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難眠之夜(1)
2024-05-28 18:12:51
作者: 元長安
重生一年多了,她還從來沒有痛痛快快的哭過一場,她以為自己不會哭的,也曾發誓不再哭了,卻沒想到竟然在這個時候,在新婚的床上,眼淚不能自已的掉個沒完。
床那邊的男人困惑而訝然,關切地盯著她,伸出手又縮了回去,好像是怕再次嚇著她。
迷濛的淚眼中如瑾看到他的樣子,喉嚨里壓抑的哭泣突然就放開了聲音。她從來沒有看見過他如此神情,他曾經無顧忌的調笑,厚臉皮的戲謔,霸道的吩咐,冷了神色教訓人,卻沒有像此時這樣,歉然的退縮。
該歉然的是她才對。
新婚的夜裡,她不讓他沾身……
如瑾哭得滿臉都是淚,最後抓起床欄上搭著的巾子,蒙著臉放聲。
她覺得自己應該主動過去,可是她舍不下臉,更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像方才一樣,如果再來一次,她要怎麼解釋。
她哭得一塌糊塗,複雜而糾結的情緒漲滿了胸膛,兩輩子都沒這樣哭過。
門外響起吉祥驚慌的聲音:「姑娘!姑娘您怎麼了!姑娘……」這個丫鬟顯然很著急,脫口叫出的是在娘家的舊稱。
如瑾聽到床那頭的人似是很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讓你的丫鬟進來吧,好像本王把你怎麼著了似的。」他下了床,趿上鞋子親自去開了門。
吉祥正跪在門外驚慌的叫門,吳竹春和兩個小丫頭看見他現身,立時也都跪了下去。
「進。」長平王返身去了浴室,吉祥爬起來衝進了拔步床里,吳竹春隨後,荷露菱脂相互看看,疑惑地跟了進去。
「姑娘您……」吉祥以為自己將會看到一片凌亂不堪的場景,卻沒想到如瑾好生生坐在那裡,衣衫沒除,被褥也未見揉搓,除了哭聲之外,這屋子跟她們方才離去時幾乎沒什麼兩樣。
發生了什麼?
吉祥轉頭看向浴室。那裡傳來嘩嘩的水聲。
「主子,您心裡難受?」吳竹春上前,跪坐在床邊的腳踏之上,用輕柔的聲音低低的說話,「奴婢們不知道您是怎麼了,您願意說說嗎?」
等了一會不見回應,就又說,「您不願意說就哭出來吧,痛痛快快的哭上一會,心裡就好過多了。」
如瑾收了聲,只是默默垂淚。
她該怎麼解釋她在哭什麼,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
她拿巾子擦了擦臉,抬起頭來,看見幾個丫鬟齊刷刷列在床邊,每個人都關切的看著自己,心裡便泛起更深的歉意。
浴室門沒關,隔著一道軟簾,水聲清晰傳進耳朵里,她的眼淚又流出來,為這一刻所有人,包括浴室里那個,對她沉默的溫情。
「主子,是不是王爺……」吉祥見如瑾似乎沒事,放了心細細的低聲詢問,溫顏勸慰,「王爺待您很好,那樣的成婚禮不是誰都願意給的,您別怪奴婢多嘴,要是他哪句話說得不對,您想想剛才的禮。」
這丫頭不知揣測了什麼。如瑾吸吸鼻子,勉強給她一個笑容,「是我想起了以前,哭一哭就好了,不關王爺的事。」
吉祥顯然不能理解她為什麼要在新婚夜哭以前,只能柔聲勸著。長平王從浴室里出來,披著一件輕緩的袍子,頭髮濕漉漉披在身後,清爽俊逸走過來。
「好了?」他含笑看向如瑾。
「……」如瑾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低了頭。
他指揮丫鬟:「去拿塊冰來給你們主子消腫,明日那眼睛該不能見人了。」荷露快腿往屋角冰鑒那裡走,沒走兩步卻又被叫住,「換雞蛋吧,她身子弱,不能碰那冷東西。」
荷露就聽話的去外頭找雞蛋了。如瑾低著頭,差點又沒忍住眼淚。
「抱歉。」她極低極低地說。
辰薇院後頭連著小小的套院,設了小廚房,隔院是內侍們歇腳的地方。荷露很快捧了一碗熟雞蛋往回跑,路上被人攔住。
「怎麼了?」內侍花盞朝前頭努嘴。寂靜的夜裡哭聲隱約傳到套院,一眾跟來的內侍們剛歇下就被驚動了。
荷露搖搖頭:「我們也不清楚,王爺和主子在屋裡,不知怎麼主子就哭了,我出來拿雞蛋給她捂眼睛。」
「王爺生氣沒?」
「沒有吧,我看著不像。」
「小丫頭片子,你能看出什麼來。」花盞彈指敲了一下荷露的腦袋瓜,揮揮手,「罷了,你先去吧。」
「嗯!」
荷露行個禮,捧著碗一溜煙回了前頭正屋。花盞身後一個跟班兒小雙子湊上來,「師傅,咱們不去服侍嗎?」
「去什麼去,都歇著,有事了再去。」
旁邊另一個年輕內侍撇嘴,陰陽怪氣斜視小雙子,「就知道削尖了腦袋往前湊,也不看個時候,主子們洞房夜裡鬧彆扭,輪得到你去摻和?」
花盞臉一沉:「六喜,當著咱家的面兒,你這是說誰呢。」
六喜輕輕哼了一聲,轉身回了值間。
小雙子衝著他背影怒目:「師傅,這東西越來越不把您放在眼裡了,雜役房裡出來的賤骨頭,哪裡學來的橫!」
花盞抬腿踹了跟班一腳:「老實待著!他好歹比你品級高,我能說他,你能麼?」
「……您是頭兒,他處處和咱們做對。」小雙子垂著腦袋嘟囔。
「跪著。最近給你幾分顏面,越發沒了輕重。跪在這裡好好想清楚了,想一想這府里,還有宮裡,什麼時候當了頭兒就能一手遮天?」
花盞陰著臉進了值間,留下一臉委屈的小雙子站在當地。十幾歲的小內侍摸摸腦袋,不情不願跪了下去,一時想不明白師傅為什麼要給那六喜留顏面。大家都是宮裡出來的,在王府里混靠的是王爺喜惡,也要靠宮裡的關係根基,那六喜原先在宮裡不過是一個低等雜役,鳳音宮出來的師傅怎麼就屢屢對他留情呢?
舜華院裡,內寢的燈火一直沒熄,院子的主人沒有睡,下人就陪著說話聊天。
窗子大開,風透進來,吹得幔帳鼓動飄蕩。
「香縷去把窗子關上,留個小縫隙透氣就行了,王妃不舒服呢,別讓風吹了受涼。」章乳母覺得晚來風冷,指揮丫鬟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