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酒樓相聚(1)
2024-05-28 18:15:06
作者: 元長安
接了如瑾的是祝氏,王府里積年的老人,大概二十五六歲的樣子,寬額直鼻,眼睛大大的,有一股子男孩的英俊,並非女子的嫵媚之姿。她說話做事也頗為乾淨利落,脾氣似乎也直接,如瑾和她見過幾次,印象還不錯。
小丫鬟引了如瑾進院的時候,她正在太陽底下挑鳳仙花,一朵一朵擺開了放在絹帕上,然後對著陽光細細查看顏色,將合適的放進小瓷臼子裡。看到如瑾進來,她就扔下花走上前,笑著行禮問好:「藍妃怎麼有空到這裡來了?」
「午睡起來有些乏,到處散散,就散了過來。」如瑾笑和她點頭,然後看了看十分新鮮的鳳仙花,「怎麼這時節還有它呢?」
院子裡做事的丫鬟婆子過來問禮,如瑾揮手讓她們散了,該幹什麼幹什麼去,不用管她。大家應命散去,有屬於後院房裡的,就去後頭通知主子。
祝氏指了指自己屋子的窗台,半開的窗扇後露出幾盆盛放的鳳仙來,「是我在屋裡自己種的,試了兩三年才摸清了這東西的脾氣,現在一年四季都能開花了,冬天也不缺染指甲的東西。」
她手上留著半寸指甲,比起有些人動輒三四寸還要戴護甲的是遜色多了,但勝在修剪的齊整,顏色也染得鮮亮,紅彤彤的十個指尖,頗為妖嬈。
「外頭鋪子裡不是有賣指甲膏子的。」如瑾的指甲從來不染,只是偶爾在別人那裡見過幾次指甲膏,什麼顏色都有,聽說比鳳仙花好用。
祝氏卻說:「那東西沒意思,還是自己搗了花汁子塗抹起來有趣。」她的丫鬟淘好了明礬端過來,她就讓先放到一邊,一會自己親手調配,然後指了指那邊佟秋雁的屋子,「藍妃是不是來看她的?」
如瑾聽出她語氣里的關竅,她把佟秋雁叫做「她」,聽起來很是排斥的樣子。許是住在一個院子裡,平日難免有些摩擦?如瑾不管她們之間的事,笑說:「是,聽說佟姐姐近來一直在抄佛經。」
「嗯,抄得很上心呢。」祝氏挑了挑斜飛的眉毛。在早已得知如瑾和佟秋雁是同鄉的情況下,聽著如瑾口稱「佟姐姐」,她依然沒有隱藏不屑。
如瑾覺得這個人挺有意思,脾氣也太直接了些,忒容易得罪人。不過這樣的人心機一貫不深,如瑾倒是不排斥她。
前後院的人此時都已經知道了如瑾的到來,先後有人帶了丫鬟前來問禮,笑著請如瑾去自己屋裡坐,約有十幾個。如瑾一一婉言謝過,說只是來找佟秋雁,讓她們不必拘禮,各自散去便是。
佟秋雁沒有出屋,出來的是伺候她起居的小丫鬟,到如瑾跟前深深行禮說:「佟姑娘讓奴婢給藍妃賠罪,她正抄經抄到一半,不敢中途停筆,怠慢了藍妃,請您別怪罪。」
「無妨,是我打擾她了。」如瑾笑笑,讓眾人散了,示意那小丫鬟引路。
祝氏不屑地搖搖頭,揮手讓眾人趕緊回去,別在這裡堵著,然後自己繼續鼓搗鳳仙花去了。
如瑾輕手輕腳進了屋,看到佟秋雁正在書桌前端坐,大概是抄經的緣故,眉目很是祥和。
「藍妃見諒,失禮了。」佟秋雁手中的筆沒有放下,抬頭超如瑾笑了笑。
「你別管我,繼續抄吧。」如瑾輕輕搖搖手,緩步走到案邊去看她抄的經文。很端正的小字,頗為秀氣,一行行的蠅頭小楷布滿長長的雪紙。「還有一小半,你先等等。」佟秋雁知會一聲,埋頭繼續奮筆。
如瑾就在旁邊靜靜的等著,看了一會她寫字,又到一旁欣賞榆木盆景里的小擺件。
過了大概有半柱香的時間,佟秋雁放下了筆,將經文壓在桌上晾墨,走出書桌福身告罪:「真是怠慢藍妃了。」
「客氣什麼,你這是正事。」如瑾扶了她,「說起來,我倒是羨慕你有這份心境。」
佟秋雁拉著如瑾落座,嗔怪小丫鬟為什麼不上茶,那小丫鬟趕緊告罪去了。佟秋雁說:「這丫頭木頭木腦的,不知道做事,您可別笑話。」
「怎會。」如瑾笑說。佟秋雁總是這麼過分恭謹,讓人不知道該怎麼親近她才好,如瑾一時興起過來看看,聊了沒兩句,又有些後悔。她覺得有點彆扭,也感到遺憾。大概是彼此身份所限,終究是回不去閨閣相交時的過往了。
說了一會話,熱茶端上來,佟秋雁親手奉給如瑾,然後說:「有一事相求,請藍妃幫幫忙行嗎?」
「什麼事,你儘管說。」
「我想出去一趟,母親給妹妹相看了一戶人家,想讓我幫著看看。您能帶我出去嗎?」
「怎麼,秋水姐姐也要嫁人了麼?」如瑾聞言既感到驚訝又十分關切,不由就詳細問起「是什麼樣的人家」、「京里的還是青州的」、「男方多大年紀人品如何」之類的事,她永遠不會忘記佟秋水前世最後階段的骨瘦如柴,這一世眼見著摯友陰錯陽差躲過了負心人,也要到正經談婚論嫁的時候了,不免既興奮又暗自感慨。
佟秋雁舉帕掩住口,瞅著如瑾好笑道:「可見您是真心和她好,一聽這事,比她本人還要激動。」
如瑾也不由失笑,暗道自己過度緊張了,忙說:「什麼時候去呢?我定會幫忙。不過秋雁姐,你以後若要出府,告訴了王爺王妃直接叫人備車就是,不用通過我這樣麻煩。」
「我還是規矩些吧。」佟秋雁垂眸。
如瑾覺得她太過小心了,遂道:「你怕什麼呢?出府逛街走親戚是正常的事,王爺王妃又不是不講理的,怎會不讓你去。」
佟秋雁卻說:「我到底不比藍妃您,安分守己在府里待著才能好些……您是不是……帶我出去為難?若如此,我不給您添麻煩就是。」說著笑了笑,「其實相看人家本就是母親的事情,我不過去亂湊熱鬧罷了,去不去的沒什麼要緊。」
「秋雁姐,你太過謹慎了,我原不是這意思。」如瑾覺得有點頭疼,佟秋雁實在是不如秋水爽利。以前她這性子還算是思慮周全,進退有禮,現在不知怎地變成了過分的謹小慎微,甚至有些懦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