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孟浪貴人(2)
2024-05-28 17:59:04
作者: 元長安
明明是個登徒浪子,為何會有這樣的眼。
如瑾垂了頭,拉起佟秋水轉身便走,再不停留。夜風送來身後低沉的笑聲,走出好遠似還飄在耳邊。
待得回到佟秋水閨房,如瑾臉色依舊有些難看。佟秋水將她拽到窗前長桌邊坐了,疑惑道:「那人你認識是麼?到底是哪裡來的狂徒,父親那樣恭敬相待,真是惱人。」
如瑾搖頭道:「我不認識他,只在石佛寺偶遇了一次,一直這麼輕浮無禮。」心中卻有不能說的隱秘的猜測和擔憂,只壓的心口微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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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秋水道:「想來也不是什麼好人,不然怎會夜入人家內院,父親也不攔著些,你好容易來一趟,倒惹了一肚子不快。」
如瑾攔住她的發作:「佟大人也是為難,那人想必不是他能惹的,適才都謊造你的婚事做託辭了,可見也是不喜此人,你莫要誤會了你父親。」
佟秋水悻悻嘆口氣,順手揪過窗台上清水湃著的玉蘭花,拿在手裡一瓣一瓣地扯。如瑾將心中煩惱暫時壓下去,向她道:「許是我連累了你,惹的他拿你作筏,亦不知事後是否就此作罷,若是再提起你可讓人著惱。」
佟秋水一哂:「那又怎樣?我是不怕。就算父親扛不住,我也斷斷不會讓這種人沾了,左不過還有一死呢。」
「說什麼死!」如瑾皺眉。佟秋水之孤絕時時讓人哭笑不得,想想前世,自己也是有幾分這樣的性子,是以才與其做了至交。當下只得勸道,「哪值得因為這種人這種事死呢,說一說都是輕賤了自己。若是真惹上了他,你務必要知會我一聲,我替你想想主意。」
話是這樣說,如瑾卻自己也不知道能拿出什麼主意來,不過是空口安慰一句罷了。這個突然出現的男子讓她諸多措手不及,頻頻打亂她努力調整好的心境。仿佛前世種種總是陰魂不散纏在身邊,纏的她手足發涼,心中起膩。
佟秋水對此事似乎不甚在意,並不放在心上,只是看著如瑾有些不對勁,遂直接發問:「你我雖然都被人稱作古怪孤僻,但你卻不像我一樣言語無忌,遇到惱人的事多是遠遠避開,輕易不與人爭執的,然而適才是怎麼了,我看你似乎十分激動。」
如瑾微怔。自己激動了麼?略略自省,似乎真是有些異常了。可這原因卻又是無法跟人細說的,半晌只得道:「許是那人太討厭。」
風透紗窗,捲起案上未曾收起的月下蓮圖,紙頁沙沙作響。佟秋水走過去拿鎮紙壓了,回頭間見到窗外星輝璀璨,惱道:「好好的夜色都被攪了。」
如瑾心緒亂了,沒了再留下去的心思,遂站起身來沖她笑了一笑:「時候不早,我也該回去了,適才的事不用放在心上,改日有空我們再聚。」目光落在那幅睡蓮上,「這畫可以送我麼?」
佟秋水看如瑾臉色,遂也不再強留,飛快將畫卷了起來,用細細的畫筒裝了。「有什麼不可以的,難得你喜歡,我很高興,改日你閒了也畫一幅給我吧。」
如瑾點頭笑應,讓丫鬟接過畫卷,到前頭跟佟太太和佟大小姐告辭作別,登車而去。
入夜的街市不像白日那樣喧囂,散攤店鋪都紛紛打烊,馬車行來沒有阻礙,頗為輕盈快捷,不消片刻的工夫就回到了城東藍府。入內給藍老太太和秦氏請了安之後,如瑾回到梨雪居,將命丫鬟將佟秋水的畫掛在了臥室側壁的白牆之上,一進屋就能看見,躺在床上亦能細細觀瞧。
碧桃瞅著那畫看了一會,道:「奴婢不懂畫,但瞧著似乎比不上姑娘往日收藏的名畫,可見姑娘和佟二小姐交情極好,才肯將她的作品掛在內寢。」
如瑾笑笑沒說話,待得熄燈躺下,隔著紗帳,目光落在那幅睡蓮上靜靜的看了許久。
她並不是單因交情才如此,而是想日日對著這孤清太過的白荷,時時提醒自己勿要重蹈前世覆轍。
是夜的佟府內宅,佟太太臥房燈火久久未曾熄滅。佟太守在屋中走來走去,頗為煩悶。
「明兒把那個小園子通到外頭的門關了吧,以後不許人從那裡進出。」
佟太太面有憂色:「以後禁了那裡就好,可今日的事卻已經發生,怎麼好呢?」
「都是你養的好丫頭!」佟太守一掌拍在桌上,「平日行事也沒個忌諱,那麼晚了去小園子亂逛什麼,還帶著藍家小姐。」
佟太太十分委屈,又擔心女兒,忍著氣道:「還不是你總夸二丫頭有賢士之風,才讓她越發不好管了。再說那是咱們自家園子,說知道會有人不管不顧的亂闖……老爺,現下不是埋怨的時候,那一位說出那樣的話,咱們得想想辦法啊。辛辛苦苦養大的丫頭,我可不想讓她給人當小妾,還是那樣的人,以後不知道吃什麼苦呢,她又是不會討好人的性子……咱不圖富貴,只圖安穩。」
佟太守甩著袖子,又在屋子裡轉了幾圈,還是沒想出什麼好主意。佟太太鼻子有些酸:「早知道就早點給她說個婆家了,也是我忽略了,總想著大丫頭出了門再盡心辦她的……唉,前陣子遇見衛太太,我要是舍了老臉把話說得明白些,說不定也有些指望。」
佟太守皺眉:「攀附衛家做什麼,他們向來眼高於頂,二丫頭這個性子斷斷去不得比咱家高的門第,不然惹出禍來咱們幫襯不上她。」說著似乎突然想起什麼,遲疑道,「要麼……張家那邊先盡著二丫頭?正好是早已議定的婚期,也不算我騙他,大女兒二女兒總歸都是我女兒。」
「啊?」佟太太一愣,「那是大丫頭的婆家啊,婚期都定了,冒然換人怎麼跟人家交待,那可是巡撫的親戚……」
佟太守煩躁地揮揮手,一跺腳:「算了,顧不得了,要是那位再提起二丫頭,就趕緊把她嫁出去,總不能跟了那位。你們婦道人家不知道,如今京里風向不大對,咱們在青州安穩度日,絕不能卷進那泥潭裡去!」
「那、那也不能……」
「你懂什麼,寧可得罪了張家,得罪了巡撫,也不能卷進朝堂之爭。雖說可能飛黃騰達,但更可能粉身碎骨。」