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翻覆之變(4)
2024-05-28 17:59:44
作者: 元長安
「姑娘是說……」碧桃琢磨一會,回過味來,「那場火?先前聽孫媽媽說附近有清油,奴婢想著,雖然姑娘不讓她聲張,告訴太太悄悄的當做不知道,但老太太想必也能知道這些。姑娘指的可是這件事?」
如瑾看她一眼:「你倒是越發伶俐了。總之不管是如何起的火,既然現場發現了這東西,祖母再不肯往那邊想,也由不得她了。」
碧桃一喜:「再加上姑娘的事,還有先頭鄭順家的那回,一樁樁一件件,老太太心裡且得尋思呢!」
「是,咱們越是不聲張不吵鬧,忍讓退步,祖母越是想得多。」
說到這裡,如瑾臉色卻黯了下來,嘆道,「只是苦了她老人家,這場病,又何嘗不是……這卻是我事先顧慮不周,忽略了她的身體。」
碧桃不以為意:「姑娘想錯了,咱們不過是無奈自保,要追源頭還得說東邊,若不是她們興風作浪,哪有這些讓老太太煩心的事?難道任由別人連番下毒手,咱們就一聲不吭忍著?她們要是害人害出了甜頭,今兒是害您和太太,日後說不定就能跟老太太下手。」
如瑾不語。
本書首發𝚋𝚊𝚗𝚡𝚒𝚊𝚋𝚊.𝚌𝚘𝚖,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她很明白碧桃所說都是對的,然而心裡總是不能寬懷,每日聽著丫鬟去南山居回來稟報祖母的病情,她都頗不是滋味。再想起現在不知到了何處的佟秋雁,總覺得自己這條重生的路上,牽連了太多無辜之人。對敵人,她可以百般籌謀,但對這些人……
長長嘆口氣。如瑾知道,唯有快些扳過局面,快些打倒心懷不軌之人,才能避免更多的累及無辜。這條路上她別無選擇,也必須硬著心腸一直走下去。
「碧桃,梳子的事找機會讓鄭媽媽察覺吧,看這局面她在這裡待不了多久了。記得隱蔽些,別太刻意。」
碧桃用力點頭:「姑娘放心,奴婢知道分寸。這些日子看來,鄭媽媽也不笨,想必一點就透。」
四五日之後,藍老太太病情好轉,飲食睡眠都算恢復正常。這一日晨起,能出門的都在南山居請安,老太太就將眾人喚進了屋裡。
「去叫三丫頭和五丫頭來吧,四丫頭要是有力氣出門也讓她過來。」
眾人請安之後剛剛坐下,藍老太太就率先開了口,說得還是讓人頗為意外的話。
秦氏詫異看了婆婆一眼,想了想連日來女兒的叮囑,明白了一些,於是又恢復了端坐姿態,什麼也沒說。
張氏打眼一看,屋裡並不像往常那樣伺候著許多丫鬟,南山居眾人只有錢嬤嬤和吉祥如意在跟前。她暗暗瞄了藍如璇一眼,見女兒也是頗為茫然,知道只得開口問一問,才能了解究竟了。
於是衝著婆婆溫順地笑了一笑,張氏柔聲道:「您可是想她們了?這許多日不見,別說您,就是我都挺想這些侄女的。」說著看了看秦氏,眨了眨眼睛,「我整日事忙,住得遠也顧不上過去看她們,嫂子應該是常去探望吧?統共就這麼幾個女兒,病的病,學針線的學針線,嫂子想必心疼。」
秦氏笑笑沒接話,這倒罷了,臉上竟也沒有著惱的神色,讓張氏感到非常奇怪。張氏向上瞄了一眼婆婆,見她半垂著眼睛坐著,模樣十分平和,於是試探著又補了一句:「其實,依媳婦拙見,孩子畢竟是孩子,年紀小不知事,犯了錯受過罰也就得了,以後咱們大人慢慢教導便是,倒也不用關這麼多天,讓孩子悶壞了。」
藍老太太微微抬了眼皮:「你說五丫頭麼?她往日是鬧騰了些,蹦蹦跳跳沒個小姐樣子,我讓她學些針線定定心而已,倒是談不上犯錯受罰。既然你給求情,那麼我就放了她出來,想必這麼久也該轉性了。」
張氏一愣,隨即想到如瑾的禁足對外只是稱病,並不像藍如琳那樣闔府上下都知道她惹了老太太生氣。張氏立刻知道自己失言了,眾人身邊跟著許多丫鬟婆子,藍老太太自然不喜歡在這麼多人跟前說是非。
張氏連忙笑道:「那媳婦就替五丫頭先謝過您啦。」其他的話再不敢說。
藍如璇靜靜打量祖母和錢嬤嬤神色,看不出端倪,心中卻隱隱感到不安。
片刻之後,如瑾和藍如琳藍如琦先後到了,如瑾不見怎樣,藍如琳卻瘦多了,想是吃了不少苦。藍如琦十分虛弱的樣子,走路都讓丫鬟扶著。
幾人給屋中長輩們請了安,俱都安安靜靜坐到下首。藍老太太於是抬了頭,想要說話,不料一眼看見長孫藍琅正拿眼在吉祥身上打轉,頓時臉色微沉。
藍如璇看得分明,急忙輕輕咳了一聲,略微前傾身子擋住了哥哥朝那邊看的目光。藍琅被妹妹一擋方才回過神來,見了祖母臉色,忙挺了挺身子正襟危坐。想想又覺不踏實,繼而賠了笑沒話找話:「不知祖母特意召孫子回來有何事?這幾日鋪子裡事忙,孫兒正盯著夥計們上貨呢。」
藍老太太別開眼睛不看他,只道:「鋪子自有掌柜的盯著,也不是離不開你。」
不冷不熱一句話說完,張氏一家都微微變色,再遲鈍也覺察出今日風向不對。如瑾看到藍如璇抬起帕子按了按鬢角,這是她一貫的細微動作,每次一緊張就會如此。
如瑾垂了眼睛,眼觀鼻鼻觀心,只等聽著祖母下文。
連日來所有的隱忍和退讓,想必都會有一個結果。而這個結果是什麼,她雖能猜到一些,但不到最後關頭卻也不敢篤定。
博山爐里香菸裊裊騰起,屋子裡靜得呼吸可聞。
藍老太太一揮手,將屋裡不要緊的丫鬟婆子全都打發了出去,只留了眾人貼身伺候的幾個。老太太目光從眾人身上一一掃過,看了半晌方才開言:「我這場病生得兇險,未免讓我多想了一些事。如今我年紀大了,身子越發不如從前,不知什麼時候再來這麼一回就要挺不過去,所以有些話要交待你們。」
旁人未待如何反應,張氏搶先拿帕子捂了眼,略為哽咽:「您這是說什麼呢,不過一場病而已,年輕人還時常鬧個病痛的,病癒也就過去了,您說這些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