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肌膚之親(1)
2024-05-28 18:14:15
作者: 元長安
當時恰是冬至將近,劉老太太特意吩咐,給藍家的節禮送雙倍,並額外從自己體己里尋了一對玉環送給小囡囡。
這些都是後話,且說如瑾和劉景榆見了面之後回到王府,進門就看見穆嫣然從裡頭出來。
「藍妹妹回來了?真巧,我正要走。」穆嫣然停車打招呼。
如瑾知道她是來拿賑災銀的,中秋宮宴上兩家王府內眷都許諾要給災民送錢,隔日宋王妃要打發家人去給永安王報平安送東西,順道帶上內眷們給的賑災銀去,所以穆嫣然才來跑這一趟,帶上長平王府的東西銀錢。
如瑾不願意和她打交道,也沒虛客套留人,就說:「早知側妃今日要來,我就不回娘家了。天色不早,不耽擱側妃回家。我手頭銀子不多,用陪嫁做抵押跟府里管事挪借了一些,才湊上二百兩銀子,勞煩側妃帶去,多謝了。」
穆嫣然笑說:「誰又是有錢的,我這些年積攢的體己都拿出來,也還不到三百兩。不過多少不論,主要是個心意,能給災民買上幾斤糧食我也就安心了。」
兩人一里一外隔著車窗說話,說也沒有下車,又扯了兩句就要道別。臨走時穆嫣然忽然說:「對了,今兒個我進宮一趟,聽說瀲華宮添了新人,路上恰好被我碰見新人入住,一大群內侍宮女搬著賞賜往新居里去,好不熱鬧。」
如瑾聽見「瀲華宮」三字心裡就是一緊,又摸不准穆嫣然為何貿然提起新晉嬪妃,虛應著聊了兩句就放了車窗簾子。穆嫣然的車一路出府遠去,如瑾暗暗思量。
瀲華宮對於她有著什麼樣的意義,穆嫣然自然是不知道的,但這位心思活泛的永安側妃卻為什麼要提起此事?顯見是那位新人有古怪吧。
用過晚飯,她就去找長平王。
發奮苦讀的王爺還在錦繡閣上臨窗挑燈,面前擺的是一本地域志。跟前沒有伺候的人,如瑾得了進屋的允許,走過去徑直問:「王爺對宮裡的事想必知道一些,今日新住進瀲華宮裡的人是誰,能告訴我嗎?」
長平王彈彈書頁,慢條斯理的說,「你打擾本王看書了。」
如瑾失笑:「王爺做樣子而已,竟然做得這麼認真。」
「做樣子也是正經事。」
「好,那請王爺先做正經事,我在旁邊恭候。」如瑾退到了一邊,坐到花案跟前,拿起托盤裡的小剪子修理花枝。一片葉一條梗細細的剪,不緊不慢,悠然自得。燭光照在她雪色容顏上,暖暈中和了眉宇清冷,平添幾分柔媚。
長平王驟然被晾在一邊,盯著書木了一會,一頁也沒翻,須臾挑了眉頭去看眼前人。
如瑾坐在幾團名貴的綠菊跟前,一襲淺碧衣衫柔柔貼在身上,將菊花的光彩盡都奪了。幾片花瓣落在她裙上,隨著她的動作微顫。似乎是感受到被注視,她轉過臉,微笑裡帶了隱隱的戲謔。
「王爺不是正經看書麼,這麼一會就不看了?」
長平王受到挑釁,不生氣,不尷尬,只看著如瑾嫣紅上挑的唇,一本正經道:「正經事剛好做完了,要麼,接下來我們做些不正經的?」
如瑾敗陣,紅著臉轉了頭,暗悔不該跟這人玩笑,每次都是她自己吃虧。強撐著說,「既然王爺正經事做完了,該回答我的問題了吧,瀲華宮那位新進的主子是誰,您知道嗎?」
「誰告訴你這件事的?」長平王聲音有點冷。
果然有蹊蹺?如瑾拋開方才的羞赧,轉臉認真看住他。「回來時遇見穆嫣然,她告訴我的。王爺,難道這新人有什麼不妥當,為何她巴巴的特意告訴我這個。」
長平王冷哼:「穆氏?呵,六哥中意的蠢女人。」
如瑾靜等他回答,知道他肯定有宮裡的消息。
長平王目視牆上懸掛的美人圖,半晌才道:「沒什麼,不過是個舞姬。」
舞姬……
如瑾心口一緊。
長平王這樣的態度,穆嫣然又特意來說……難道……
「王爺,那位舞姬的姓氏名諱,您知道麼?」
長平王聽出了她聲音里的緊張,「你問這做什麼?」
「王爺……」如瑾暗自咬了一下嘴唇,聽到自己心如擂鼓,全身血液都在加快流動,「敢問那舞姬,是不是姓……蕭,單名一個『綾』字?」
長平王眉頭微動,「穆氏告訴你的?」他直視她,對她驟然出現的緊張表示困惑。很明顯她在隱藏情緒,強作鎮定,但他又如何看不出來。
一個舞姬的名諱,對他來說不過是個桌子凳子般的稱呼,相信對所有關心這件事的人來說也是一樣。可是,她為什麼對此異常關切?若是穆氏告訴她詳細,她該緊張的,不應該是那舞姬的相貌麼。
他淡淡注視著她,看到她聽了他的回答,瞬間如被雷電擊中一般,臉色煞白,身體僵硬。
「你怎麼了?」他微凝了眉頭。
如瑾握著花剪的手微微抖動,胸口悶悶的,感覺到溺水一般的窒息。她迎上長平王的視線,意識到自己不妥,連忙放下了剪子,將手藏在袖子裡。可是,那袖口也開始輕輕顫動,掩飾不住她的異常。
眼前的男人,目光如雪原上的日光,直照千里,洞悉一切。她知道自己的情緒全被他看穿了,索性不再遮掩什麼,大口大口的喘起氣來。
「你到底怎麼了。」長平王微微凝起的長眉變了深鎖,站起來,朝她走去。
如瑾閉了閉眼,「王爺,抱歉,讓我冷靜一下。」她背轉了身子,面向掛著美人圖的雪色白牆,一下一下,努力調試呼吸。
長平王住了腳,站在距離她幾步遠的地方,靜靜等著。
一瞬間他腦海中轉過許多個念頭,猜測了許多,又排除了許多,很快料定光憑穆嫣然的話,她不應該是這個樣子。不管穆嫣然說了什麼,如何明示暗示,宮裡那位真實心意如何都是尚在大家揣測,是虛無縹緲的,並非既定事實,遠不至於引起她這麼大的反應。
她一定有事瞞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