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皇后生病(2)
2024-05-28 18:21:14
作者: 元長安
這也難怪皇后如此,實在是她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對待。自十五歲嫁給皇子做正妃,到後來登上鳳座成為一國之母,她的夫君雖然說不上有多喜歡她,但從來也是禮遇有加客客氣氣,說一句相敬如賓也很恰當。
可現在,皇帝卻突然對安國公府發難。
老夫老妻這麼多年,有什麼事情不能私下裡商量解決,非要鬧到明面上?皇后想不通。尤其是她最近越發感覺年華老去,皇帝這麼一下,讓她頓感人生非常灰暗。
然而,脾氣也沒發了幾天,外面情況就不對了。
言流鼎沸,不知怎地,一瞬間似乎所有矛頭都對準了安國公府。安國公府不是沒被人針對過,歷年來覬覦鳳座的嬪妃不乏其人,也曾屢次將髒水潑給國丈家,然而幾乎都是雷聲大雨點小,不是被安國公府自己應付過去,就是被皇帝輕拿輕放或冷處理,像這樣鬧得滿城風雨的還是第一次。
皇后不用想也知道是有人故意,然而在短時間內,她還來不及清查到底是哪裡出的問題,是誰動的手腳。一條條被揭出的罪狀太多,且有尖銳矛頭隱隱指向中宮,皇后和安國公府疲於應付,按下葫蘆起了瓢。
敢將事情搞這麼大的人,首當其衝就是慶貴妃。而靜妃也是脫不了干係,協理六宮之後她和皇后沒少摩擦,很有資格擔這個嫌疑。
但這些都不重要,誰想動皇后和安國公府不是關鍵。
皇后自己非常明白,只有皇帝的態度才是關鍵。
如果沒有一國之君的默許或縱容,在言官被控制得非常拘謹的大燕,怎麼會有如潮聲浪討伐皇后的娘家?
「皇上,臣妾家的子侄眾多,有不受教的子弟犯了王法儘管懲處便是,可現在分明有人居心叵測,將小事變大,左右言流,影響民間人心的穩定,臣妾懇求您明察!安國公府一家榮辱算不得什麼,臣妾是擔心有小人從中作梗,為了一己之私破壞大燕盛世安康。」
在皇帝委任貝成泰的當天,皇后終於坐不住了,到御前說話。
皇帝只問:「你是在教朕怎麼處理政務嗎?」
「臣妾不敢!臣妾與皇上夫妻這麼多年,何曾為了安國公府求過您一點恩典?當年臣妾叔父領兵海疆,軍功赫赫,是臣妾怕他擁兵日久出差池,給皇上臉上抹黑,主動請您卸了他的兵權。此等事情還有許多,皇上,臣妾絕不是自私自利之人,更不會妄議朝政,臣妾是真得為您著想。」
「既然為朕著想,那麼……」皇帝側目示意康保,「就給朕解釋解釋幾件事吧。」
康保很快下去領了幾個人進來,都是宮中積年的宮女和內侍,在御前跪成一排。皇后將眼一掃幾人,瞳孔微微一縮。
那幾個宮人開始一個接一個敘述過往。
這個說某年某月某個嬪妃小產落下成形男胎,是御膳房哪裡出了岔子。
那個說某個皇子落水夭折前,曾有誰在事發附近遊蕩過。
那個又說某次選秀時秀女們住進宮中連續出事,罪魁禍首是誰。
還有已經死在冷宮裡的某位娘娘生前獲的罪有什麼蹊蹺。
一樁樁一件件,等這些人詳細交代完所有經過,已經小半個時辰過去了。他們口中一共吐出十幾件事,都是深宮裡積年的舊案或塵封的禁忌,甚至還包括皇帝未登基之前在潛邸時的後院隱秘懸案。
所有事都存在一個共同點,那就是,暗中的線索都指向皇后。
皇后站在旁邊,連椅子都沒坐,挺直了背脊靜靜聽完所有人的陳述,面上自始至終都是一個表情,或者說是沒有表情。她就像廟裡供奉的泥塑木雕,無論下頭的人禱告什麼,都不會動容一分。
「你有什麼要說的麼?」揮手將陳述的宮人們遣退,皇帝沉聲發問。
皇后抬眼,注視皇帝良久。她的眸中閃著粼粼的光芒,眼角魚尾紋也漸漸加深。最終她提起裙子,端正跪在了御案之前。
帝後之間關係不比旁人,妃嬪們隨時隨地對著皇帝跪來跪去,皇后卻很少大禮叩拜,這是夫妻之間的體面。此時皇后一跪,尚且不用開口說話,就已經說明了事情的嚴重。
「皇上想讓臣妾說什麼?承認剛才她們說的那些事都是臣妾在背後指使?或者,將一切都推得一乾二淨,力辯自己清白?」
皇帝眼睛微眯,聲音又沉了幾分,「你照實說。」
「臣妾照實說的,不一定是皇上您想聽的。」
皇帝身體微微前傾,看向皇后的目光陡然帶了鋒銳。皇后眼帘半合,恭順跪在御案之前,以平靜的沉默相對。
「你覺得朕想聽什麼?」良久,皇帝緩緩發問。
皇后聲音裡帶了一絲悲憤:「臣妾服侍皇上多年,夫妻共同進退,榮辱與共休戚相關,如今皇上下力懲辦臣妾娘家,又將這麼多老宮人挖出來指證臣妾,要的難道不是臣妾認罪伏法?臣妾若說自己沒做過,您肯信?」
「那麼,你做過嗎?」
「若您不信臣妾,就是臣妾一死也無法自證清白。若您肯信,又何必費此周折?」
皇帝靜了一息,繼而慢慢勾起嘴角。
態度再不似之前嚴厲,「皇后啊,你一直很會說話。」
「臣妾一直對皇上坦誠相待。」
皇帝沒再說話,低頭批起了摺子,許久之後才隨意朝下揮了揮手,用簡單的動作打發皇后下去。
皇后朝上三拜而起,離開的時候腳步踉蹌,要扶著宮女才能站穩。出了勤政殿,早春暖陽照在身上,她卻激靈靈打了一個寒戰。
「娘娘?您……」
「回宮。」
皇后並沒有停下來揉跪麻的膝蓋,就在眾目睽睽之下一步一步走下高高御階,頂著一張頹然的臉孔登上步輦,一路回到鳳音宮。
次日,宮中傳出皇后病重的消息。
再十日,安國公府二房占民田害人命的案子從京兆府衙門移交大理寺,由刑部、都察院會同大理寺共同審理。其他幾房的案子也開始進入審理查證階段,一時間安國公府雞飛狗跳,從主子到奴才都有人涉案,連之前沒有被牽連的長房也沾了污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