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椅子新娘(1)
2024-05-28 18:12:13
作者: 元長安
長平王突然笑了笑,說:「洞房花燭夜,讓本王見你的婢女,還要見四個?」
張六娘臉頰騰的一下燒紅。
可長平王仿佛不知道她的窘迫,接著說:「這裡有兩個,加上四個就是六個,本王受用不起啊。」
張六娘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早就聽說七皇子向來言語無忌,可她從來沒有真正領教過,聽了這麼混帳的話,再好的涵養也都被打沒了。他也知道是洞房夜?知道還要口口聲聲說受用婢女,將她這正經王妃置於何地?
張六娘緊緊咬著牙,一時不知道該用何種言語去回應。她十幾年的人生里從來沒和這樣輕浮的人打過交道。
剛剛起身的琅環和香縷又都跪了下去,深深埋著頭。主子們說話她們不能插嘴,而且這情形也容不得她們說話,說什麼錯什麼。
長平王揮了揮手命她們起來:「服侍你們王妃盥洗吧,讓她吃點東西。」
兩個丫鬟齊齊鬆口氣,這句還算是正常話。她們連忙起身,半扶半拽的將張六娘弄到了後頭洗漱的隔間。
長平王坐到椅上,順手拿過美人觚里的芍藥放在手裡扯,似乎很是百無聊賴,一下一下將好好的花瓣扯了一地。
張六娘深深的吸氣呼氣平復情緒,任由丫鬟給她淨面換衣,然後又被扶出隔間,坐到妝檯邊打散了髮髻重新梳理。這期間長平王就一直坐在旁邊扯花瓣,扯完了花瓣扯葉子,將幾枝紅藥全都扯成了光禿禿。
張六娘隔著銅鏡,眼睜睜看著那些寓意情之所鐘的花朵變成殘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王妃,好了,來用些飯食吧。」梳好了頭髮,琅環回身去桌子上打食盒。是特製的保溫食盒,最底層盛著少量的炭火,到現在裡頭的飯菜還是溫熱的。琅環將盤盤碗碗全都端出來擺了一桌子,備好匙箸請主子坐過去。
「不必了,我不想吃。」張六娘拒絕。
餓了一天一夜怎麼可能不想吃飯?琅環還記得那時候主子腹中的響動呢。她開口就要勸,旁邊長平王卻說:「不想吃便撤了吧,你們都下去。」
語氣淡淡的,卻是不容置疑的威嚴。
張六娘抬眼。方才讓丫鬟服侍她吃飯的人是他,現在讓撤桌的人也是他,他讓她用飯,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客套?
長平王看過來,兩個人目光相對。
他笑了:「王妃不想吃便不吃,本王最喜隨性,見不得人被禮儀規矩束縛,希望王妃以後在府里也能隨心所欲的度日。」
然後又挑眉看向兩個丫鬟:「怎麼,本王說的話你們只當聽不見?」
琅環和香縷連忙告罪說「不敢」,眼角卻往張六娘那邊瞟。
張六娘趕緊說:「王爺吩咐你們做什麼,你們就做什麼。隨了我過來,以後你們就不是安國公府的人,要聽王爺的。」
長平王暗指她的丫鬟不知禮,她當然得擺明態度,將方才的氣悶暫時擱置一邊。
琅環和香縷見主子點了頭,連忙手腳麻利的收拾了食盒,將原本空蕩蕩的桌面又收拾得空蕩蕩,然後行個禮提著食盒出去了。
屋裡只剩下新郎和新娘。
張六娘穿著一身家常的短襦長裙,淺淡的鵝黃色將她端正的五官襯出幾分嬌媚。頭髮只松松挽了個髻披在身後,耳邊兩輪半月墜子被燭光映得瑩潤柔和,微微顫動著。
長平王坐在原處,將幾枝扯禿了的芍藥甩手扔在美人觚里,拿過濕帕子擦了擦手。他擦手的時候只看著手和帕子,完全沒有要和人說話的意思。
屋子裡一片靜默。屋外也是一片靜默。
張六娘不知道這院子裡有多少人服侍著,可這深夜裡的寂靜讓她感到自己置身荒野,孤立無援。
「王爺。」終於她忍不住,從妝檯邊的雕花錦凳上站了起來。
長平王擦完了左手擦右手,聞言只微微側了頭偏向妝檯,示意她繼續說話。
張六娘再一次感到自己是真的嫁給這個人了,再也不是以前的國公府孫小姐。以前,從來沒有人以這種態度對她,即便是鳳椅上尊貴的姑姑,聽她說話時也會看著她,而不是居高臨下的一側頭。
滿屋子的紅帳子紅帘子紅桌布,紅成一片燃燒的火海,將她包在中間烤。
「……王爺,聽說您吃多了酒,現在好些了麼?」
她開始尋找話題打破令人窒息的靜默。
得到的回應是一聲「嗯」。
長平王擦完了手,扔掉帕子,終於肯抬頭看她。
可是這看還不如不看,張六娘不知道新郎看新娘會用什麼樣的目光,可卻知道一定不會是長平王這樣。「妾身給您倒杯茶。」她被那雙夜空似的眸子看得不自在,藉口轉開了身,拿起茶几上的浮雕鯉魚壺。
壺是冷的。
她只得又將壺放下,回頭解釋:「茶水冷了,妾身叫人來換熱的吧。」她想順勢露出笑容緩和一下氣氛,不過試了試,沒擠出來。
長平王靠在椅背上,問:「你為什麼不高興?」
張六娘沒聽明白,微愣。長平王就說:「『只要在府里給我留方寸之地過活』,這話是誰說的來著?」
這下張六娘聽懂了。
原來長平王在拿除夕宮宴的事情質問她。果然他對此心懷芥蒂,果然今日的冷遇不是無意?因為她曾經說過只要能進長平王府就不計較位份和待遇,所以當他看出她對獨守新房心懷不滿,就拿舊話堵她的嘴?
總之我是不想嫁給六王爺,如果您能幫我,我不求正妃側妃之位,也不求您能正眼看我,只要在府里給我留方寸之地過活就好了,您就當在家裡養了一個小貓小狗樣的活物。
這是她那晚衝口而出的原話,她自然沒忘,原來他也記得清清楚楚,還在新婚之夜搬出來質問。
張六娘感到很委屈。
她當時那麼低三下四的求他,他根本就沒答應幫忙,現在她當長平王妃又不是他的手筆,為什麼還要提起舊話?
「王爺,我沒有不高興,只是覺得王爺做事有欠缺罷了。」一整天所受的悶氣全都衝進了胸膛,張六娘不想再息事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