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出府事發(2)
2024-05-28 18:04:16
作者: 元長安
「原來市井人家用的是這樣的東西。」她有些感嘆。突然想起了自己的丫鬟青苹。記得當日青苹和她述說家中境況的時候,種種心酸悲涼之處,若不是親耳聽說,真是不敢想像的。
凌慎之溫和如春水的眸底,映著如瑾青衣小帽的簡素打扮,未用胭脂,未簪釵環,就是一張乾淨如素月的臉龐,眼窩之處有淡淡的青色,眼中帶著一些血絲,有些憔悴。這張臉他已經見過了幾次,然而此時看來,仍然像是第一次看見似的,有著他在其他女子身上找不到的天成氣質。
第一次相見,她在簾中,他在床邊,錦簾啟開的剎那她是凜然端肅的,眉目淡然,孤清如許。第二次相見,她在屋外,他在門裡,她拎著刀和親生父親對峙了許久,決絕而凜冽,字字句句隔了窗子透進屋中,讓他聽在耳里,驚在心裡。
這一次,她喬裝改扮而來,行為之大膽讓他難以置信,而她此時看著杯中茶水而露出的憐憫之色,又讓他知道,她是心地善良的。
凌慎之突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想法,他想,下一次見到如瑾的時候,也許她又會是另一種姿態?
「先生,為何一直看著我?」如瑾感覺到凌慎之的目光,詫異抬頭相問。
凌慎之醒過神來,略感尷尬,連忙垂了眼睛:「失禮,小姐莫怪。只是突然看到小姐來訪,一時驚住了。」他目光又落到她的腿上,不由問道,「小姐的腿傷成什麼樣子,可否說與我聽,也好幫小姐想辦法。」
男女之防,他不能親自查看傷勢。如瑾道:「無妨的,只是被硬物砸了些淤腫,已經用了消腫的藥物,今日比昨日已經感覺好了許多。先生,時候不早,我是偷偷出門的,不能在外停留太久,我們還是先說正事。」
「一會我開張散瘀的方子,若是外敷藥物的效果不好,可以加上湯藥試一試。」凌慎之說了一句,問道,「小姐此來到底所為何事?」
如瑾道:「不知昨日池水胡同的事情先生是否耳聞,有人借著我祖母請道士驅邪的當口,假扮道士混進我家裡,持劍行兇傷了人。」
凌慎之聞言當即吃了一驚,「怎麼會有這種事?我昨日一直在客棧里並未出去,是以未曾聽說。難道小姐的腿就是當時傷的麼,除了腿傷可還有其他傷處?」
他的關切溢於言表,一貫溫和的臉色已經變了,如瑾忙道:「沒事的,我今日能好好的出來,自然沒被傷著。」
「藍小姐找我,是否家中有人傷了?」凌慎之知道襄國侯藍澤對他不滿,以為如瑾喬裝過來是為了暗中請他救治。
「並非如此,家中傷了幾個下人,其他人沒事。這次我找先生來,是想跟先生打聽一下外面情況。」如瑾跟他解釋道,「實在是無人可找了,我在京城裡並不認識什麼人,也唯有先生是能接觸外頭的,上次先生又提醒過我要勸父親小心,所以這次萬般無奈,我只得來求先生。」
凌慎之微微感到疑惑,「藍小姐,外面情況你是指哪一方面?我在京中亦無太多親友,這次來京又多半足不出戶,對外頭事情實在了解不多。更何況,」他稍稍停了一下,才道,「何況府上能接觸外頭的人不在少數,小姐為何要捨近求遠,費如此大的氣力冒險來找我?」
如瑾嘆口氣,並不隱瞞,直言相告:「凌先生那夜在家中為我母親診病保胎,當時情況也都了解,更兼著往日流言和前陣子菱粉糕的事情,先生全是參與其中的。因此我家裡是個什麼情況,先生不是糊塗人,想必已經可以洞察一二。」
凌慎之沉默一瞬,最終點了點頭,似有感慨,「侯府內宅的確不大穩當。」
「不僅是內宅,如今情勢,外頭恐怕也是艱難的,否則何至於鬧出刺客闖入家門的事情來。」腿上陣陣隱痛,如瑾忍著疼,將實情相告:「不瞞先生說,這樣的血腥事已經不是第一次了,當時來京的路上就有過一次,死傷的人比這次還要多許多。」
她看看門外,何剛三人就在屋檐下站著,日光映了他們的影子在門上,如瑾壓低了聲音:「我父親卷進皇上和晉王的事情之中,立了大功,卻是招了大禍。皇上卻偏偏要給藍家無上的風光,更是將我們放到了風口浪尖之上,再要如此下去,又是晉王餘黨刺殺又是閣老不喜的,天威難測,我藍家滿門上下實在是危險得很。」
凌慎之安靜地聽著,臉色不似往日,帶著一絲凝重,「藍小姐,你的擔憂我略略能夠明白。在外人看來,襄國侯府風光一時,令人艷羨,就算被晉王餘黨刺殺也沒傷著什麼,或許還能更得聖上體恤關懷。然而這場風光也許本就不穩,所以你是在擔心一旦遭了聖上遺棄的話,襄國侯爺單憑自己無法應對各種意外?」
如瑾點頭。凌慎之的話讓她感到欣喜,知道這個人是明白關鍵的,並不似大多人那樣只看表面,他的細緻和通透讓她感到了一絲希望。
「藍小姐的擔心不無道理,只是——」凌慎之問道,「小姐為何要說與我聽,而不是說給侯爺?我在醫道上能夠幫忙,這等事涉及朝堂,憑我小小一個大夫實在是力所不及。」
「先生,從那夜的事情你還不知道麼,我父親他這個人……是難以託付的。若是我和他說這些,恐怕他只會罵我無知。家裡無有人可以籌謀依靠,我只能靠我自己。今日找先生來,就是為了請先生幫忙打聽一下外頭的消息。」
凌慎之略有躊躇,如瑾站起來,朝他福身:「先生,我知道自己的請求有些過分了,多次給先生找了麻煩,還致使先生離開青州,我和我家都對不起先生。然而先生卻能夠不計前嫌,上次那樣用心的幫助我和母親,大恩實在無以為報……」
凌慎之連忙站起,避開如瑾的福禮:「藍小姐何必如此。」
「先生,但凡有一絲其他指望,我都不會再來厚顏麻煩先生,只因外面無人可以託付,我實是擔心藍家安危。」說到傷心處,如瑾眼裡涌了淚,又忙忍住了,朝著凌慎之將福禮行完,「只請先生幫忙打聽一下朝堂形勢,我能有些判斷風向的依據即可,別的不敢再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