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無眠之夜(1)
2024-05-28 18:03:58
作者: 元長安
關亭誠服頓首:「多謝王爺指點,屬下定當加倍盡責。」
長平王揮手:「去吧。」
關亭道:「底下兄弟惹了禍,屬下難辭其咎,屬下自去領罰,自領四十軍棍。」
長平王沒言語,關亭拜了一拜,站起身來,無聲退出。
暗閣里靜了下來,連呼吸聲都沒有一絲。榻上人影靜靜的坐著,一動不動,許久之後伸手按向榻邊一個碧玉獅子。修長的手指觸到獅子後腦,須臾,一身黑衣的瘦高男子從賀蘭退出的地方悄無聲息進來,朝榻上行了禮。
「王爺,有何吩咐?」
長平王的聲音近乎飄渺,「唐允,你去將杜暉,張寒,段騫這三個人的底冊調出來,能在什麼地方使力的,報與本王聽。」
「王爺,恕小的多問一句,請問要使幾分力才算數?底冊上大事瑣事頗為繁雜,王爺給個分寸,小的也好挑揀合適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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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平王默了一會,道,「等賀蘭那邊的消息出來,御史張寒那裡斬草除根,杜段二人,誰的首尾讓誰致仕。」
黑衣男子唐允聞言靜默,須臾道:「恕小的直言,咱們手中現下的力量尚且不夠,時機也不成熟,做這樣的事情實在危險。御史雖然品級不高,但這些人很有影響朝堂風向的本事,倘若傷了一個,恐怕會引出別的事情來。而尚書大人們更是根基深厚,感知敏銳,輕易動他們恐會傷了咱們的根基,這些年經營下來不易,若是有差池實在可惜。」
「無妨,去做。」長平王似乎不以為意。
唐允卻有些著急,顧不得頂撞之罪,又接著勸道:「王爺,您在這些事上比小的思慮透徹,如今做出這樣的決定一定是事出有因,小的不敢不從命,但仍然想要多嘴勸您一句,還有什麼事比王爺積蓄力量重要呢?一時不忍,恐有後患,王爺,退一萬步講,傷了根基咱們可以重頭來過,但若是因此被人察覺您的底細,形勢恐怕不妙啊!」
長平王的聲音了帶了一絲笑意,「你跟隨本王多年,赤膽忠心,本王知道。這根基是本王的,亦是你的心血,你不忍用其涉險的心思本王明白。」
唐允連忙躬身道:「小的做任何事都是為了王爺,不敢居功。」
長平王說道:「只是有一樣,你手中掌管的一切,行的本就不是光明正大的事情,所圖是險,所行是險,一旦用起來也沒有不險的道理。」
「可是……可是若這般用上……總是太倉促了。」
「你是覺得不值罷?」長平王道,「你是不是認為,為著一個襄國侯,不值本王動用力量去沾惹高位大臣?」
「小的不敢腹誹王爺心意。」
「襄國侯是不值什麼,父皇雖然恩賞有加,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一切都是虛華,本王不會為他做什麼。但是本王想保一個人,亦不許旁人冒犯這個人,你懂麼?」
最後一句,長平王的聲音是低沉的。屋中光線微弱,唐允只覺得夜來的涼意重了幾分。這樣的幽暗對於練過武的人來說,視物不是障礙,他忍不住朝上看了一眼,立刻觸到榻上人平靜幽深的眸。
「王爺……小的懂了。」唐允垂首。
「嗯,還有一事。」長平王淡淡吩咐道,「將城東那邊放個人出來,挑好的,放到池水胡同去。」
唐允身子微震,城東那處的買賣養出來的都是什麼人,著實花了他不少心血的,普通的也就罷了,還要挑好的過去,這吩咐一出來,對於那人在主子心中的分量,唐允又有了新的認識。
只是他一直弄不明白這是為何,然而卻是不便細問的,只立刻應了下來:「小的明白。」
「去做事罷,以你的本事,想必輕易不會因此動搖了自家根基。」
唐允斂容:「小的必當盡力,力求萬無一失。」
唐允悄聲退出,一身黑衣如隱退在暗影里的魅,隔間裡又恢復了最初的寂靜。夜風吹過樹梢有蕭瑟的輕響,隔了緊合的窗子傳進來時,就變成了牛毛細雨似的沙沙微音。長平王又坐了片刻,有幾不可聞的低語溢出。
「這回竟是疏忽了。」
比竹葉飄落在地還要輕微的語聲,只有一句,便再無息。若是有人聽了,恐怕也會誤以為是自己的錯覺。榻上的人終於長身而起,緩緩走到先前幾人轉出的地方,也是轉眼消失。王府內院錦繡閣邊吹彈的樂伎似乎又賣力了幾分,絲竹聲傳出好遠,連府外街面上值更的人都隱約聽見了。
這個夜裡,池水胡同藍家的內院外院一直沒有平靜,不斷有人從夢中尖叫著驚醒,然後吵醒了更多的人跟著一起害怕。偏偏又是月底的時候,月亮只剩了細細的一彎掛在遙遠天際,本就光線微弱的可憐,天空上還有一層薄雲籠著,那月便蒙在雲霧裡,越發顯得有些陰氣。
各處的燈籠都是亮得不能再亮,平日夜間會熄滅的幾盞也都徹夜燃著,紅紗的,青紗的,琉璃的,羊角的,大大小小照得滿院子都是光圈。各房各屋的燈火也都是亮著的,即便屋裡人熬不住睡著了,燈燭亦是不熄,里里外外點個齊全,恨不得將每個角落都照得雪亮。
這樣的緣故,只是因為大家心裡都害怕。
白日遭了那樣的血腥事,死了好幾個人,重傷的一直躺在床上哼哼沒停過,滿院子沒有不害怕的。外院還好些,男人多,互相壯膽勉強能熬過去,內院裡除了太太小姐就是丫鬟婆子,全是女人,誰又能安慰誰?尤其是前院一些在事發時躲起來的僕婢們,更是親眼目睹了幾個婆子是如何命喪刀下,目睹崔吉如何手起刀落地割了人頭,心裡頭的恐慌畏懼就不必提了,不是根本睡不著覺,就是睡著了噩夢不斷,尖叫而醒。
如瑾所居的廂房房門被毀,雖然事後匆匆裝上了新的,然而屋裡和門口都死過人,血腥氣還瀰漫著,讓人心生畏懼,踏進去就有陰測測的感覺。秦氏不放心她自己住在這樣的屋子裡,加上實在是為白日的事情感到後怕,便留著如瑾在自己那裡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