒敢再提,怕是冒犯。到現在她已將之拋在腦後,沒想到他卻又提起。
「先生?」
「可以麼?」凌慎之笑著看她,「你我身份天差地別,尤其待王爺回來之後,你更是貴不可言。不過因為當初你曾提過,我才敢開這個口。若是為難,只當我什麼都沒說便是。」
如瑾沒立刻反駁,只是認真看他。
他從來不會這樣言語逼人,這番話簡直不是他能說出來的。
今時今日,此時此地,到底……怎麼了?
如瑾想從他的神情動作中找出蛛絲馬跡推測緣故,可凌慎之自始至終溫和微笑著,沒有任何異常。
「怎麼,果然是我失言了麼。」見她遲遲不開口,凌慎之垂了眼睛,但微笑仍在,「唐突之罪,請藍妃海涵。」
如瑾淡淡凝眉,「先生,以你的透徹,該知道我當日提起此事原因何在。但先生今日的言語……你我相識日久,交情如何彼此心知,結為異性兄妹也不過是給外人看的罷了,結與不結,與你我之間都沒什麼分別。先生可否告知,為何今日要執意如此?」
凌慎之沉默不語。
如瑾沉吟半晌,扶著腰慢慢站了起來,「先生不說,我不多問。既然先生開口,我沒有不從命的。那麼我即刻叫人去準備香案,並稟告母親。待你我結拜之後,還請先生去我母親跟前問好。」
凌慎之的眼睛裡有萬千情緒涌動,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如瑾微微低頭作禮,「我先告辭,一切準備妥當了就來請先生。」
說著叫了荷露兩個過來相扶,轉身離去。
凌慎之站起身來,卻沒挪動腳步,只用目相送。走到門口時如瑾回頭,認真告訴他,「請先生明白,我是非常願意這樣做的,並非被先生言語所迫。能叫先生一聲義兄,是我平生大幸。」
門帘啟處,香影無蹤。
凌慎之站在原地默默半晌,扶著案角,緩緩坐了下去。
許久,屋內想起一聲長嘆,和著草藥濃鬱氣味,裊裊升騰。
內外宅相連的小花廳里,結拜所用的香案供品很快擺好,案下兩個錦綾軟墊,一左一右並列著。
如瑾站在案前等候,不一會,凌慎之被內侍引了過來。
到得近前,他什麼都沒說。如瑾便吩咐開始,搭了侍女的胳膊,要跪下去。凌慎之連忙阻攔,「小心。你只低頭作禮便是。」說著自己撩了長衫下擺,端正跪在墊上。
叩首,結香,再拜。
如瑾隨著他的動作依次點頭,算作禮到,最後將三炷長香插在香爐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