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如琦被拘(2)
2024-05-28 18:05:18
作者: 元長安
「瑾兒,四丫頭怎會這樣行事?」秦氏眉頭深鎖,顯然亦是感受到了藍如琦的不同尋常,更因為她的反常而生出濃濃的擔憂。
如瑾嘴角彎起的笑意漸漸淡去,秋日朝陽透過雪色綾紙映進來,淡金色的光芒照亮她鴉青色纖長濃密的眼睫,卻暖不透她眸底凝聚的霜色。
「母親,不管她所為何故,為了一絕後患,還是不能讓她如願為好。她越是高興,我心裡越不踏實。」
內室里老太太一直咳嗽不停,丫鬟們端茶倒水勸慰著,繁雜的聲音蓋過了窗外鳥雀啼鳴。如瑾扶著秦氏等在門外,待得裡頭咳嗽聲稍稍平息了一些,才掀簾進得門去。
朝老太太請了安,被吩咐坐下,秦氏扶了腰坐了,如瑾從丫鬟手中接過潤喉的清湯,親自走到床邊端給老太太飲用。屋裡檀香的氣味還是十分濃重,混雜著藥味,以及許久未曾開窗通氣的霉潮氣,吸進鼻子裡,連如瑾都要感到喉嚨不適,何況是有著病痛的藍老太太。
「您嗓子不舒服,檀香少熏一些吧?」如瑾拿著銀匙將碗中湯水遞過去,輕聲朝祖母說道。
老太太扶著胸口喘息了許久才慢慢平復下來,倚靠在迎枕上疲憊地歇著,臉色蠟黃,無有血色,眼皮沉重的半合著,勉強看了如瑾一眼,張嘴將匙中清湯喝下。
「再不熏些香氣,我這把老骨頭越發臭得讓人厭棄了。」
「祖母,誰又厭棄您呢?」如瑾又餵了她一勺湯,用帕子將灑落的湯水擦了,柔聲道,「家裡事情多些罷了,又有什麼要緊,誰生事就處置誰,您又何苦自怨自棄。孫女年紀雖輕,也知道久怨傷身的道理,您該好好的將養著才是,不必為不值得的人和事費心。」
藍老太太連番受了藍如琦的頂撞,又兼著和藍澤生氣,未免覺得心灰意冷,聽得如瑾柔聲細語的勸著,畢竟年紀大了精神又不好,也就將之前和如瑾的不快忘掉,只為這一刻的溫情而感動。
喝著如瑾餵著的湯水,老太太長長嘆了一口氣,言道:「罷了,你說得對,誰生事就處置誰,我又何苦生氣。那些個心裡已經背棄了藍家的人,我如她所願就是。」
暮年人的頹廢悽苦在此刻的藍老太太臉上暴露無遺,她再不是那個威嚴精明的藍家掌權者,而只是一個被子孫氣壞了的普通老人。往日裡,她其實是有些富態的,紅光滿面,身體發福,然而自從離開了青州到現在,經歷了種種事情,老人家已經消瘦了下去,顴骨高高的凸出著,焦黃色的麵皮皺紋深深,浮在骨頭上似的。
就在幾日之前,如瑾還曾因了私自出府的事情,在她跟前略微感到忐忑不安,而此時,面對這樣的一個沒了威儀的老人,如瑾心中只剩下憐憫了。
而憐憫,對於高高在上慣了的藍老太太來說,其實是一種折辱。如瑾垂下了眼眸,用纖長的睫毛擋住眼中不自覺生出的憐憫之色,也強迫自己硬下心腸,提起了老太太此刻最不想提起的人。
「祖母,容孫女說句不該說的話罷。」如瑾再餵一勺熱湯到祖母唇邊,低聲道,「四妹要跟著董姨娘出府去過活,您不能答應她。」
老太太將湯喝了,皺起眉頭,露出嫌惡的神情,「你莫要管這個,她要走就讓她走,藍家還少了她一個小丫頭片子不成!」
話未說完,老太太被口中未曾咽盡的湯水嗆到了,又是一陣猛烈的咳嗽,憋得臉上紫漲,如瑾和丫鬟們一陣手忙腳亂的服侍,半晌才得平息。
老人家這個樣子,如瑾卻不能不繼續提起方才的話題,扶著祖母躺下,她輕聲道:「您別和她置氣。方才我在外頭也聽得一些言語,私下思忖著不妥有二。一是咱們才到京城裡來,若是攆了四妹出去,難免讓京里人家笑話咱們藍府。外頭人都是不知底細的,再說這種事大家都圖新鮮,即便知道她是自請出去也更願意往偏了想,咱們的臉面還往哪裡放?」
秦氏在一旁也幫著勸說道:「婆婆您細想,一個小妾出去自然不算什麼,但是閨閣小姐被攆出去人家可要說閒話了,不管真相如何,那些心歪嘴斜的非得編排出一段故事才罷。咱們侯府是風光進京的,現下已經連遭刺客被人打了臉,再鬧出什么小姐離府的事情來,可要連祖上的體面都丟盡了。」
藍老太太喘著粗氣,胸腔里發出隱隱的酷似拉風箱的聲音,聽了媳婦和孫女的話,她閉著眼睛沉默了一會才開言,「她執意丟了祖宗親族……」
「祖母,正是四妹執意如此,咱們才要好好思量。要我說四妹今日所言所行大大不同往日,怕不是抱了什麼目的才來故意激怒您的?」如瑾截住老太太的話頭,勸道,「她激著您一時動怒答應了她,一旦出得府去,她做什麼都不在祖母眼皮底下了。到那時,雖說明面上是她和咱家斷絕了關係,可萬一她闖了什麼禍,人家還不是得記在咱們侯府頭上。」
房中只有吉祥如意伺候著,主子們說話,討論的又是比較犯忌的事情,兩人俱都是低著頭將自己化為虛無。秦氏看看她們,才低聲言道:「婆婆,那日四丫頭污衊瑾兒時,念的那個詩可不是閨閣女兒該掛在口上的。」
如瑾輕手輕腳給老太太蓋好了被子,聽了秦氏的話沒再出聲。秦氏這句話有畫龍點睛的作用,如果藍老太太病弱之中一時心思遲鈍,還未因如瑾的話想到什麼,那麼秦氏就是給她直白的提醒了。如瑾跪坐在床邊腳踏上垂著眼睛,暗嘆母親此刻的機敏。
藍老太太果然不再提藍如琦的執意,閉著眼睛躺在床上,最終揮揮手道:「你們出去吧。」
秦氏和如瑾對視一眼,各自叮囑了老人家要好好養著,悄悄退了出去。到得外間秦氏輕聲感嘆:「家裡這個樣子,老太太怎能養得好,我看她此番生病不似往日,也不知能不能好得利索了。」
如瑾朝西間看了看,裡面有藍澤耐不住痛的哼聲斷續傳出,「聽聞父親頭疼難耐,素日最重孝道的,此時卻連祖母的病也顧不得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