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孟浪貴人(3)
2024-05-28 17:59:05
作者: 元長安
「可,可你不是說,那人跟藍三小姐是舊識,藍三小姐也說是衝著她來的麼?」
佟太守嘆氣:「這種事如何說得清,萬一那位心思一轉非要二丫頭呢,咱們丫頭的相貌如何你知道,那位又是喜好美色的,怎能不早點防備。」
佟太太垂淚不語,佟太守看著也是心煩:「行了行了,別哭了,這幾日你看好了二丫頭,別再讓她亂走,就在房裡呆著,等那尊菩薩走了再說。」說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儘是撓頭,「好端端的怎麼就跑到這偏僻地方來了,還偏偏住進了咱們家,真是流年不利……惹不起也躲不開……」
窗下人影一閃,聽聽房內再無別話,輕手輕腳一路溜進了隔壁跨院。
跨院裡大小姐佟秋雁正要就寢,見貼身丫鬟面帶異色溜進來,知道有事,揮手將屋內其他伺候的人都遣了出去。
「小姐,老爺要將二丫頭嫁給張家呢!這怎麼好,快想想辦法啊!」貼身丫鬟一臉焦急,湊近了低聲稟報。
佟秋雁一愣:「為什麼?你仔細說。」
這丫鬟就將她去正院送東西偷聽來的話一五一十全都說了出來,佟秋雁聞言沉默半晌,問道:「父親真的說過『寧可得罪巡撫』的話?」
丫鬟猛點頭:「就是這麼說的,似乎那人十分惹不起,還說什麼朝堂之爭,奴婢也不懂,但是老爺和太太都說了,寧可不要富貴不要飛黃騰達,也得安穩過日子,不能鬧得粉身碎骨,所以才要把二小姐嫁給張家躲禍。」
見主子似乎並不著急似的,丫鬟急道:「小姐,張家是太太挑了許久才給您挑出來的好人家,雖說二小姐是您胞妹,可也不能……再說,如果二小姐嫁了張家,萬一那人還要娶咱家的小姐,難道讓您去頂上?嫁張家是正室太太,給那人可是做小妾。」
丫鬟莽撞無知的胡亂猜測著,佟秋雁一貫溫柔的眼裡似有火焰跳動,「那人住在咱們家?」
「嗯,聽老爺說就在前院客房,占了最大那間,也不知道是什麼來頭,老爺太太不明說,總是那位那位的叫著。」
佟秋雁目光一閃,騰地站了起來。「將你衣服換給我。」
「啊?」丫鬟愣住。
大概一刻鐘過後,佟府小花園看門的婆子被人從夢中叫醒。「媽媽,勞您開門,我去外院找阿強。」
婆子睡得迷迷糊糊,睡前又喝了酒,小門房裡燭火昏暗,來人站在門口燈影中,只大致看得清衣衫。隔三差五總有這類事發生,婆子打個呵欠,沒太在意,悉悉索索掏了鑰匙開門:「是大小姐跟前的英兒姑娘吧,又找你阿強哥?你們也怪苦的,還不知道阿強能不能陪到張家去呢,到時候你們倆可怎麼辦。」
絮絮叨叨的開了門,又接了來人遞上的幾枚銅板,婆子揉著眼睛又去睡了。睡前還有些愣怔的想,怎麼今天英兒姑娘不愛說話呢。
佟府客房最大的那間,燈火尚未熄滅。有男子頎長的身影落在窗欞上,似乎正在案前捧卷,寬大袍袖的影兒拂過紗窗,像是野渡的鶴。
「什麼人!」壓低的喝問中,雪亮刀光劃出讓人膽戰心驚的弧度。
身量苗條的女子摘了頭上風帽,被突然出鞘的彎刀嚇得有些聲音發顫,但仍然堅定地站到了客房檐下。
「佟家人,請見貴客一面。」
持刀護衛冷眼看著少女姣好面容在燈光映射下泛起動人光澤,無動於衷。
房中燈下的人影未曾移動半分,只有略微慵懶的聲音傳出來,「進吧。」
房門應聲而開,彎刀入鞘。少女喘了兩口氣,眸光閃動,提起裙擺盈盈跨入屋內,順手關了門。
穀雨那天下了一日的小雨,纏纏綿綿直到半夜。第二日早晨如瑾尚未起身,就聽見窗外清脆婉轉的鳥鳴鶯啼。披了長衣走到窗前,看見院中花蕊吐芳,雕欄飛檐都被雨水洗得乾乾淨淨,氤氳著迷濛的水汽。天邊朝陽照破雲霧,是一個難得的好天氣。
於是心情也跟著歡快起來,笑吟吟叫了丫鬟進屋伺候更衣梳洗。
碧桃半跪在地上舉著銅盆,青苹伺候淨面,收拾好後寒芳抱著木梳匣子進來,恭恭敬敬打開匣屜,取出大小不一的一整套牛角嵌玉梳,靈巧輕盈地給如瑾通頭挽發。
見如瑾心情頗為不錯,寒芳試探著誇了幾句如瑾的頭髮,如瑾笑笑。寒芳就說:「奴婢給您做了一個香囊,香料奴婢不懂,到時請您跟前的姐姐們幫著裝吧,奴婢繡好了花樣就送來。」
如瑾道:「你手巧,想必花樣好看。」
寒芳笑道:「其實奴婢挺笨的,是遇上了好師傅肯悉心教導,奴婢才學了一些皮毛,您沒見過師傅的手藝,比奴婢可強多了。」
「哦?你師傅是誰?」
「就是針線房的谷媽媽。」寒芳一邊挽發,一邊透過鏡子飛快看了一眼如瑾神色,「奴婢入府後先是做雜役,後來針線房缺跑腿小丫頭,就分了奴婢過去。谷媽媽待人和善,見奴婢年紀小又肯學,平日沒事時就教給奴婢針線刺繡,奴婢這梳頭的手藝也是她教的呢。」
如瑾就知道寒芳不會無故提起師傅,原來卻是針線房的人。
「你想說什麼?」如瑾轉過頭,直接看住了她。
寒芳猝不及防,手裡還握著如瑾一束頭髮,差點拽疼了她,慌忙撒手。
「姑……姑娘……」
如瑾彎起嘴角:「你懂得試探,很伶俐。可在我這裡不必拐彎抹角,想說什麼,想求什麼都只管開口,你可曾見過碧桃青苹跟我繞來繞去的說話?」
寒芳被如瑾敏銳而直接的反應嚇住了,連忙跪下去:「姑娘恕罪!奴婢……」
「你說吧。」
寒芳抬眼覷著如瑾神色,只躊躇了一瞬,俯身下去重重磕了一個頭。
「姑娘,谷媽媽年紀大了,刺繡做了一輩子繡花了眼睛,她又不是府里死契的下人,原是因為早年名聲好被招工進府的。針線房管事們嫌她如今不得用,似乎快要將她辭退了,頂多也用不了幾個月。奴婢想求您給個恩典,讓谷媽媽能在府里繼續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