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無上殊榮(2)
2024-05-28 18:02:17
作者: 元長安
輕描淡寫一句話,卻令階下幾位臣子臉色更為難看。兩個老臣抬頭往御階上瞧了一眼,對上皇帝威嚴的目光,抿緊了嘴唇,又都垂下頭去。
藍澤又驚又喜,腿一彎又跪到了地上:「陛下,這、這……臣不敢……臣受之有愧。」
「有何不敢,又有何愧?」皇帝揮袖,「不必推脫,下去吧。」
藍澤叩首謝恩,站起身來的時候仍然覺得恍如做夢。賜了宅院,又有「一直住下去亦無妨」的言語,皇帝這是允許藍家從青州搬來京城了麼?大燕開國百年有餘,卻從未有過京外公侯能被賜住京都的,這是天大的殊榮了!
更何況晉王出京就藩前,在京里居住過的王府可是數一數二的華美,滿朝上下沒有不知道的,全京城裡再也找不出比舊日晉王府更好的宅子了,位置又好,占地又廣,屋舍花園精美異常,除了規制上要比宮裡次一等,奢華處絕對遠超皇宮。
藍澤看了看天,牛毛似的雨星點點飄落,打在他臉上有著些微涼意,可他卻有一種被金餅子砸到的感覺。趕在大朝會的時候入宮謝恩,已經是他未曾想到的殊榮,卻沒想到皇帝還有這樣厚重的賞賜頒下來,藍家終於時來運轉了麼,他藍澤窩囊了前半生,後半生終於就要揚眉吐氣抬頭做人了麼?
連日以來在京都中處處碰壁的憋屈早已被忘到九霄雲外,此時此刻,藍澤滿心滿眼裡都是快要溢出來的激動和狂喜。賜住京都,奢華宅院,襄國侯府終於立起來了!
唱禮官高昂的聲音連番又起,大朝會散了,皇帝回宮,文武百官行禮完畢魚貫走出天玄廣場,藍澤卻依然杵在當地未曾挪動半步,似是還未回過神來。
「襄國侯,恭喜啊。」黃袍玉帶的太子走近前來,朝著藍澤眯眼一笑。他有著和生母慶貴妃一樣的媚眼,眼角向上挑的太高。這眼睛生在女人臉上是嫵媚的風情,生在男人臉上就稍嫌怪異,太子喜歡眯著眼笑,看上去更似一隻狐狸。
藍澤從恍惚中略略回神,看見一身明黃的顏色走近自己,初時還以為是皇帝,著實嚇了一跳。隨後趕緊定了定神,這才發覺來人是太子,滿朝里除了皇帝之外唯一可穿明黃袍衫的人。
「太子殿下千歲千千歲!」藍澤慌忙跪下見禮。
太子一抬手,虛扶了他起來:「襄國侯忠義良臣,不必多禮。」
藍澤十分激動。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能和國之儲君在這樣近的距離下相談,比之於方才高高在上的皇帝,這近在咫尺的太子更讓他心裡踏實,驟聞厚賞後如夢似幻的飄忽也因了眼前這道明黃而漸漸落地,天光一點點明亮,藍澤從雲端回了人間。
「昔日晉王的府第可是好宅子,稱一聲美輪美奐也不為過,襄國侯得父皇如此看重,孤心甚慰。」太子又笑。
「皇家天恩浩蕩,微臣無以為報,唯有肝腦塗地,全心效忠陛下與太子!」
太子揮揮手:「好了,襄國侯忠心孤與父皇皆是明了,雨落未停,侯爺請去,莫站在這裡淋雨了。」
太子轉身而去,藍澤躬身相送:「殿下萬安。」
六皇子與長平王站在不遠處閒聊,偶爾轉目看這邊一眼,六皇子調侃:「父皇和皇兄如此看重襄國侯爺,七弟若是對他家侄女有意,不妨求上一求,讓父皇賜個婚豈不是好?」
長平王負手而立,笑得意味深長:「六哥這就不懂了。」
六皇子笑道:「有何道理?願聞其詳。」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市井所言誠不欺人,娶回家裡有什麼好,偶爾見上一面,調笑兩句,那才是妙。」
六皇子忍俊不禁:「七弟哪裡學來的村言粗語,若被父皇聽了,又該一頓好訓。」
「六哥不覺此話甚為精道麼?」長平王側目。
六皇子道:「罷了罷了,不說他家,只是你年紀不小,該早日上心婚事才行。」
長平王灑脫一笑:「這卻不用你我上心,一切自有父皇母后做主,指了誰來,我娶回去便是。」
兩人並肩出了宮門,各自登車,朝王府而去。
藍澤尚未回到家中,已有跟隨的小廝趕前來報,未曾進門就扯著嗓子在胡同里喊:「皇上嘉許厚賞,賜侯爺居住京都,賜住京都——」
池水胡同並非藍府一家,尚有幾個富戶住著,這些天來已經見識了藍家的排場,和藍家下人們也有些許摩擦。京中本鄉本土的人家在胡同里住的好好的,突然來了一大群人擠進來不說,偏偏還是一位侯爵,底下頗有趾高氣昂仗勢欺人的奴才,短短几天時間已經因了一些小事屢起爭執。
能在池水胡同里居住的也都不是一般富戶,七拐八拐的多少和官場上有些聯繫,略略聽到一些風聲,自都約束著下人們忍住,不要跟藍家正面衝撞。此時滿胡同里喊著襄國侯被賜住京都,這些人家聽見無不大感晦氣,嗟嘆難道以後就要這麼受氣下去?倒是有一兩家還算清醒,醒過神來,想起若是聖旨賜住京都,定然不會久居在池水胡同這樣的地方,怕是很快就要搬家了,於是又是歡欣非常。
消息傳進內院的時候,秦氏仍舊昏睡著未曾醒來,如瑾守在床邊擔憂陪伴,猛然聽了此信,先是愣了片刻,隨後長出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心情頓時鬆了下去,身子一晃,差點摔下錦凳。
「哎,姑娘!」碧桃站在身後連忙扶住,「您這是累壞了吧?一夜未睡,先去歇歇好不好?」
如瑾穩住身子定了定神,擺手道:「無妨,無妨,誰回來傳的信,叫進來我要問話。」
丫鬟匆匆而去,須臾卻又回來:「姑娘,傳信回來的人領了老太太的賞錢,又回去接侯爺了,一時傳不進來。」
「領了賞錢就走?」如瑾蹙眉,外院的人越發不像話了,父親也不知約束管教,問道,「祖母那裡神志不清,怎麼還能賞銀子。」
丫鬟也是一臉疑惑:「奴婢不知,只聽說老太太十分高興,一聽信就賞了下去,賞的不是銅錢不是銀子,是幾個小金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