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難眠之夜(2)
2024-05-28 18:12:53
作者: 元長安
「不用了。」張六娘歪在迎枕上倚著,面前床鋪上擺了一堆簪釵首飾,「吹吹風正好,屋裡太悶了,窗子就開著吧。」
章乳母語重心長:「王妃年輕不曉得,這夏天雖然是熱,若是一時貪圖涼快,當時不覺得什麼,積下風寒,到了秋冬就該不舒服了,您得好好保養著身子,不然到了我們這年紀,後悔都來不及呢。」
張六娘眉間淺淺的皺了一下,顯然不耐煩她這樣長篇大套的說教,垂了眼睛挑揀首飾,拿起一柄粉玉珠花細看。
章乳母就又支使香縷,「快去吧,別杵著不動彈。」
香縷看看張六娘,放慢了腳步往窗邊走,果然張六娘又說了一句「不用關」,她馬上停住了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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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乳母就笑呵呵的勸:「王妃聽我一句,您可別任性,這都半夜了,著涼不是玩的。」
「我說不用關就不關。悶了大半日,夜裡還不讓散散麼,你不覺得這屋子氣濁?」張六娘沉了臉,將珠花啪的一下扣在床上。
「……」章乳母下不來台,臉色紫漲。
旁邊另一個陪嫁的劉乳母連忙打圓場:「章嬤嬤也是好心,您白日不是身體不大舒服麼。」
張六娘下意識發了一次火,發完了,也察覺了自己失態,忍了一下,臉色稍緩,「白日我沒有不舒服,不勞嬤嬤憂心。」
兩個乳母對視一眼,章乳母這回不想開口了,這幾日她屢屢勸諫,碰了不少釘子。劉乳母看看外頭,低聲道:「王妃果然是在給那藍氏立威?您這事做得好,我們還怕您性子太綿軟,不忍心做這樣的事。下次您大可帶上我們幫襯,不必刻意支開,我們和您都是一條心。」
張六娘沉默了一會,簡短說了一聲「好」。
那窗子肯定是關不得了,香縷和琅環為了緩和氣氛,拿起床鋪上散落的首飾比來比去,請張六娘挑。但張六娘卻是有些心不在焉。琅環就問:「王妃是不是困了,時候不早,要不奴婢服侍您安歇?」
張六娘不睡,繼續撥弄滿床的金鈿玉釵。幾個丫鬟嬤嬤覺得不對勁,但也只好陪著。
香縷試探著相勸:「奴婢斗膽猜一猜,王妃是不是心裡不痛快?自從咱們進了王府,王爺每夜都歇在您這裡,今兒個藍側妃進府了,王爺去了新人跟前,您不自在?不過,奴婢覺著王爺對您很好,這府里原來有多少姬妾咱們大致知道,從您進了府王爺就沒去別處過夜,這是看重您呢。那藍側妃不同其他女人,她也是聖旨指婚的,王爺不能不給她面子,所以王妃您想開些,左不過就是一晚兩晚的,過了新日子,王爺指定又回來了,您說是不是?」
兩個乳母紛紛附和,琅環還笑嘻嘻的拍了香縷一下:「就你會說,咱們王妃心裡明白著呢,還用你多嘴。」說著轉向張六娘,「是吧王妃?您不睡覺只是因為白天睡多了,可不是因為別的。」
張六娘默默地拿著一套玉石花梳來回擺弄,排成半月形,又排成飛燕形,擺了半天,嘴角露出笑來。
「是呢,我心裡明白著,明白得很。」
幾個人就跟著她笑,可是笑著笑著,就覺得有點不對勁。王妃是在笑嗎?嘴角是彎彎的沒錯,可那神情,怎麼看著那麼彆扭呢?
陪嫁的二等丫鬟雲芍在門外輕聲:「王妃。」
「進吧。」張六娘淡淡的應。
身量高挑的丫鬟走進了內室,含著笑低聲回稟:「辰薇院那邊不消停呢。」
琅環幾個都是精神一振,張六娘也抬了眼,幽幽的看住雲芍:「怎麼個不消停?」
「聽說是王爺進去剛歇下沒一會,藍側妃就哭了,哭得好大聲音。之前不知因為什麼事,她一院子人都被王爺攆到了廊下罰跪。」
琅環追著問:「怎麼會不知道因為什麼事呢,該打聽清楚了再來回稟。平日都說你機靈,這樣的事卻糊裡糊塗。」
雲芍低頭:「……咱們進府時候太短,我還沒認識幾個人。」
「得了,不說這個。」張六娘打斷兩個丫鬟的小彆扭,只問,「這事是真的?」
「是真。」雲芍用力點頭,「跟著王爺的連榮剛送出來的信,說那邊兒的小丫頭荷露去廚房拿雞蛋給她們主子敷眼睛,奴婢也問過巡更的婆子了,她路過辰薇院是聽到了哭聲。」
看看張六娘的臉色,她又補充,「至於為什麼罰跪……好像是為洗澡的事,奴婢再去打聽打聽。」
「不必了。」張六娘沖雲芍笑了笑,「你已經盡了心,力所不及的事情就不要強求,欲速而不達,咱們才來幾天,能有多大肚子就吃多少飯,知道麼?」
雲芍福身,「謝王妃寬宏。」起來時輕輕瞥了一眼琅環。
琅環白了她一下。
張六娘讓丫鬟收拾床鋪,準備睡覺。兩個乳母對視,雙雙上前幫手。
「今晚月亮好,對月而眠是雅事,王妃要不要熏上一爐甜香?」章乳母努力緩和跟主子的關係。
張六娘欣然應允:「就點上回姑姑給的菡片吧,那是未開花的水芙蓉摻了幾十種香料做成的,安眠最是好。」
章乳母高高興興去拿香,妥貼點了,擺在床頭不遠處的小花案上。
丫鬟們手腳很快,須臾收拾好了床鋪,服侍主子躺下安歇,然後紛紛退了出去。臨走時章乳母將窗子都關了半扇,張六娘也沒說什麼。
屋裡燈都熄了,明亮的月光瀉進來,桌椅几案都照得清清楚楚。張六娘隔著紗帳欣賞插瓶里的鮮花。
看著看著,她彎了唇。「原來你也是如此啊。」屋裡響起輕柔和欣慰的嘆息。
王府東邊的辰薇院裡,丫鬟們也都退出了內寢,新房裡仍是剩了如瑾和長平王兩人。
長平王在床的外側躺下了,如瑾靠坐在床里,捧著剝了殼的雞蛋在眼睛上揉。床很大,兩個人隔得有點遠。
「好了麼?」長平王歪在枕頭上,側頭看她。
如瑾將雞蛋放下來,張眼面對他,「你看呢。」荷露方才幫她揉了半日,她自己又揉了老半天,總該不那麼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